第14章
东宫,偏殿。
苏婉清坐在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艳丽的脸。
她抬手拔下鬓边的金步摇,乌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边脸颊。
“娘娘,少爷来了。”侍女在门外禀报。
苏婉清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带他进来”。”
苏明远冲进来:“姐姐,你可要替我做主啊。沈栖月那个贱人,她我画押了十万两的欠条,还让人打伤了我。我去找太子姐夫,但那些狗奴才拦着我不给我进去。您是太子侧妃,您一定有办法的。”
苏婉清转身看他,眼神有些嫌弃。
“她打你,你就让她打?”
本不需要苏明远来告状,今铺子里发生的事,早就传进她的耳中了。
“太子殿下让你去管那间铺子,不是让你去跟人打架的。”
苏明远愣住了:“姐姐,你说什么?是那个贱人……”
“闭嘴。”苏婉清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
沈栖月的确是贱人,但这一声“贱人”不能从苏家人口中骂出来,更不能在东宫骂出来。
“一口一个贱人,你若是有本事,还能被她打成这样?”
苏明远张了张嘴,不敢再说了。
他仰仗自己这个姐姐,但也怕她。
苏婉清拿起梳子,慢慢地梳理长发。
“铺子的事你不用管了。回去养伤。”
“可是那欠条……”
“她不敢拿那张欠条去官府。”
苏婉清的语气带着一种笃定的轻蔑,“十万两,她解释不清来源。就算告到御前,也是她吃亏。你不用管了。”
苏明远咬着牙,还想再说什么,但看着苏婉清冷淡的侧脸,到底没敢开口。
他知道姐姐的脾气。她说不让他管了,就是真的不让他管了。
苏明远灰溜溜地走了。苏婉清放下梳子,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沈栖月……
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唇齿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恶意。
“来人。”
“娘娘。”
“去请萧副将请来。”
侍女应声退下。
不多时,一个身材魁梧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深色便服,腰间佩刀,眉目间有一种久经沙场的冷厉。
萧义深,太子身边的亲信,掌东宫卫率。
“侧妃娘娘。”萧义深抱拳行礼。
苏晚清回头,慢悠悠道:“萧大人可知,沈将军今去了锦绣坊。”
“她不但把高掌柜绑了,还将人送去了官府,明远画了十万两的欠条。”
萧义深垂手而立,眉心微皱:“侧妃娘娘说这些,是想让属下做什么?”
苏婉清笑了一下,眼底没有半分笑意。
“我只是想问问,那间铺子的房契,如今在哪儿?”
太子用她做筏子,但并未真的将房契给了她。
萧义深抬眼看了她一眼,又迅速垂下。“属下不知。”
“不知?”
苏婉清的声音拉长了一些,带着一种不达目不罢休的感觉。
“萧大人是太子殿下的心腹,太子殿下的东西放在哪儿,你会不知道?”
萧义深的声音不卑不亢:“侧妃娘娘,太子殿下近心情不好,属下不敢过问这些琐事。房契的事,殿下没交代过,属下便不知道。侧妃娘娘若是想知道,不如亲自去问殿下?”
苏晚清心里冷笑,这话,她可不方便问太子。
她垂下眼睫,手指轻轻摩挲着茶盏的边缘。
片刻之后,她重重将茶杯放在旁边,语气妒忌;“沈栖月可真有本事,人都要离开京城了,还能让太子如此惦记。”
“萧大人,太子那边,还劳烦您多替我美言几句。后,但凡沈栖月有关的消息,能否也传一份来我这里。”
萧义深皱眉,似乎耐心已经不多了。
“侧妃娘娘,你是要让属下替您监视太子殿下吗?属下若为你做了这种事,属下有几个脑袋要砍的?”
苏婉清示意侍女将一袋金子给递过来,但却被萧义深给拒绝了。
他退后一步,抱拳行礼:“侧妃娘娘,原谅属下无法为您办事。属下告退。”
说完,也不等苏婉清反应,转身便走了。
偏殿的门在他身后关上。
苏婉清脸上的柔软一点一点褪去,眼神变冷。
她再次将茶盏重重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什么东西。一个奴才,也敢给我脸色看。”
身旁的侍女连忙凑过来:“娘娘息怒,仔细身子。”
苏婉清没有看她。
她靠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手指轻轻搭在腹部,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娘娘,奴婢不懂,这萧大人向来只听太子殿下的话,您找他打探房契的下落,还有求他告诉我们沈栖月的事,他定是不会答应的。”
心腹上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
“而且,奴婢担心,您这边和萧大人说的话,他等会便会如实禀报太子。”
闻言,苏婉清冷笑一声。
“那再好不过了,我还担心,他不将我的话转述给太子呢。”
“在太子的眼里,我最大的价值,就是能沈栖月。我越善妒,他便越高兴……”
“太医说了,这一胎是儿子。这是我争取东宫女主人最大的筹码。”
她眼神幽深。
她很早就知道,太子把锦绣坊赏给她,是想借她激沈栖月。
太子从来不是真心待她,他只是需要一个工具,一个能让沈栖月难受和低头的工具。
她就装作不知道,配合他。
太子要给,她就接着。
太子要她演,她就演。
在她看来,女人求上位者怜爱,本就是一件蠢事。
唯有将权势都把控在自己手里,才是王道。
太医说了,她肚子里的必定是皇孙。
沈栖月有傲气,但在她看来,这傲气……很蠢。
等她生下这个儿子,等她成了东宫女主人,沈栖月就算反悔,也难以翻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