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里，角落里。
寒江蹲着，压低声音：“念秋，你有没有觉得……主子最近越来越不想走了？”
念秋白了他一眼：“你才看出来？”
寒江挠了挠头：“我是说，他和沈将军相处得越来越好了。这样下去，不会影响后续计划吗？”
念秋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分析：“主子现在与沈将军走得近，肯定为了方便利用她对付太子呢。这都是主子的计划。你没听说吗？东宫那边现在可着急了。太子被禁足，孙家被敲打，全是沈将军的手笔。主子与她关系好，一定是为了更好地利用她对付东宫。”
寒江恍然大悟，连连点头：“对对对，主子真是英明。利用完了再……再那个……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
一个冷幽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寒江和念秋同时僵住，脖子僵硬转过去。
赵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推着轮椅到了他们身后，月光照在他脸上，半明半暗，看不清表情，但那双眼睛像两潭深水，凉得他们后背发寒。
“主、主子……”
寒江结结巴巴地站起来，念秋也跟着起身，两人低头行礼，都很心虚。
赵辞没有再看他们，他推动轮椅到了桌前。
寒江方才说的话在他脑子里转着。
利用她吗？
他闭上眼睛，想起沈栖月给他递蜜饯时的样子，他的心莫名颤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袖底的银针。
好几次了……
到底是自己不方便了她，还是……
他不想。
赵辞睁开眼睛，月光落在他眼底，幽深而晦暗。
他好像不想她了。
“寒江。”赵辞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冷。
“汇报东宫的情况。”
寒江赶紧稳定心绪，连忙将打探到的消息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皇上解了太子的禁足。太子先写信给皇上，承认自己用人不当，孙家剿匪不力，导致山匪卷土重来。他还亲自拿孙鹤鸣等人开刀。短短一夜，孙家有五人都被降了职。现在朝上很多人都在议论，孙家这是夹起尾巴做人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还有一件怪事。皇上正愁没办法敲打孙家，太子竟主动凑上前去。而且孙家作为皇后的母族，皇后这一次竟完全没有求情。”
寒江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因为他们意识到山匪卷土重来的事很严重，不得已将孙家人推出来？”
赵辞嗤笑了一声。
“赵钰珩这一招，还挺高明的。”
“沈栖月要么不出手，一出手就是要断赵钰珩的左右臂。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赵钰珩知道遮掩没用，还不如主动将孙家交出来给皇上治罪。用人不当，这罪名，目前来看是最轻的。”
赵辞的声音不紧不慢：“孙家总归是孙皇后的母族，皇上达到用意之后，不会真把他们怎么样。赵钰珩此举，虽让孙家几人被降了职，但至少保住了他们的官职。而且……”
他嘴角微勾，那弧度带着一丝讽刺。
“他被禁足才几天，就借着这事提前解了禁足。他还向皇上，说四后亲自带兵剿匪。保不准还能将功补过。”
寒江皱眉：“属下不理解，为什么是四天后？苏明远不是被抓走了吗？据说匪徒给他们的期限是三天。”
赵辞冷笑一声。
“苏家那个废物，在赵钰珩眼里毫无价值。他亲自带兵，可不是为了救他。之所以选四天……”
他垂眸，眼神晦暗极了。
“这是他故意做给沈栖月看的。”
寒江愣了：“做给沈将军看的？”
“苏明远羞辱沈栖月，他就故意用这个办法，做给沈栖月看，说他给她出气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冷。
“他还真是惯会给人一巴掌，又给人一颗甜枣。”
寒江和念秋反应过来，都忍不住暗骂一声“卑鄙”。
他还想要说些什么，但念秋突然翻竖起手指贴在唇边：“嘘。”
寒江立刻噤声。
念秋侧耳听了一会儿，眉头皱起来。
客房那边动静不小，脚步声来来。
她开了一点门缝看出去，见南苓端着热水进进出出，神色凝重。
在客房的人是沈将军，这是怎么了？
“念秋，你出去看看情况。”赵辞下令。
“是，主子。”
念秋出去之后，很快就回来了。
她凑到声音压得极低：“好像是沈将军……癸水来了，状况不太好。”
赵钰珩皱眉。
他想起沈栖月的脸色从午后开始就不太好，偶尔会不自觉地按一下小腹。
他以为是累的，原来是这个原因。
“念秋，推我出去。”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
念秋愣了一下：“主子，去……去哪儿？”
“客房。”
客房的灯还亮着。
门半掩，昏黄的烛光从门缝里漏出来。
沈栖月正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穿着常服，衣摆被夜风吹得微微摆动。
她的脸色很白，白到几乎没有血色。
南苓跟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个暖炉。
她们看着像是准备回府。
但才走了两步，便看见了赵辞。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多了几分严肃。
他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憔悴的模样。
沈栖月停住脚步，抱拳行了一礼，用力深呼吸一口气，说：“公主，我先回去了。府上有守卫，能保护您的安全。”
她说完便要走。
南苓连忙上前扶住她的手臂。
沈栖月没有拒绝，她的身体确实有些撑不住了。
这是几年前，她冬天在雪地里打仗留下，被困在雪地三天三夜留下的病症，导致她如今来了月信，前两疼起来像有人在她小腹里拧着一把刀。
她试过很多大夫，太医院的，民间的，都说这是寒邪入体、积重难返，只能慢慢调养。
调养了几年也没见好，她索性不治了，每次硬熬，熬过就好。
“将军姐姐可是身体不适？若不然，让我为你把一下脉吧。”赵辞看着她，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