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很快，沈栖月进来了。

“五公主还没有合适的衣裳。南苓，你先回我那里，把合适的料子都拿过来，到时候在外面找个绣娘。”沈栖月带着叮嘱南苓。

然后，她看向赵辞：“五公主，既然在外面做不了衣裳，那我先帮您量好尺寸，再让绣娘给您做吧。”

正在倒茶的念秋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她猛地抬头看了沈栖月一眼，又迅速垂下目光。

沈将军要亲自给主子量身？

若真让她量了，主子那身形岂不是要暴露？

念秋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将军，若不然……奴婢来给公主量？”

“你会吗？”沈栖月问。

念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她会人，会下毒，但没学过量尺寸。她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赵辞。

谁知赵辞竟轻声道：“好啊，有劳沈将军了。”

念秋眼皮一跳。

主子这就同意了？

“念秋，你退下吧。”赵辞又补了一句。

念秋心里着急，但主子的命令不敢违抗，只好退下。

沈栖月拿来软尺，走到赵辞身后，将软尺从他肩头绕过，贴着后背。

她的手指触到他的肩膀时，微微一顿。

这个肩膀的骨架……比她想象的要宽。

沈栖月心里闪过一丝怪异。

而且，五公主站起来的话，应比她还高。

真是好生高大威猛的一个姑娘啊

她压下心中怪异的情绪，默默记下数字，转到侧面量臂长。

赵辞配合地伸直手臂，软尺从肩头量到手腕。

量到手腕时，她的手指不经意碰到他的掌心，那上面有茧。

沈栖月的手指停了一瞬。

“将军姐姐，”赵辞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怯意，“我是不是……很麻烦？”

麻烦？

沈栖月微微皱眉：“当然不是。”

赵辞的神色黯淡下来：“从小到大，没有人帮我量过尺寸。衣裳都是捡师太们穿旧的，有时候大了，有时候小了，反正……也没人在乎。”

他的眼尾开始泛红，声音更加落寞了：“我从小就长得快，师太们的衣裳我穿不了，她们只能下山给我买，这让她们很生气。她们怪我添麻烦……我是不是个异类？我是不是也给您添麻烦了？”

沈栖月心微微一沉。

太后每年都送银子到清平寺，但很显然，那笔钱从未用到赵辞身上。

她低头继续给赵辞量臂长，语气已经放轻柔：“公主并未给我添麻烦。给您量尺寸、做衣裳，本就是举手之劳。”

说话间，她拿着软尺绕过他的口。

也是这时，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因为她发现，五公主的这个位置。

格外的……

软。

还有弹意。

她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自己冒犯了，迅速道歉：“抱歉。”

虽同为女子，但这个举动确实不妥。

赵辞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像两把小刷子，泛红的脸颊像浸水的蜜桃，轻声道：“没关系的，将军姐姐。”

沈栖月抬眸，不解道：“五公主为何唤我……将军姐姐？”

赵辞不安地搅着袖子：“将军给我的感觉如同姐姐一般。这会冒犯您吗？那我不喊了……”

他的眼神暗下去，很是失落。

沈栖月心想，公主不过是因为从未被善待，所以格外容易依赖人罢了。

所以她也不计较这个，而是对他说：“公主莫要紧张，您想怎么唤，便怎么唤。”

“当真？”赵辞迅速抬眸，眼中亮色如点点星辰。

“当真。”

沈栖月说罢，继续为他量身。

她单膝跪地量腰身时，全然没察觉赵辞正垂眸看她，眼神浓重如墨染。

好一会儿，尺寸全部量完。

沈栖月直起身：“我会让绣娘为公主多做几套衣裳。款式公主自己挑，待绣娘上门，您直接告诉她就好。”

她担心赵辞不敢表达要求，特意叮嘱。

半晌后，北玄回来，在沈栖月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沈栖月眼神骤然变冷，她低声吩咐念秋：“照顾好公主，我晚些时候再来。”

她又对赵辞行了一礼，“公主，末将先告辞。”

说完，她带着北玄和南苓匆匆离开。

念秋回到赵辞身边：“主子，沈将军应是往军营方向去了。这公主府被她安排了不少守卫，需要奴婢除掉他们吗。”

“不必。留着他们，别让她起疑。”赵辞冷声打断。

念秋有些担忧：“主子，沈将军方才没发现什么吧？您为何同意让她给您量身？这不是很容易暴露吗？”

赵辞端起茶杯，茶水映出他的面容：“脸只需要易容，就可扮做女相。但身形太容易露馅。与其等她起疑后自己去查，不如我主动让她打消疑虑。”

“那主子，您是怎么让沈将军打消疑虑的？”念秋清澈的眼睛看着他。

赵辞的睫毛轻颤了一下，拿着茶杯的手指微微用力，茶水洒了出来。他没有回答。

念秋意识到问到了不该问的问题，赶紧低头：“奴婢……奴婢先去看看府上有没有混入其他人。”说完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下赵辞一人。

他将茶杯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看一眼自己口的位置，眼眸里的浓色又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