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禁军换血的第五天。深夜,御书房。
萧彻面前摊着赵衡留下的那份名单。七个名字,七个禁军中的中低层军官——三个百夫长、两个队正、一个旗官、一个副将。官职不高,但位置关键。
每个人都能在关键时刻调动几十到上百人。七个人加起来,能控制的兵力超过五百。
陈九跪在下方,声音压得很低:“陛下,臣已经按您的吩咐,让刘将军安排了人手。七个人,每个人身后都跟了两个暗桩。”
“他们有什么动静?”
“每隔三,在军营东南角的废弃粮仓集会。”陈九顿了顿,“时间固定,从未间断。”
萧彻的手指在名单上敲了敲:“多久了?”
“暗桩回报,这个模式至少持续了半年。”
半年。萧彻眯起眼睛。也就是说,早在半年前——他还不是皇帝的时候,断罪者的手就已经伸进了禁军。
“他们在集会时做什么?”
“目前还不清楚。”陈九低头,“废弃粮仓周围有人放哨,暗桩无法靠近。但据进出时间推断,每次集会大约一炷香。”
萧彻沉默了一会儿。AI的分析在意识中展开:
【行为模式分析:固定时间+固定地点+外围放哨=传递信息或接收指令。】
【推断:七人不是决策者,是执行者。他们在等一个信号。】
“在等信号。”萧彻轻声说。
陈九抬头:“什么信号?”
“等朕死的信号。”
陈九浑身一震。萧彻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陛下,要不要先下手——”刘世荣忍不住开口。
萧彻抬手打断他。
“不。让他们等。”
“为什么?”
“因为他们等的那个信号,朕可以替他们发。”萧彻站起来,走到墙边悬挂的舆图前,“传令下去,就说朕要去城郊行宫养伤。三后出发。”
陈九倒吸一口凉气:“陛下,那是陷阱——”
“对,是陷阱。”萧彻转过身,嘴角微扬,“但猎物不是朕。”
舆图上,城郊行宫的位置被烛火照亮。那是一片开阔地,四周有密林,只有一条官道通向京城。
易攻难守。
如果那七个人接到“信号”,一定会选择在那里动手。
“刘世荣。”
“臣在!”
“你带两千精兵,提前一天到行宫附近埋伏。”萧彻的手指在舆图上划过,“这里,这里,还有这里,各布五百人。行宫内只留一百人,朕亲自当诱饵。”
“陛下——”刘世荣脸色大变,“一百人太少了!”
“不少。”萧彻看着他,“因为朕要他们全部出动。一个不留。”
刘世荣还想说什么,但对上萧彻的目光,把话咽了回去。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猎人等待猎物踏入陷阱的冷静。
“臣……遵旨。”
“陈九。”
“臣在。”
“你留在京城,监控那七个人的动向。他们什么时候收到信号,什么时候调动兵力,第一时间报给朕。”
“是!”
两人退出后,御书房重新陷入寂静。萧彻坐回案前,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提示:陷阱计划已制定。预计执行时间:72小时后。】
【风险分析:以100人诱饵吸引500叛军,敌我比例1:5。】
【建议:增加行宫内守军至200人。】
萧彻摇了摇头。
“一百人够了。”他轻声说,“人多了,他们会起疑。”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战斗,而是沈逸舟被押走前说的那句话——
“那个人,比您想象得更近。”
三天后的陷阱,能钓到那七条鱼。但传道者这条大鱼,还藏在深水里。
萧彻睁开眼睛,看着烛火。
“传道者。”他轻声念出这个名字,“你到底是谁?”
没有答案。
只有烛火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三后。
清晨,京城。
消息已经传遍了整座城——皇帝要去城郊行宫养伤。
“听说了吗?陛下肋骨还没好透,要去行宫休养。”
“这半个月又是外戚又是权臣的,铁打的也扛不住啊。”
“可不是嘛,那行宫清静,正好养伤。”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而禁军大营东南角的废弃粮仓里,七个人正围坐在一起,面前摊着一张简易舆图。
“消息确认了。”说话的叫赵虎,百夫长,七人中职位最高,“皇帝今天下午出发,随行只有一百禁军。”
“一百人?”另一个人皱眉,“太少了,会不会有诈?”
“行宫那边已经探过了,没有伏兵。”赵虎冷笑,“而且刘世荣今天留在京城练兵,没有随行。”
“那……动手?”
赵虎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意:“按传道者的指令,皇帝离开京城十里之后动手。地点在这——鹰嘴崖,官道最窄的地方,两边都是密林。”
他站起来,扫视一圈。
“记住,不留活口。”
“是!”
七个人同时站起,眼神中没有犹豫,只有执行命令的冷酷。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废弃粮仓外二十丈的一棵大树上,陈九正举着铜管望远镜,把他们的一举一动看得清清楚楚。
传令兵从树下经过,脚步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陈九低声说了一句话,传令兵点了点头,消失在晨雾中。
消息在半柱香后送到了萧彻手中。他正在寝殿里换衣服——不是龙袍,是一件轻便的玄色劲装,腰间佩剑,肋骨的伤处缠了厚厚的绷带。
魏安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陛下,您真的要去?一百人对五百人——”
“朕算过。”萧彻系好腰带,“一百对五百,胜算四成。”
“四成?那您还——”
“如果有朕亲自指挥,胜算七成。”
萧彻拿起桌上的铜管望远镜——那是他让工匠赶制的,比这个时代任何瞭望工具都先进。
“走吧。”他说,“该去行宫了。”
马车从宫门驶出,前后左右只有一百禁军护卫。萧彻坐在马车里,闭着眼睛,意识深处的AI已经全功率运行。
【战斗模块已启动。】
【实时战场分析功能就绪。】
【旗语指挥系统已连接。】
马车驶出京城,沿着官道向城郊行宫方向前进。十里,九里,八里……
鹰嘴崖越来越近。
路两边是密林,林中有鸟鸣,但鸟鸣声很奇怪——断断续续,像被人惊扰过。
萧彻睁开眼睛,嘴角微扬。
“来了。”
密林中,五百叛军已经就位。赵虎伏在草丛中,手里握着弓弩,箭尖对准那辆马车。他在等信号——等传道者的最后一道指令。
一只信鸽从东边飞来,落在赵虎肩头。他取下鸽腿上的纸条,只看了两个字。
“动手。”
赵虎站起来,举起弓弩——
“放箭!”
五百叛军同时冲出密林,声震天。
马车停了。萧彻掀开车帘,看着水般涌来的叛军,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百禁军将他围在中间,刀剑出鞘。
赵虎大笑:“陛下,今便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一声号角从远处传来。
那是禁军的进攻号角。
赵虎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路两边的密林中,无数禁军士兵如鬼魅般涌出——两千人,从三个方向同时出,将五百叛军团团包围。
赵虎脸色惨白:“中计了——”
马车里,萧彻的声音不大,但穿透了声,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
“降者不。”
“反抗者,格勿论。”
鹰嘴崖上,阳光刺破云层,照在萧彻的脸上。
真正的猎手,从不追着猎物跑。
他让猎物自己送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