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外戚覆灭,次。
早朝。
文武百官鱼贯而入,每个人的脸色都很复杂。王家一夜之间从权力巅峰坠入深渊,三十七条人命,十七道罪状——这个消息像一记闷锤,砸在每个人的心口上。
他们走进大殿时,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空着的位置。
镇国公的位置。
没人敢坐。
“陛下驾到——”
萧彻从侧殿走出。他换了一身明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步伐不快不慢。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比昨天更加锋利。
百官齐齐跪下:“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萧彻登上御座,没有坐下。
他站着,俯瞰着跪了一地的朝臣。
“起来。”
百官起身,垂手而立。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他。
萧彻扫视一圈,目光从每一个人脸上掠过。他在等——等那个敢跳出来的人。
没人跳。
王家就是前车之鉴。
“今天的早朝,”萧彻开口,声音不大,但大殿空旷,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朕只说一件事。”
他顿了顿。
“科举。”
这两个字一出,有几个大臣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先帝在时,科举已经是世家把持。寒门士子十年苦读,不如权贵子弟一封荐书。”萧彻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朕今天,要改。”
他从御案上拿起一卷圣旨,展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所有人再次跪下。
“科举改制:第一,放宽寒门参考条件,取消门第限制。第二,增加录取名额,寒门士子不少于四成。第三,朝廷出资设助学基金,资助贫寒学子。”
三条,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到心跳声。
没人说话。
但萧彻知道,有些人不是不想说话,是不敢。
“怎么?”他笑了,“朕的改革,没人有意见?”
沉默。
长久的沉默。
终于,有人站了出来。
礼部侍郎张文远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有话要说。”
萧彻看着这个五十多岁的老臣,AI的提示在意识深处浮现:
【张文远:礼部侍郎,家族三代为官,占用学额三十七个。】
“说。”
“陛下,”张文远清了清嗓子,“科举乃国家抡才大典,牵一发而动全身。寒门士子,才学参差不齐,若贸然增加名额,恐怕——”
“恐怕什么?”
“恐怕挤占了世家子弟的名额。”张文远硬着头皮说完,额头上已经渗出汗珠。
萧彻看着他,笑了。
“张文远。”
“臣在。”
“你家族三代,有多少子弟通过科举入仕?”
张文远一愣:“这……”
“朕来告诉你。”萧彻的声音突然拔高,“你家族三代,占用学额三十七个,考中者——零人。”
大殿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张文远脸色惨白,双腿发软:“陛下,这——”
“三十七个学额,”萧彻打断他,“三十七个寒门学子的机会。被你们张家占了,一个都没还回来。”
“臣……臣……”
“还有你们。”
萧彻的目光转向另外两个大臣——李尚书和王御史。
【李尚书:家族占用学额二十八个,考中者一人。】
【王御史:家族占用学额十九个,考中者零人。】
“李爱卿,二十八个学额,只考中一个。王爱卿,十九个学额,考中零人。”萧彻的声音冰冷,“你们占着寒门的名额,养着自己的子弟,朕没说错吧?”
李尚书和王御史同时跪下,汗如雨下。
“臣有罪——”
“你们当然有罪。”萧彻站起来,走到御座前,“但不是死罪。朕给你们三天时间,把占用的学额全部吐出来。该退学的退学,该退钱粮的退钱粮。”
“臣遵旨——”
“还有,”萧彻扫视全场,“朕今天的话,不是说给三个人听的。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大殿里鸦雀无声。
“科举改革,从今天开始推行。谁反对,可以站出来。”
没人站出来。
“很好。”萧彻回到御座上,“退朝。”
---
宫外。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京城。
“陛下要改革科举了!”
“寒门士子不少于四成!”
“朝廷出钱资助贫寒学子!”
茶馆里,酒楼里,街头巷尾,所有人都在议论。
一群寒门士子聚集在宫门外,他们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手里拿着书卷,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真的吗?”一个年轻士子声音哽咽,“陛下真的……要给我们机会?”
“是真的!”另一个人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拿着一张抄录的圣旨,“我表哥在礼部当差,他抄出来的——三条,一条不少!”
人群中爆发出欢呼声。
有人跪下了。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跪在宫门外。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像海浪一样拍打着宫墙。
宫墙上,萧彻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
魏安站在他身后,眼眶有些发红:“陛下,他们……在谢您。”
萧彻没有说话。
他看到了人群中的一个人——一个穿着破旧青衫的年轻人,跪在最前面,额头抵在地上,肩膀在颤抖。
沈清。
户部郎中,寒门出身。
萧彻记住了他的名字。
“魏安。”
“在。”
“去把那个穿青衫的年轻人叫来。朕要见他。”
“是。”
---
御书房。
沈清跪在萧彻面前,浑身还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激动。
“臣沈清,叩见陛下。”
“起来。”
沈清站起来,抬头看着萧彻。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你是寒门出身?”萧彻问。
“是。臣的父亲是农夫,母亲织布供臣读书。臣考了七年,才中了进士。”
“七年?”
“七年。”沈清的声音有些沙哑,“臣的同窗,世家子弟,考一次就中了。臣知道,不是臣不如他——是他家里有人。”
萧彻沉默了一会儿。
“沈清。”
“臣在。”
“朕要你帮朕做一件事。”
“陛下请吩咐。”
萧彻从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递给沈清。
“这是户部近三十年的账册摘要。朕要你查——查出所有被世家占用的学额、钱粮、田产。一笔一笔,查清楚。”
沈清接过卷宗,手在发抖。
“陛下……这是要……”
“朕要让寒门子弟,不再考七年。”萧彻说,“朕要让每一个有才学的人,都能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沈清跪下了。
不是官场的叩拜,是一个寒门子弟发自内心的跪谢。
“臣……替天下寒门,谢陛下隆恩。”
萧彻看着他,嘴角微扬。
“别谢太早。这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