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五十八节 敲山震虎
十一月,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荣国府的重重屋檐上,将这座百年府邸装点得素净肃穆。可府里人的心,却比这天气更冷。
自打公主处置了义忠亲王,朝野上下噤若寒蝉。连带着荣国府,气氛也凝重起来——谁都知道,公主是府里出去的,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阖府的荣辱。
这,贾政下了朝,脸色不大好。王夫人伺候他换了常服,小心翼翼问:“老爷,可是朝中有事?”
贾政叹了口气,在太师椅上坐下:“今朝会,公主下旨,清查天下田亩。凡有隐瞒、侵占者,一律严惩。不少勋贵人家,都牵扯进去了。”
王夫人心头一跳。
贾家这些年,虽不算大贪,可田产铺面,也没少置办。有些是祖上留下的,有些是这些年陆续添置的,里头有没有占百姓的田,她也说不准。
“老爷,咱们府上……”
“咱们府上还算净。”贾政揉着眉心,“公主早前就提醒过,让我整顿家业。这半年,我也让赖大他们查了,该退的退,该补的补,勉强能过得去。可别的府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理国公府,被查出侵占民田三千亩,死佃户五户。公主当场就夺了理国公的爵位,家产充公,全家流放。镇国公府,虽没侵占,可历年税赋亏空,也被罚了二十万两银子。这两家,算是完了。”
王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理国公府、镇国公府,那都是开国元勋之后,与贾家并称“四王八公”的顶级勋贵。公主说动就动,毫不手软。
“那……咱们府上,公主可有什么话?”
“公主倒是没说什么。”贾政摇头,“可越是如此,越要小心。凤丫头前几进宫回话,公主提了一句,说‘水至清则无鱼’,让我……好自为之。”
“水至清则无鱼……”王夫人琢磨着这话的意思,“公主这是……在敲打咱们?”
“是敲打,也是提醒。”贾政叹道,“玉儿如今是公主,是摄政,眼里揉不得沙子。咱们是她的娘家,更该谨言慎行,莫要给她添麻烦。你传话下去,让府里上下都警醒些,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是。”王夫人连忙应下。
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太太,周瑞家的来了,说有要紧事禀报。”
“让她进来。”
周瑞家的进来,神色慌张:“老爷,太太,不好了!赖大……赖大被锦衣卫带走了!”
“什么?!”贾政霍然起身。
赖大是府里的大管家,管着外头的田庄铺面,是贾政最得用的奴才。他被抓,定是田亩的事发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抓他?”
“就、就在半个时辰前。”周瑞家的颤声道,“锦衣卫直接闯进赖家,说赖大侵占民田,强买强卖,还、还死过人。当场就拿锁链锁了,押走了。赖大家的哭喊着来报信,现在还在二门外跪着呢。”
贾政脸色煞白,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
“老爷,您别急。”王夫人强作镇定,“赖大是咱们府里的奴才,他犯事,与咱们何?公主总不能……”
“怎么不能?”贾政苦笑,“玉儿连理国公、镇国公都动了,还在乎一个奴才?况且,赖大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你当我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玉儿要清查,他撞在刀口上,怪得了谁?”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贾政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备车,我进宫。”
“老爷要进宫求情?”
“不求情,请罪。”贾政咬牙,“玉儿要立威,要清理门户,咱们就得配合。赖大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可咱们府上,不能被他拖累。”
“是,是,我这就去备车。”
贾政匆匆进宫,在勤政殿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被传进去。
殿内,黛玉正在看一份卷宗,见他进来,放下卷宗,淡淡道:“舅舅来了。”
“臣……参见公主。”贾政跪下行礼。
“平身。”黛玉示意他坐下,“舅舅是为赖大的事来的?”
“是。”贾政垂首,“赖大是臣府上的奴才,他犯事,臣有管教不严之罪。请公主……责罚。”
“舅舅言重了。”黛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赖大是赖大,舅舅是舅舅。他犯法,自有国法处置。与舅舅何?”
贾政心中稍定,可还是不敢放松。
“只是,”黛玉话锋一转,“赖大毕竟是府里的大管家,在外头行事,代表的是荣国府的脸面。他侵占民田,死人命,传出去,对舅舅的名声不好。舅舅说是不是?”
“是,是。”贾政冷汗涔涔。
“本宫已下旨,赖大按律论处,斩立决,家产充公,妻女发卖为奴。”黛玉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舅舅觉得,可还公允?”
“公、公允……”
“另外,”黛玉看向他,“本宫听说,府里还有几个奴才,在外头也有些不清不楚。舅舅回去,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莫要等锦衣卫上门,那就不好看了。”
“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去吧。”黛玉摆摆手,“记住,水至清则无鱼,可水太浑,也会淹死人。舅舅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是,臣告退。”
贾政退下,走出勤政殿,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公主这话,再明白不过。
清理门户,从自家做起。
赖大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他得赶在公主动手之前,把府里清理净。
否则,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了。
回到府里,贾政立刻叫来贾珍、贾琏,在书房议事。
“赖大的事,你们都听说了?”贾政沉着脸。
“听说了。”贾珍点头,“叔叔,公主这是……”
“公主这是要清理门户。”贾政打断他,“不光是咱们府上,是所有的勋贵人家。赖大撞在刀口上,是咱们倒霉,也是……咱们的警示。”
他看向贾琏:“琏儿,你是府里的嫡长孙,这事,你得担起来。从今起,你带人,把府里上下的奴才,都查一遍。凡有劣迹的,该撵的撵,该罚的罚。田庄铺面的账,也重新查。有问题的,该退的退,该补的补。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贾琏应下。
“珍儿,”贾政又看向贾珍,“你是族长,宁国府那边,你也得整顿。尤其是你那个媳妇,秦氏,我听说她娘家在外头放印子钱,死人命。你让她赶紧收拾净,别惹祸上身。”
贾珍脸色一变:“叔叔,这……”
“这什么这?”贾政厉声道,“公主如今是什么手段,你不知道?理国公府、镇国公府都倒了,义忠亲王也完了。咱们这两府,若不是有公主的情分在,早就被收拾了。你还想护着?”
“侄儿不敢。”贾珍连忙道。
“不敢就去做。”贾政摆摆手,“都去吧,仔细着办。办不好,别说公主,我先饶不了你们。”
两人退下,各自去忙。
贾政独自坐在书房,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中五味杂陈。
玉儿,真的长大了。
长大了,也……太狠了。
可这世道,不狠,如何立足?
他只盼着,这清理门户的刀,别落到自家人头上。
第五十九节 宁府风波
宁国府,天香楼。
秦可卿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尤氏坐在一旁,端着药碗,轻声劝道:“蓉儿媳妇,该吃药了。”
“放着吧,我一会儿喝。”秦可卿摆摆手,睁开眼,看向尤氏,“太太,外头……怎么样了?”
尤氏叹气:“还能怎么样?老爷发了话,让清理门户。你娘家的事,老爷也知道了,让你赶紧收拾净。否则……”
“否则怎样?”秦可卿冷笑,“公主还能了我不成?”
“蓉儿媳妇!”尤氏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公主连理国公、镇国公都动了,还在乎你一个?你娘家在外头放印子钱,死人命,这事要是被查出来,别说你,连咱们宁国府都要受牵连!”
“我娘家放印子钱,与我何?”秦可卿淡淡道,“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犯法,自有国法处置。难不成,公主还能株连九族?”
“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尤氏气得跺脚,“你是宁国府的媳妇,你娘家犯事,咱们能撇清吗?公主如今要清理门户,正缺个靶子。你这事要是被捅出去,就是现成的把柄!”
秦可卿不语,只捻着佛珠。
她何尝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可事到如今,她能怎么办?
娘家那边,早就是个烂摊子。父亲秦业是个糊涂的,兄弟秦钟又是个不成器的,全指着她在宁国府这棵大树下乘凉。如今公主清查,他们首当其冲。
可要她大义灭亲,她做不到。
“太太,”她缓缓开口,“您回去告诉老爷,我娘家的事,我会处理。让他……宽限几。”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自有办法。”
尤氏还想再劝,可看秦可卿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只能叹气离开。
她走后,秦可卿叫来贴身丫鬟宝珠。
“去,把瑞珠叫来。”
瑞珠是她的心腹丫鬟,也是她与娘家联系的耳目。
不多时,瑞珠进来。
“。”
“我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老爷那边……”瑞珠欲言又止。
“说。”
“锦衣卫已经盯上秦家了。”瑞珠低声道,“听说,老爷放印子钱的账本,被人偷了,送到了锦衣卫。还有……钟哥儿在外头强占民女,死人命的事,也被人告了。锦衣卫正在查,怕是……瞒不住了。”
秦可卿手一抖,佛珠掉在地上。
“谁的?”
“奴婢不知道。可奴婢听说,是……是西府那边的人。”
西府?
荣国府?
秦可卿瞳孔一缩。
是了,贾琏如今掌着清理门户的事,定是他查到了什么,报给了公主。
公主这是要……拿秦家开刀,敲打宁国府。
“,现在怎么办?”瑞珠急道,“老爷让人传话,让您想想办法。否则,秦家就完了。”
“想办法?”秦可卿苦笑,“我能有什么办法?公主如今权倾天下,要谁死,谁就得死。我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还保秦家?”
“可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爷、钟哥儿……”
“不然呢?”秦可卿看着她,“让我去求公主?求她高抬贵手?她连义忠亲王都不放在眼里,会在乎我一个?”
瑞珠说不出话。
“你回去吧。”秦可卿摆摆手,“告诉父亲,事到如今,只能认命。该退的退,该赔的赔,或许……还能留条活路。若再执迷不悟,谁也救不了他。”
“是。”瑞珠含泪退下。
秦可卿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眼中一片死寂。
完了。
秦家完了。
她也……完了。
公主不会放过她,宁国府也不会保她。
她这个宁国府的媳妇,到头来,只是一枚弃子。
也好。
这污浊的尘世,她早就待够了。
死了,也好。
她起身,从妆匣里取出一包药粉,倒进茶杯,冲了水,一饮而尽。
药是前些年,一个游方道士给的,说是“安乐散”,服下后无痛无苦,安然离世。
她一直留着,没想到,今用上了。
喝下药,她躺回软榻,闭上了眼。
也好。
就这样吧。
第六十节 贾珍请罪
秦可卿服毒自尽的消息,传到荣国府时,贾政正在用晚膳。
“啪嗒”一声,筷子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蓉儿媳妇……没了?”
“是。”小厮颤声道,“宁府那边来报,说是突发急病,没了。珍大爷让来禀报老爷,请老爷过去主持丧事。”
贾政脸色铁青。
什么突发急病,分明是……自尽。
秦可卿这是知道秦家的事瞒不住了,脆一死了之,保全宁国府。
可她能死,宁国府能撇清吗?
公主那边,会信吗?
“备车,去宁府。”
贾政匆匆赶到宁国府,只见府里已挂起了白幡,一片悲声。贾珍、尤氏、贾蓉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
见他进来,贾珍连忙起身:“叔叔……”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贾珍脸上。
“混账东西!”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我让你清理门户,你就是这么清理的?蓉儿媳妇怎么死的,你当我不知道?”
贾珍捂着脸,不敢说话。
“秦家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贾政厉声问,“你瞒着不报,是想等公主查出来,连累整个贾家吗?”
“叔叔,侄儿不敢……”贾珍跪了下来,“侄儿也是刚知道……”
“刚知道?”贾政冷笑,“蓉儿媳妇死了,秦家的事就完了?公主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若查起来,你拿什么交代?”
贾珍脸色惨白。
“叔叔,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贾政深吸一口气,“你跟我进宫,向公主请罪。”
“请罪?”
“是。”贾政咬牙,“主动请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等公主查上门,那就晚了。”
贾珍犹豫了。
进宫请罪,就是承认秦家的事,宁国府有牵连。公主会怎么处置?
可不去,公主查出来,只会更糟。
“我去。”他最终咬牙。
叔侄二人进宫,在勤政殿外跪了一个时辰,才被传进去。
殿内,黛玉正在批阅奏折,见他们进来,放下笔。
“舅舅,珍大哥,这是怎么了?”
贾政、贾珍跪了下来。
“臣等有罪,请公主责罚。”
“哦?”黛玉挑眉,“何罪之有?”
“臣侄媳秦氏,其娘家秦业,在外放印子钱,死人命。臣管教不严,有失察之罪。”贾珍磕头,“秦氏自尽,臣已将其安葬。请公主……明察。”
黛玉看着他,久久不语。
殿中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秦氏死了?”
“是。”
“怎么死的?”
“服毒自尽。”
“毒从何来?”
“是、是前些年一个游方道士给的,说是安神药,她一直留着……”
“安神药?”黛玉笑了,“珍大哥,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吗?”
贾珍冷汗涔涔。
“秦家放印子钱,死人命,证据确凿。秦氏作为秦家女,知情不报,有包庇之嫌。她若活着,本宫自会按律处置。可她死了……”黛玉顿了顿,“死无对证,这罪,就说不清了。”
贾珍心头一沉。
公主这是……不信?
“不过,”黛玉话锋一转,“人死为大,本宫也不想追究。只是,宁国府管教不严,纵容媳妇娘家为恶,有失察之过。珍大哥,你说,该如何罚?”
贾珍咬牙:“臣愿辞去族长之位,闭门思过,以儆效尤。”
“不够。”黛玉摇头。
贾珍心中一凉。
“宁国府罚银二十万两,补偿受害百姓。珍大哥你,降爵一等,从三品威烈将军,降为四品轻车都尉。另外,秦氏丧事,不得大办,不得惊扰百姓。可能做到?”
贾珍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臣能做到!谢公主开恩!谢公主开恩!”
“去吧。”黛玉摆摆手,“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次,本宫绝不轻饶。”
“是,是!”
贾珍退下后,贾政还跪着。
“舅舅还有事?”黛玉问。
“臣……管教不严,请公主责罚。”贾政垂首。
“舅舅言重了。”黛玉起身,走到他面前,扶他起来,“舅舅是朝廷重臣,是玉儿的亲舅舅。玉儿能走到今,离不开舅舅的支持。只是,这家宅不宁,何以安天下?舅舅明白吗?”
“臣明白。”贾政眼眶一热。
“明白就好。”黛玉拍拍他的手,“回去好好整顿家业,莫要让人钻了空子。玉儿是公主,是摄政,可也是舅舅的外甥女。这情分,玉儿记着。可国法,不能废。舅舅懂玉儿的难处吗?”
“懂,懂。”贾政含泪点头。
“去吧,好好保重身子。这朝廷,还得靠舅舅撑着。”
“是,臣告退。”
贾政退下,走出勤政殿,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心中感慨万千。
玉儿,是真的长大了。
恩威并施,刚柔并济。
这手段,这气度,已不逊于任何一位帝王。
贾家有她,是福,也是……压力。
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这府里上下,打理得清清楚楚。
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第六十一节 凤姐立威
宁国府的事,像一阵风,传遍了京城。
都说公主雷厉风行,连自家亲戚都不留情面。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勋贵人家,都收敛了,该退的退,该赔的赔,生怕撞在公主的刀口上。
荣国府里,更是人人自危。
王熙凤趁热打铁,借着整顿家业的名头,在府里立威。
这,她在议事厅召见府里所有管事、嬷嬷,乌压压站了一屋子人。
“赖大的事,你们都听说了。”王熙凤坐在上首,神色冷峻,“他侵占民田,死人命,按律当斩。公主仁慈,只了他一人,妻女发卖为奴。这是公主给咱们府里留的脸面,你们可要珍惜。”
众人屏息静气,大气不敢喘。
“从今起,府里上下,重新立规矩。”王熙凤扫视众人,“第一,所有田庄铺面,重新盘账。凡有侵占、强买的,一律退还。凡有亏空、贪墨的,一律补上。三之内,我要看到账本。”
“第二,府里奴才,凡有在外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一律撵出去,永不录用。凡有偷奸耍滑、欺上瞒下的,一律降等罚月钱。”
“第三,各房用度,重新核定。该省的省,该减的减。谁若敢虚报冒领,中饱私囊——赖大就是前车之鉴。”
她每说一条,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都听明白了?”王熙凤问。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明白了就去做。”王熙凤摆手,“散了吧。”
众人退下后,平儿低声问:“二,这样会不会……太严了?底下人怕是会有怨言。”
“有怨言,也得忍着。”王熙凤冷笑,“公主如今在清理门户,咱们府里若是不净,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咱们。与其等公主动手,不如咱们自己清理净。严是严了些,可总比掉脑袋强。”
“是。”平儿点头。
“另外,”王熙凤顿了顿,“你派人去各房传话,就说我说的,从今起,各房姑娘、少爷的月例,加倍。丫鬟、小厮的月钱,也涨三成。但有一条——谁若再敢在外头惹是生非,不光本人要罚,连主子也要受牵连。”
“是。”
恩威并施,这才是御下之道。
严惩恶奴,厚待良仆,才能让底下人心服口服。
消息传开,府里上下,有喜有忧。
喜的是月钱涨了,忧的是规矩严了。
可没人敢抱怨。
公主的刀还悬在头上,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就连最刁钻的赵姨娘,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克扣丫鬟的月钱,不敢再在外头说三道四。
这,赵姨娘来给王熙凤请安,神色讪讪的。
“给二请安。”
“姨娘坐。”王熙凤示意她坐下,“姨娘今来,可是有事?”
“没、没什么事。”赵姨娘搓着手,“就是……就是环儿如今也大了,该读书了。我想着,能不能……请个先生,好好教教他。”
王熙凤挑眉。
赵姨娘这是转性了?从前只想着让贾环跟宝玉争宠,如今倒想起读书了?
“姨娘有心了。”她淡淡道,“环儿是该读书了。这样吧,我回头跟老爷说说,请个正经的塾师,来府里教环儿。只是,环儿那性子,姨娘可得管着点,莫要再像从前那样,惹是生非。”
“是,是,我一定管着。”赵姨娘连连点头。
“另外,”王熙凤看着她,“姨娘也知道,公主如今推行新政,开女子科举。咱们府里的姑娘,也该读书识字。我打算在府里设个家学,请个女先生,教姑娘们读书。姨娘若愿意,可以把环儿也送过去,跟姐姐们一起学。”
“真的?”赵姨娘眼睛一亮。
“自然是真的。”王熙凤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家学是正经读书的地方,不是玩闹的地方。环儿若不好好学,我可要罚的。”
“他敢不好好学,我打断他的腿!”赵姨娘拍着脯保证。
送走赵姨娘,平儿笑道:“二这招高明。既安了赵姨娘的心,又给了环儿出路。往后环儿若真有出息,也是咱们府里的光彩。”
“什么光彩不光彩的。”王熙凤摇头,“我不过是想着,都是一家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环儿若真有出息,对宝玉,对府里,都是好事。总比他在外头惹是生非,给府里丢脸强。”
“二说的是。”
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二,林之孝家的来了。”
林之孝家的是府里的二管家,管着内院的杂事。
“让她进来。”
林之孝家的进来,神色慌张。
“二,不好了!”
“又怎么了?”
“是、是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压低声音,“她在外头放印子钱,被人告了。锦衣卫……上门拿人了。”
王熙凤手一抖,茶杯险些打翻。
周瑞家的?
她不是才被公主敲打过吗?怎么还敢?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在刚才。”林之孝家的颤声道,“锦衣卫直接闯进周家,把周瑞家的和她男人都锁了,带走了。周家的东西,也抄了。听说,抄出了好几本账本,都是放印子钱的账。死了……三条人命。”
三条人命……
王熙凤倒吸一口凉气。
周瑞家的,这是找死啊。
公主三令五申,严禁放印子钱。她倒好,顶风作案,还出人命。
这下,谁也救不了她了。
“太太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周家就在府后街,离得近,奴婢先得了信,赶紧来禀报二。”
“知道了。”王熙凤摆摆手,“你去告诉太太,让她……有个准备。”
“是。”
林之孝家的退下后,王熙凤坐在屋里,心中翻江倒海。
周瑞家的,是太太的陪房,是太太最得用的人。
她出事,太太脱不了系。
公主会怎么处置?
会不会……连太太一起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清理门户的风暴,还没完。
周瑞家的,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谁?
她不知道。
她只能打起精神,把这府里上下,看得牢牢的。
不能再出乱子了。
否则,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她了。
【第十九章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