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9章

凤起潇湘之黛玉传 · 柘木村上 · 2026-07-01 17:06:02

第五十八节 敲山震虎

十一月,京城下了第一场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的,落在荣国府的重重屋檐上,将这座百年府邸装点得素净肃穆。可府里人的心,却比这天气更冷。

自打公主处置了义忠亲王,朝野上下噤若寒蝉。连带着荣国府,气氛也凝重起来——谁都知道,公主是府里出去的,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阖府的荣辱。

这,贾政下了朝,脸色不大好。王夫人伺候他换了常服,小心翼翼问:“老爷,可是朝中有事?”

贾政叹了口气,在太师椅上坐下:“今朝会,公主下旨,清查天下田亩。凡有隐瞒、侵占者,一律严惩。不少勋贵人家,都牵扯进去了。”

王夫人心头一跳。

贾家这些年,虽不算大贪,可田产铺面,也没少置办。有些是祖上留下的,有些是这些年陆续添置的,里头有没有占百姓的田,她也说不准。

“老爷,咱们府上……”

“咱们府上还算净。”贾政揉着眉心,“公主早前就提醒过,让我整顿家业。这半年,我也让赖大他们查了,该退的退,该补的补,勉强能过得去。可别的府上……”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理国公府,被查出侵占民田三千亩,死佃户五户。公主当场就夺了理国公的爵位,家产充公,全家流放。镇国公府,虽没侵占,可历年税赋亏空,也被罚了二十万两银子。这两家,算是完了。”

王夫人倒吸一口凉气。

理国公府、镇国公府,那都是开国元勋之后,与贾家并称“四王八公”的顶级勋贵。公主说动就动,毫不手软。

“那……咱们府上,公主可有什么话?”

“公主倒是没说什么。”贾政摇头,“可越是如此,越要小心。凤丫头前几进宫回话,公主提了一句,说‘水至清则无鱼’,让我……好自为之。”

“水至清则无鱼……”王夫人琢磨着这话的意思,“公主这是……在敲打咱们?”

“是敲打,也是提醒。”贾政叹道,“玉儿如今是公主,是摄政,眼里揉不得沙子。咱们是她的娘家,更该谨言慎行,莫要给她添麻烦。你传话下去,让府里上下都警醒些,别在这个节骨眼上惹事。”

“是。”王夫人连忙应下。

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老爷,太太,周瑞家的来了,说有要紧事禀报。”

“让她进来。”

周瑞家的进来,神色慌张:“老爷,太太,不好了!赖大……赖大被锦衣卫带走了!”

“什么?!”贾政霍然起身。

赖大是府里的大管家,管着外头的田庄铺面,是贾政最得用的奴才。他被抓,定是田亩的事发了。

“什么时候的事?为什么抓他?”

“就、就在半个时辰前。”周瑞家的颤声道,“锦衣卫直接闯进赖家,说赖大侵占民田,强买强卖,还、还死过人。当场就拿锁链锁了,押走了。赖大家的哭喊着来报信,现在还在二门外跪着呢。”

贾政脸色煞白,跌坐在椅子上。

“完了,完了……”

“老爷,您别急。”王夫人强作镇定,“赖大是咱们府里的奴才,他犯事,与咱们何?公主总不能……”

“怎么不能?”贾政苦笑,“玉儿连理国公、镇国公都动了,还在乎一个奴才?况且,赖大这些年做的那些事,你当我不知道?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如今玉儿要清查,他撞在刀口上,怪得了谁?”

“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贾政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备车,我进宫。”

“老爷要进宫求情?”

“不求情,请罪。”贾政咬牙,“玉儿要立威,要清理门户,咱们就得配合。赖大是死是活,看他的造化。可咱们府上,不能被他拖累。”

“是,是,我这就去备车。”

贾政匆匆进宫,在勤政殿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才被传进去。

殿内,黛玉正在看一份卷宗,见他进来,放下卷宗,淡淡道:“舅舅来了。”

“臣……参见公主。”贾政跪下行礼。

“平身。”黛玉示意他坐下,“舅舅是为赖大的事来的?”

“是。”贾政垂首,“赖大是臣府上的奴才,他犯事,臣有管教不严之罪。请公主……责罚。”

“舅舅言重了。”黛玉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赖大是赖大,舅舅是舅舅。他犯法,自有国法处置。与舅舅何?”

贾政心中稍定,可还是不敢放松。

“只是,”黛玉话锋一转,“赖大毕竟是府里的大管家,在外头行事,代表的是荣国府的脸面。他侵占民田,死人命,传出去,对舅舅的名声不好。舅舅说是不是?”

“是,是。”贾政冷汗涔涔。

“本宫已下旨,赖大按律论处,斩立决,家产充公,妻女发卖为奴。”黛玉放下茶杯,声音平静,“舅舅觉得,可还公允?”

“公、公允……”

“另外,”黛玉看向他,“本宫听说,府里还有几个奴才,在外头也有些不清不楚。舅舅回去,该查的查,该办的办。莫要等锦衣卫上门,那就不好看了。”

“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去吧。”黛玉摆摆手,“记住,水至清则无鱼,可水太浑,也会淹死人。舅舅是聪明人,该知道怎么做。”

“是,臣告退。”

贾政退下,走出勤政殿,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

公主这话,再明白不过。

清理门户,从自家做起。

赖大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

他得赶在公主动手之前,把府里清理净。

否则,下一个倒霉的,就是他了。

回到府里,贾政立刻叫来贾珍、贾琏,在书房议事。

“赖大的事,你们都听说了?”贾政沉着脸。

“听说了。”贾珍点头,“叔叔,公主这是……”

“公主这是要清理门户。”贾政打断他,“不光是咱们府上,是所有的勋贵人家。赖大撞在刀口上,是咱们倒霉,也是……咱们的警示。”

他看向贾琏:“琏儿,你是府里的嫡长孙,这事,你得担起来。从今起,你带人,把府里上下的奴才,都查一遍。凡有劣迹的,该撵的撵,该罚的罚。田庄铺面的账,也重新查。有问题的,该退的退,该补的补。半个月内,我要看到结果。”

“是。”贾琏应下。

“珍儿,”贾政又看向贾珍,“你是族长,宁国府那边,你也得整顿。尤其是你那个媳妇,秦氏,我听说她娘家在外头放印子钱,死人命。你让她赶紧收拾净,别惹祸上身。”

贾珍脸色一变:“叔叔,这……”

“这什么这?”贾政厉声道,“公主如今是什么手段,你不知道?理国公府、镇国公府都倒了,义忠亲王也完了。咱们这两府,若不是有公主的情分在,早就被收拾了。你还想护着?”

“侄儿不敢。”贾珍连忙道。

“不敢就去做。”贾政摆摆手,“都去吧,仔细着办。办不好,别说公主,我先饶不了你们。”

两人退下,各自去忙。

贾政独自坐在书房,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心中五味杂陈。

玉儿,真的长大了。

长大了,也……太狠了。

可这世道,不狠,如何立足?

他只盼着,这清理门户的刀,别落到自家人头上。

第五十九节 宁府风波

宁国府,天香楼。

秦可卿靠在软榻上,脸色苍白,手中握着一串佛珠,口中念念有词。尤氏坐在一旁,端着药碗,轻声劝道:“蓉儿媳妇,该吃药了。”

“放着吧,我一会儿喝。”秦可卿摆摆手,睁开眼,看向尤氏,“太太,外头……怎么样了?”

尤氏叹气:“还能怎么样?老爷发了话,让清理门户。你娘家的事,老爷也知道了,让你赶紧收拾净。否则……”

“否则怎样?”秦可卿冷笑,“公主还能了我不成?”

“蓉儿媳妇!”尤氏急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种话?公主连理国公、镇国公都动了,还在乎你一个?你娘家在外头放印子钱,死人命,这事要是被查出来,别说你,连咱们宁国府都要受牵连!”

“我娘家放印子钱,与我何?”秦可卿淡淡道,“我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他们犯法,自有国法处置。难不成,公主还能株连九族?”

“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尤氏气得跺脚,“你是宁国府的媳妇,你娘家犯事,咱们能撇清吗?公主如今要清理门户,正缺个靶子。你这事要是被捅出去,就是现成的把柄!”

秦可卿不语,只捻着佛珠。

她何尝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可事到如今,她能怎么办?

娘家那边,早就是个烂摊子。父亲秦业是个糊涂的,兄弟秦钟又是个不成器的,全指着她在宁国府这棵大树下乘凉。如今公主清查,他们首当其冲。

可要她大义灭亲,她做不到。

“太太,”她缓缓开口,“您回去告诉老爷,我娘家的事,我会处理。让他……宽限几。”

“你打算怎么处理?”

“我自有办法。”

尤氏还想再劝,可看秦可卿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知道劝不动,只能叹气离开。

她走后,秦可卿叫来贴身丫鬟宝珠。

“去,把瑞珠叫来。”

瑞珠是她的心腹丫鬟,也是她与娘家联系的耳目。

不多时,瑞珠进来。

“。”

“我父亲那边,怎么样了?”

“老爷那边……”瑞珠欲言又止。

“说。”

“锦衣卫已经盯上秦家了。”瑞珠低声道,“听说,老爷放印子钱的账本,被人偷了,送到了锦衣卫。还有……钟哥儿在外头强占民女,死人命的事,也被人告了。锦衣卫正在查,怕是……瞒不住了。”

秦可卿手一抖,佛珠掉在地上。

“谁的?”

“奴婢不知道。可奴婢听说,是……是西府那边的人。”

西府?

荣国府?

秦可卿瞳孔一缩。

是了,贾琏如今掌着清理门户的事,定是他查到了什么,报给了公主。

公主这是要……拿秦家开刀,敲打宁国府。

“,现在怎么办?”瑞珠急道,“老爷让人传话,让您想想办法。否则,秦家就完了。”

“想办法?”秦可卿苦笑,“我能有什么办法?公主如今权倾天下,要谁死,谁就得死。我能保住自己就不错了,还保秦家?”

“可您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老爷、钟哥儿……”

“不然呢?”秦可卿看着她,“让我去求公主?求她高抬贵手?她连义忠亲王都不放在眼里,会在乎我一个?”

瑞珠说不出话。

“你回去吧。”秦可卿摆摆手,“告诉父亲,事到如今,只能认命。该退的退,该赔的赔,或许……还能留条活路。若再执迷不悟,谁也救不了他。”

“是。”瑞珠含泪退下。

秦可卿独自坐在屋里,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眼中一片死寂。

完了。

秦家完了。

她也……完了。

公主不会放过她,宁国府也不会保她。

她这个宁国府的媳妇,到头来,只是一枚弃子。

也好。

这污浊的尘世,她早就待够了。

死了,也好。

她起身,从妆匣里取出一包药粉,倒进茶杯,冲了水,一饮而尽。

药是前些年,一个游方道士给的,说是“安乐散”,服下后无痛无苦,安然离世。

她一直留着,没想到,今用上了。

喝下药,她躺回软榻,闭上了眼。

也好。

就这样吧。

第六十节 贾珍请罪

秦可卿服毒自尽的消息,传到荣国府时,贾政正在用晚膳。

“啪嗒”一声,筷子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蓉儿媳妇……没了?”

“是。”小厮颤声道,“宁府那边来报,说是突发急病,没了。珍大爷让来禀报老爷,请老爷过去主持丧事。”

贾政脸色铁青。

什么突发急病,分明是……自尽。

秦可卿这是知道秦家的事瞒不住了,脆一死了之,保全宁国府。

可她能死,宁国府能撇清吗?

公主那边,会信吗?

“备车,去宁府。”

贾政匆匆赶到宁国府,只见府里已挂起了白幡,一片悲声。贾珍、尤氏、贾蓉跪在灵前,哭得死去活来。

见他进来,贾珍连忙起身:“叔叔……”

“啪!”

一记耳光,狠狠扇在贾珍脸上。

“混账东西!”贾政气得浑身发抖,“我让你清理门户,你就是这么清理的?蓉儿媳妇怎么死的,你当我不知道?”

贾珍捂着脸,不敢说话。

“秦家的事,你早就知道,是不是?”贾政厉声问,“你瞒着不报,是想等公主查出来,连累整个贾家吗?”

“叔叔,侄儿不敢……”贾珍跪了下来,“侄儿也是刚知道……”

“刚知道?”贾政冷笑,“蓉儿媳妇死了,秦家的事就完了?公主是那么好糊弄的?她若查起来,你拿什么交代?”

贾珍脸色惨白。

“叔叔,那、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贾政深吸一口气,“你跟我进宫,向公主请罪。”

“请罪?”

“是。”贾政咬牙,“主动请罪,或许还能从轻发落。若等公主查上门,那就晚了。”

贾珍犹豫了。

进宫请罪,就是承认秦家的事,宁国府有牵连。公主会怎么处置?

可不去,公主查出来,只会更糟。

“我去。”他最终咬牙。

叔侄二人进宫,在勤政殿外跪了一个时辰,才被传进去。

殿内,黛玉正在批阅奏折,见他们进来,放下笔。

“舅舅,珍大哥,这是怎么了?”

贾政、贾珍跪了下来。

“臣等有罪,请公主责罚。”

“哦?”黛玉挑眉,“何罪之有?”

“臣侄媳秦氏,其娘家秦业,在外放印子钱,死人命。臣管教不严,有失察之罪。”贾珍磕头,“秦氏自尽,臣已将其安葬。请公主……明察。”

黛玉看着他,久久不语。

殿中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许久,她才缓缓开口。

“秦氏死了?”

“是。”

“怎么死的?”

“服毒自尽。”

“毒从何来?”

“是、是前些年一个游方道士给的,说是安神药,她一直留着……”

“安神药?”黛玉笑了,“珍大哥,你当本宫是三岁孩童吗?”

贾珍冷汗涔涔。

“秦家放印子钱,死人命,证据确凿。秦氏作为秦家女,知情不报,有包庇之嫌。她若活着,本宫自会按律处置。可她死了……”黛玉顿了顿,“死无对证,这罪,就说不清了。”

贾珍心头一沉。

公主这是……不信?

“不过,”黛玉话锋一转,“人死为大,本宫也不想追究。只是,宁国府管教不严,纵容媳妇娘家为恶,有失察之过。珍大哥,你说,该如何罚?”

贾珍咬牙:“臣愿辞去族长之位,闭门思过,以儆效尤。”

“不够。”黛玉摇头。

贾珍心中一凉。

“宁国府罚银二十万两,补偿受害百姓。珍大哥你,降爵一等,从三品威烈将军,降为四品轻车都尉。另外,秦氏丧事,不得大办,不得惊扰百姓。可能做到?”

贾珍如蒙大赦,连连磕头。

“臣能做到!谢公主开恩!谢公主开恩!”

“去吧。”黛玉摆摆手,“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若再有下次,本宫绝不轻饶。”

“是,是!”

贾珍退下后,贾政还跪着。

“舅舅还有事?”黛玉问。

“臣……管教不严,请公主责罚。”贾政垂首。

“舅舅言重了。”黛玉起身,走到他面前,扶他起来,“舅舅是朝廷重臣,是玉儿的亲舅舅。玉儿能走到今,离不开舅舅的支持。只是,这家宅不宁,何以安天下?舅舅明白吗?”

“臣明白。”贾政眼眶一热。

“明白就好。”黛玉拍拍他的手,“回去好好整顿家业,莫要让人钻了空子。玉儿是公主,是摄政,可也是舅舅的外甥女。这情分,玉儿记着。可国法,不能废。舅舅懂玉儿的难处吗?”

“懂,懂。”贾政含泪点头。

“去吧,好好保重身子。这朝廷,还得靠舅舅撑着。”

“是,臣告退。”

贾政退下,走出勤政殿,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心中感慨万千。

玉儿,是真的长大了。

恩威并施,刚柔并济。

这手段,这气度,已不逊于任何一位帝王。

贾家有她,是福,也是……压力。

他得打起十二分精神,把这府里上下,打理得清清楚楚。

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

第六十一节 凤姐立威

宁国府的事,像一阵风,传遍了京城。

都说公主雷厉风行,连自家亲戚都不留情面。那些原本还有些小心思的勋贵人家,都收敛了,该退的退,该赔的赔,生怕撞在公主的刀口上。

荣国府里,更是人人自危。

王熙凤趁热打铁,借着整顿家业的名头,在府里立威。

这,她在议事厅召见府里所有管事、嬷嬷,乌压压站了一屋子人。

“赖大的事,你们都听说了。”王熙凤坐在上首,神色冷峻,“他侵占民田,死人命,按律当斩。公主仁慈,只了他一人,妻女发卖为奴。这是公主给咱们府里留的脸面,你们可要珍惜。”

众人屏息静气,大气不敢喘。

“从今起,府里上下,重新立规矩。”王熙凤扫视众人,“第一,所有田庄铺面,重新盘账。凡有侵占、强买的,一律退还。凡有亏空、贪墨的,一律补上。三之内,我要看到账本。”

“第二,府里奴才,凡有在外仗势欺人、为非作歹的,一律撵出去,永不录用。凡有偷奸耍滑、欺上瞒下的,一律降等罚月钱。”

“第三,各房用度,重新核定。该省的省,该减的减。谁若敢虚报冒领,中饱私囊——赖大就是前车之鉴。”

她每说一条,众人的脸色就白一分。

这是要动真格的了。

“都听明白了?”王熙凤问。

“明白了。”众人齐声应道。

“明白了就去做。”王熙凤摆手,“散了吧。”

众人退下后,平儿低声问:“二,这样会不会……太严了?底下人怕是会有怨言。”

“有怨言,也得忍着。”王熙凤冷笑,“公主如今在清理门户,咱们府里若是不净,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咱们。与其等公主动手,不如咱们自己清理净。严是严了些,可总比掉脑袋强。”

“是。”平儿点头。

“另外,”王熙凤顿了顿,“你派人去各房传话,就说我说的,从今起,各房姑娘、少爷的月例,加倍。丫鬟、小厮的月钱,也涨三成。但有一条——谁若再敢在外头惹是生非,不光本人要罚,连主子也要受牵连。”

“是。”

恩威并施,这才是御下之道。

严惩恶奴,厚待良仆,才能让底下人心服口服。

消息传开,府里上下,有喜有忧。

喜的是月钱涨了,忧的是规矩严了。

可没人敢抱怨。

公主的刀还悬在头上,谁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就连最刁钻的赵姨娘,也收敛了许多,不敢再克扣丫鬟的月钱,不敢再在外头说三道四。

这,赵姨娘来给王熙凤请安,神色讪讪的。

“给二请安。”

“姨娘坐。”王熙凤示意她坐下,“姨娘今来,可是有事?”

“没、没什么事。”赵姨娘搓着手,“就是……就是环儿如今也大了,该读书了。我想着,能不能……请个先生,好好教教他。”

王熙凤挑眉。

赵姨娘这是转性了?从前只想着让贾环跟宝玉争宠,如今倒想起读书了?

“姨娘有心了。”她淡淡道,“环儿是该读书了。这样吧,我回头跟老爷说说,请个正经的塾师,来府里教环儿。只是,环儿那性子,姨娘可得管着点,莫要再像从前那样,惹是生非。”

“是,是,我一定管着。”赵姨娘连连点头。

“另外,”王熙凤看着她,“姨娘也知道,公主如今推行新政,开女子科举。咱们府里的姑娘,也该读书识字。我打算在府里设个家学,请个女先生,教姑娘们读书。姨娘若愿意,可以把环儿也送过去,跟姐姐们一起学。”

“真的?”赵姨娘眼睛一亮。

“自然是真的。”王熙凤点头,“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家学是正经读书的地方,不是玩闹的地方。环儿若不好好学,我可要罚的。”

“他敢不好好学,我打断他的腿!”赵姨娘拍着脯保证。

送走赵姨娘,平儿笑道:“二这招高明。既安了赵姨娘的心,又给了环儿出路。往后环儿若真有出息,也是咱们府里的光彩。”

“什么光彩不光彩的。”王熙凤摇头,“我不过是想着,都是一家人,能拉一把就拉一把。环儿若真有出息,对宝玉,对府里,都是好事。总比他在外头惹是生非,给府里丢脸强。”

“二说的是。”

正说着,外头传来丫鬟的声音:“二,林之孝家的来了。”

林之孝家的是府里的二管家,管着内院的杂事。

“让她进来。”

林之孝家的进来,神色慌张。

“二,不好了!”

“又怎么了?”

“是、是周瑞家的……”林之孝家的压低声音,“她在外头放印子钱,被人告了。锦衣卫……上门拿人了。”

王熙凤手一抖,茶杯险些打翻。

周瑞家的?

她不是才被公主敲打过吗?怎么还敢?

“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在刚才。”林之孝家的颤声道,“锦衣卫直接闯进周家,把周瑞家的和她男人都锁了,带走了。周家的东西,也抄了。听说,抄出了好几本账本,都是放印子钱的账。死了……三条人命。”

三条人命……

王熙凤倒吸一口凉气。

周瑞家的,这是找死啊。

公主三令五申,严禁放印子钱。她倒好,顶风作案,还出人命。

这下,谁也救不了她了。

“太太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周家就在府后街,离得近,奴婢先得了信,赶紧来禀报二。”

“知道了。”王熙凤摆摆手,“你去告诉太太,让她……有个准备。”

“是。”

林之孝家的退下后,王熙凤坐在屋里,心中翻江倒海。

周瑞家的,是太太的陪房,是太太最得用的人。

她出事,太太脱不了系。

公主会怎么处置?

会不会……连太太一起罚?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场清理门户的风暴,还没完。

周瑞家的,只是开始。

接下来,还会有谁?

她不知道。

她只能打起精神,把这府里上下,看得牢牢的。

不能再出乱子了。

否则,下一个倒霉的,就是她了。

【第十九章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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