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8章

凤起潇湘之黛玉传 · 柘木村上 · 2026-07-01 17:06:02

第五十五节 凤姐立威

十月初八,太后六十寿辰。

慈宁宫张灯结彩,喜气洋洋。自卯时起,宗室女眷、勋贵命妇、朝臣家眷便陆续进宫贺寿,个个按品大妆,珠翠满头,将偌大的慈宁宫挤得满满当当。

今寿宴由王熙凤全权办,这是太后给的脸面,也是公主给的考验。王熙凤不敢怠慢,提前半月就住进了宫中,与内务府、尚仪局反复商议,事无巨细,一一过问。

此刻,她站在慈宁宫正殿的廊下,身穿一品诰命服饰,头戴赤金点翠冠,腰佩太后赏的玉如意,神色从容,指挥若定。

“东平郡王妃到了,引到西暖阁,上好雨前龙井。”

“南安郡王妃的礼单收下,登记在册,让司礼监派人核对。”

“北静王太妃年纪大了,安排软轿,直接抬到正殿。”

“西宁郡王妃带了孙女来?让尚仪局派个妥帖的嬷嬷陪着,别让小姑娘乱跑。”

一道道指令清晰利落,宫女太监们应声而去,有条不紊。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命妇们,见王熙凤这般练,都收起了轻视之心。

“这琏二,倒是个能的。”东平郡王妃抿了口茶,低声对南安郡王妃道。

“那是自然,不然公主也不会把这么大的事交给她。”南安郡王妃瞥了一眼正殿方向,“不过,今这阵仗,可不小。听说连镇国公府、理国公府、齐国公府、治国公府,这四王八公的家眷都来了。”

“何止。”东平郡王妃压低声音,“我还听说,齐王府、义忠亲王府那边,也派人送了礼。虽人没到,可这礼……”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齐王虽被圈禁,可毕竟是亲王,是公主的皇叔。义忠亲王更是辈分高,是公主的皇叔祖。这两府送礼,是贺寿,也是……试探。

正说着,外头传来太监的唱喏:

“敏慧公主到——”

满殿一静。

所有人都起身,垂手侍立。

黛玉今穿的是公主常服,明黄绣金凤的宫装,外罩同色绣竹叶的披风,头戴九凤衔珠冠,在宝钗、探春的陪同下,缓步走进正殿。她神色平静,目光淡然,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度,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臣妇等参见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众人跪拜。

“平身。”黛玉走到主位,在太后下首坐下,“今是皇祖母寿辰,不必多礼,都坐吧。”

众人这才敢落座,可也只敢坐了半边椅子,腰背挺得笔直。

太后笑着对黛玉道:“玉儿,你看凤丫头安排的,可还妥当?”

黛玉扫了一眼殿中陈设,又看了看井然有序的宫女太监,点头道:“琏二嫂子费心了,很好。”

王熙凤连忙躬身:“臣妇不敢当,都是分内的事。”

“坐下说话吧。”黛玉示意她坐下,又对太后道,“皇祖母,孙女儿给您备了份寿礼,您看看可喜欢?”

说着,示意宝钗。

宝钗捧上一个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尊白玉观音。观音手持净瓶,面容慈和,雕工精细,玉质温润,一看就是上品。

“这是……”太后眼睛一亮。

“这是孙女儿在江南时得的,是前朝宫中的旧物。”黛玉道,“孙女儿想着,皇祖母礼佛,这尊观音正好供奉。”

“好,好。”太后爱不释手,“玉儿有心了。”

黛玉又看向众人:“诸位也都有心了。本宫代皇祖母,谢过诸位。”

“臣妇等不敢。”众人忙道。

寿宴开始,丝竹声起,歌舞升平。宫女太监鱼贯而入,奉上珍馐美味,琼浆玉液。可众人心思都不在宴席上,都在暗中观察黛玉的神色,揣摩她的心思。

酒过三巡,黛玉忽然放下酒杯,看向坐在末席的一个妇人。

“那是……周瑞家的?”

那妇人正是周瑞家的,今跟着王夫人进宫贺寿,坐在最末席。听见公主点名,吓得一哆嗦,连忙起身跪倒。

“奴、奴婢在。”

“本宫记得,你是舅母的陪房,从前在府里,也是个有头有脸的。”黛玉缓缓道,“怎么如今,倒坐得这么远了?”

周瑞家的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王夫人忙起身:“回公主,周瑞家的年纪大了,臣妇让她在后头伺候,不敢往前凑。”

“是吗?”黛玉挑眉,“本宫怎么听说,她女儿金钏儿,想进新政司当差?”

王夫人心中一紧。

这事她听说了,可没想到公主会当众提起。

“是、是金钏儿不懂事,臣妇已经教训过了。”

“不懂事?”黛玉笑了,“本宫看,是太懂事了。知道新政司如今是肥缺,想往里头钻。可本宫的新政司,要的是有才学、有品行的人,不是靠关系、走后门的人。周瑞家的,你说是不是?”

“是、是……”周瑞家的磕头如捣蒜。

“既然知道,就该管好自家女儿,莫要再动不该动的心思。”黛玉淡淡道,“本宫念你是府里的老人,这次就算了。若有下次,连同你女儿,一并赶出府去。”

“谢公主开恩!谢公主开恩!”周瑞家的连连磕头,冷汗湿透了衣裳。

众人看着这一幕,心中凛然。

公主这是……在敲打王夫人,也是在警告所有人。

新政司是她的人,谁也别想伸手。

王夫人脸色发白,坐了回去,再不敢说话。

黛玉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那是……薛姨妈?”

薛姨妈忙起身:“臣妇在。”

“薛蟠的差事,可还顺心?”

“顺心,顺心。”薛姨妈感激道,“多亏公主开恩,给了蟠儿改过的机会。他如今在漕运码头当账房,勤勤恳恳,再不敢胡来了。”

“那就好。”黛玉点头,“本宫给他机会,是看他有心改过。若他珍惜,自有前程。若不珍惜……”

“臣妇明白!臣妇一定严加管教,绝不让公主失望!”

“嗯。”黛玉摆摆手,让她坐下。

两番敲打,满殿寂静。那些原本有些小心思的,都收了起来。

公主这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她的人,她的事,谁也别想手。顺她者昌,逆她者……下场自己掂量。

宴席继续,可气氛已完全不同了。

众人看向黛玉的眼神,多了敬畏,多了惧怕。

这位公主,不止有权,还有手段。

惹不起,躲得起。

正宴进行到一半,外头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怎么回事?”黛玉蹙眉。

王熙凤连忙起身:“臣妇去看看。”

她快步走出正殿,只见院中围了一群人,中间是个十七八岁的姑娘,正捂着脸哭。旁边站着个锦衣少年,一脸不屑。

“出了什么事?”王熙凤沉声问。

宫女忙回话:“回二,是镇国公府的孙小姐,和理国公府的孙少爷。孙小姐说孙少爷撞了她,孙少爷说孙小姐挡了路,两人争执起来,孙少爷就……打了孙小姐一巴掌。”

镇国公府?理国公府?

王熙凤心头一紧。

这两家,都是开国功臣之后,位高权重,向来不对付。今在太后寿宴上闹起来,这不是打公主的脸吗?

“把他们带进来。”正殿里,黛玉的声音传来,平静,却带着寒意。

王熙凤连忙让人将两人带进正殿。

众人一看,都认出来了。

镇国公府的孙小姐,是镇国公的嫡孙女,名叫史湘玉,是史湘云的堂妹,今年十七,性子娇纵,在京中是有名的刁蛮。

理国公府的孙少爷,是理国公的嫡孙,名叫柳湘莲,今年十八,是个纨绔,仗着家世,在京中横行霸道。

两人进了殿,跪下行礼。

“参见太后,参见公主。”

“起来吧。”黛玉看着他们,“说说,怎么回事?”

史湘玉抢先哭诉:“公主,臣女在院中赏花,柳湘莲横冲直撞,撞了臣女不说,还、还打臣女耳光……”

“你胡说!”柳湘莲打断她,“明明是你挡了本公子的路,本公子让你让开,你非不让,还出言不逊。本公子不过轻轻推了你一下,你就撒泼打滚,诬陷本公子打你!”

“你、你颠倒黑白!”

“你血口喷人!”

两人又吵了起来。

“够了。”黛玉声音不大,可两人立刻闭嘴了。

“今是太后寿辰,你们在宫中喧哗斗殴,成何体统?”黛玉看向柳湘莲,“柳湘莲,你身为男子,对女子动手,可有风度?”

柳湘莲梗着脖子:“臣没错,是她先……”

“本宫问你,可有动手?”

“臣……推了她一下。”

“那就是动手了。”黛玉淡淡道,“理国公府的家教,本宫今算是见识了。来人,将柳湘莲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以儆效尤。”

“公主!”柳湘莲大惊,“臣是理国公的孙子,您不能……”

“本宫是公主,是摄政。”黛玉打断他,“莫说是你,就是你祖父在此,本宫也照打不误。拖下去。”

“是!”侍卫上前,将柳湘莲拖了出去。

柳湘莲的哭喊声渐行渐远,满殿死寂。

黛玉又看向史湘玉。

“史湘玉,你身为女子,当众与人争执,可有体统?”

史湘玉吓得浑身发抖:“臣女、臣女知错……”

“知错就好。”黛玉摆摆手,“镇国公府的家教,看来也需整顿。回去闭门思过三月,抄《女诫》百遍。何时抄完,何时出门。”

“是……”史湘玉哭着退下。

处理完两人,黛玉扫视全场。

“今是太后寿辰,本宫不想见血。可若有人以为,本宫年轻,好欺,那就大错特错了。从今往后,谁再敢在宫中、在府中,仗势欺人,目无法纪——柳湘莲就是前车之鉴。”

“臣妇等谨记。”众人齐声应道,心中凛然。

这位公主,伐决断,毫不手软。

理国公府的嫡孙,说打就打。镇国公府的嫡孙女,说罚就罚。

这手段,这魄力,已不逊于任何一位帝王。

从今往后,这京城,怕是真要变天了。

第五十六节 贾府夜宴

太后寿宴后,王熙凤在京城名声大噪。

都说她办事练,处事公允,连公主都赞她“妥当”。那些原本看不起她出身商贾的勋贵命妇,如今见了她,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琏二”。

这,王熙凤从宫中回府,刚进二门,就看见周瑞家的垂手站在路边,见她过来,连忙上前行礼。

“给二请安。”

“有事?”王熙凤脚步不停。

“是、是太太让奴婢来请二,说是备了家宴,给二庆功。”

“庆功?”王熙凤挑眉,“庆什么功?”

“二在太后寿宴上立了大功,太太说,该好好庆贺庆贺。”

王熙凤心中冷笑。

太后寿宴上,她敲打了周瑞家的,王夫人当时脸色难看,如今倒想起给她庆功了?

这是想缓和关系,还是……另有所图?

“知道了,我换身衣裳就去。”

回到自己院里,平儿伺候她更衣,低声道:“二,太太这宴,怕是不简单。奴婢听说,薛姨妈和宝姑娘也来了,还有……大太太那边,也请了。”

邢夫人也请了?

王熙凤心中了然。

这是要全家齐聚,在她面前摆婆婆的谱了。

可惜,如今的她,已不是从前那个要看婆婆脸色的琏二了。

“怕什么。”她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发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她们能玩出什么花样。”

换好衣裳,王熙凤带着平儿去了荣庆堂。

果然,贾母、贾政、王夫人、邢夫人、贾赦、贾珍、尤氏、李纨、宝玉、探春、惜春、湘云……该来的都来了,济济一堂。薛姨妈和宝钗也在,坐在王夫人下首。

见她进来,众人都看了过来。

“给老太太、老爷、太太请安。”王熙凤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贾母笑道,“凤丫头辛苦了,坐吧。”

王熙凤谢恩坐下,坐在李纨下首——这是她该坐的位置,可从前,她总觉得憋屈。如今,却坦然了。

位置不重要,重要的是,坐这位置的人,是谁。

“凤丫头,这次太后寿宴,你办得极好。”贾政难得地夸了一句,“公主也夸你妥当,给咱们府里长脸了。”

“老爷过奖了,都是臣妇分内的事。”王熙凤谦逊道。

“什么分内不分内,办得好就是好。”贾母笑道,“来,这杯酒,祖母敬你。”

王熙凤连忙起身,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气氛热络起来。薛姨妈举杯对王熙凤道:“凤丫头,姨妈也敬你一杯。这次蟠儿的事,多亏了你。姨妈记着你的好。”

“姨妈客气了。”王熙凤与她碰杯,“都是一家人,应该的。”

“是一家人,可这情分,姨妈记在心里。”薛姨妈说着,眼圈一红,“我们薛家如今……也就剩下这点情分了。蟠儿不争气,宝丫头又……好在有公主照拂,有你们帮衬,姨妈这心里,才踏实些。”

“姨妈说哪里话。”王熙凤道,“宝妹妹如今是公主身边的女官,前途无量。薛大哥也改了性子,往后会越来越好的。”

“希望如此吧。”薛姨妈擦了擦眼角。

正说着,邢夫人忽然开口:“凤丫头,有件事,我可得说说你。”

来了。

王熙凤心中冷笑,面上却恭敬:“大太太请讲。”

“太后寿宴上,你处置柳湘莲、史湘玉,是不是……太过了些?”邢夫人慢条斯理道,“那柳湘莲是理国公的嫡孙,史湘玉是镇国公的嫡孙女,都是金尊玉贵的人。你当众打罚,岂不是打了这两府的脸?万一他们记恨,迁怒咱们府里,可如何是好?”

这话一出,席间一静。

众人都看向王熙凤。

王熙凤放下酒杯,缓缓道:“大太太说得是,那两位确实身份尊贵。可正因身份尊贵,才更该谨言慎行。太后寿宴,何等庄重?他们当众喧哗斗殴,打的不是我的脸,是太后的脸,是公主的脸。”

她看向邢夫人,目光平静:“臣妇奉公主之命办寿宴,自当维护宫规,整肃秩序。若因他们身份尊贵就纵容包庇,那往后这宫里的规矩,还如何立?公主的脸面,还往哪搁?”

邢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

“凤丫头说得对。”贾政开口,“宫有宫规,国有国法。既然犯了错,就该罚。至于理国公府、镇国公府那边……公主既下了令,自有公主担着,轮不到咱们心。”

“老爷说得是。”王夫人连忙打圆场,“凤丫头是奉公主之命行事,没什么错。来,喝酒,喝酒。”

邢夫人碰了个钉子,脸色不好看,可也不敢再多说。

王熙凤心中冷笑。

这位大太太,还真是不长记性。从前就跟她不对付,如今她得了势,还敢来挑刺?

真是不知死活。

宴席继续,可气氛已冷了许多。众人各怀心思,说笑也勉强。

这时,宝玉忽然起身,举杯对王熙凤道:“二嫂子,我敬你一杯。”

王熙凤一怔。

宝玉敬她酒?这可是头一遭。

“二哥哥客气了。”她起身,与宝玉碰杯。

“二嫂子在太后寿宴上,处置得当,维护宫规,小弟佩服。”宝玉一饮而尽,认真道,“小弟从前不懂事,总觉得规矩礼法都是束缚。如今才明白,无规矩不成方圆。二嫂子行事,有章有法,是小弟学习的榜样。”

这话说得诚恳,王熙凤心中一动。

宝玉,是真的变了。

从前的他,哪会说这种话?

“二哥哥过奖了。”她微笑道,“二哥哥如今专心读书,准备科举,才是正经。将来考了功名,为官一方,造福百姓,那才是大本事。”

“小弟定当努力,不负二嫂子期望。”宝玉拱手。

看着这一幕,贾母眼中露出欣慰之色。

宝玉长大了,凤丫头也能了。这个家,总算有了点兴旺的样子。

只是……

她看向王夫人,又看向邢夫人,心中叹息。

这两个儿媳,一个心思重,一个眼皮浅,都不是省油的灯。

好在有玉儿压着,她们翻不起什么浪。

可这家宅安宁,能维持多久呢?

正想着,外头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小厮连滚带爬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

“老、老太太!老爷!太太!不、不好了!宫里来人了!”

众人一惊。

“什么事?”

“是、是公主派来的!”小厮喘着气道,“说、说公主有旨,让、让琏二即刻进宫!”

王熙凤心头一跳。

这么晚了,公主召她进宫?

什么事这么急?

“可说了什么事?”

“没、没说,只说让琏二速去。”

王熙凤不敢耽搁,连忙起身。

“老太太,老爷,太太,臣妇先进宫了。”

“快去吧,别让公主等急了。”贾母道。

王熙凤匆匆出了荣庆堂,坐上马车,往皇宫赶去。

一路上,她心中忐忑。

公主深夜召见,定是出了大事。

什么事?

是太后寿宴出了纰漏?还是……别的?

她越想越不安,手心全是汗。

马车驶进宫门,在勤政殿前停下。王熙凤下了车,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殿中。

殿内灯火通明,黛玉坐在书案后,正在看一份奏折。宝钗、探春陪侍在侧,神色凝重。

“臣妇参见公主。”王熙凤行礼。

“平身。”黛玉放下奏折,看向她,“琏二嫂子,本宫有件事,要交给你办。”

“公主请吩咐。”

“你可知,今太后寿宴,有人送了份‘厚礼’?”

王熙凤心头一跳。

“臣妇……不知。”

“是一尊玉佛。”黛玉缓缓道,“雕工精细,玉质上乘,价值连城。送礼的人,是……义忠亲王府。”

义忠亲王?

王熙凤倒吸一口凉气。

义忠亲王是陛下的皇叔祖,辈分极高,在宗室中威望甚重。可他……与公主素来不睦。公主推行新政,他反对最烈。公主开女子科举,他更是当朝痛斥“牝鸡司晨”。

如今太后寿辰,他送这么重的礼,是什么意思?

“公主,这礼……”

“礼,本宫收下了。”黛玉淡淡道,“可这送礼的人,本宫要查一查。琏二嫂子,你在京城人脉广,消息灵通。本宫要你暗中查访,义忠亲王府,近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可有什么……异常举动。”

王熙凤明白了。

公主这是要她……当耳目,查宗室。

这可是掉脑袋的差事。

可公主既然开口了,她不能不接。

“臣妇……领旨。”

“记住,暗中查访,不可打草惊蛇。”黛玉看着她,“若有发现,直接报给本宫。若查不出什么……也无妨。本宫信你,才将此事交给你。莫要让本宫失望。”

“臣妇定不负公主所托!”

“好,去吧。”

王熙凤退下,走出勤政殿,夜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

义忠亲王……

公主这是要……动宗室了。

这京城,怕是要变天了。

而她,已被卷进了这场风暴的中心。

退,是退不出去了。

只能……往前走了。

深吸一口气,她挺直腰背,向着宫外走去。

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

再难,也要走下去。

第五十七节 暗查王府

接下来的几,王熙凤忙得脚不沾地。

明面上,她要打理府中事务,应付各府人情往来。暗地里,她要派人查访义忠亲王府,还得防着走漏风声。

好在她在京城经营多年,人脉颇广。三教九流,都有相熟的人。她不敢用府里的人,只找了几个心腹,扮作小贩、货郎,在义忠亲王府附近转悠,观察进出的人。

这一查,还真查出了些端倪。

“二,小的打听清楚了。”一个心腹低声禀报,“义忠亲王这几个月,闭门谢客,说是身子不适。可每月的十五、三十,必有一辆青布马车从后门进府,一待就是大半天。驾车的是个中年汉子,脸上有道疤,看着不像善类。”

“可知道那汉子是什么人?”

“小的跟了几次,那汉子很警惕,七拐八绕的,最后进了……翠微胡同。”

翠微胡同?

王熙凤心中一动。

那是京城有名的暗娼聚集地,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

“继续跟,务必查清那汉子的底细。”

“是。”

又过了几,心腹来报。

“二,查清了。那汉子姓胡,外号‘胡一刀’,是翠微胡同‘春风楼’的护院。可小的打听过,他从前……是齐王府的侍卫。”

齐王府?!

王熙凤心头剧震。

齐王被圈禁,齐王府也被查封。可齐王的旧部,还有散落在外的。这胡一刀,就是其中之一。

义忠亲王与齐王府的旧部暗中来往,想做什么?

谋逆?还是……别的?

“还有,”心腹压低声音,“小的买通了义忠亲王府的一个门子,他说,前几府里来了个道士,说是给王爷炼丹。可那道士,看着眼熟,像是……像是从前在白云观挂单的李道长。”

“李道长?”

“是。那李道长,小的认得。他从前在白云观,专门给达官贵人炼丹,炼的都是……长生不老丹。可三年前,他炼的一炉丹,吃死了礼部侍郎的父亲,被官府通缉,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竟藏在义忠亲王府。”

王熙凤越听心越沉。

义忠亲王闭门谢客,却暗中与齐王旧部来往,还藏匿通缉犯,炼丹……

他想做什么?

长生不老?还是……别的?

“此事还有谁知道?”她问。

“就小的和几个兄弟知道,绝没外传。”

“好。”王熙凤从怀中取出一张银票,塞给心腹,“这是赏你的。记住,这事烂在肚子里,对谁都别说。若走漏风声……”

“小的明白!小的就是死,也不会说出去!”

“去吧。”

心腹退下后,王熙凤独自坐在屋里,心中翻江倒海。

这事太大了。

义忠亲王是宗室长辈,辈分比公主还高。若他真有不轨之心,公主能动他吗?

动了,就是忤逆长辈,不孝不悌。

不动,就是养虎为患,后患无穷。

公主让她查,是信她,也是……考验她。

她该怎么做?

如实禀报?还是……瞒下?

思来想去,她决定,进宫。

这事,她担不起,只能让公主定夺。

次,王熙凤进宫,在勤政殿外等候。

等了约莫一炷香,宝钗出来,引她进去。

黛玉正在批阅奏折,见她进来,放下笔。

“查到了?”

“是。”王熙凤跪了下来,“臣妇有要事禀报。”

“讲。”

王熙凤将查到的事,一五一十说了。说到齐王旧部,说到通缉犯李道长,说到炼丹……每说一句,黛玉的脸色就沉一分。

等她说完,殿中已是一片死寂。

“好,好一个义忠亲王。”黛玉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闭门谢客,暗中却与逆党勾结,藏匿要犯,私炼丹药……他想做什么?学齐王,谋逆造反?”

“臣妇不敢妄测。”王熙凤垂首。

“你有什么不敢的。”黛玉转身,看着她,“琏二嫂子,你做得很好。这事,本宫记下了。”

“公主,接下来……”

“接下来,本宫自有主张。”黛玉摆摆手,“你回去吧,此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是。”

王熙凤退下后,黛玉独自站在殿中,眼中寒光闪烁。

义忠亲王……

她的好皇叔祖。

从前在朝堂上反对她,她可以忍。暗中联络旧部,她也可以忍。

可私炼丹药,藏匿要犯,这就是……找死了。

本朝律法,私炼丹药,以巫蛊论处,斩立决。藏匿要犯,以同谋论处,流放三千里。

这两条,够他喝一壶了。

不过,她不能直接动手。

义忠亲王是宗室长辈,动他,需有铁证,还需……有人出面。

让谁出面呢?

她想了想,提笔写了两封信。

一封给都察院左都御史李守正,让他暗中查访义忠亲王私炼丹药之事。

一封给宗人府宗正,让他以“探病”为名,去义忠亲王府看看。

两封信送出,黛玉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这场仗,不好打。

可再不好打,也得打。

既然有人不想让她安生,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了。

三后,宗人府宗正,忠顺亲王,奉旨探病。

义忠亲王府,大门紧闭。忠顺亲王递了帖子,许久,门才开了一条缝。

“王爷身子不适,不见客。”门子道。

“本王奉旨探病,这是圣旨。”忠顺亲王亮出圣旨。

门子脸色一变,连忙开门。

忠顺亲王带着宗人府的官员,太医,进了府。一路走到正院,只见义忠亲王躺在榻上,脸色蜡黄,气息微弱,看起来病得不轻。

“皇叔祖这是怎么了?”忠顺亲王问。

“老了,不中用了。”义忠亲王咳嗽几声,“劳烦王爷跑一趟,老夫……愧不敢当。”

“皇叔祖说哪里话,这是应该的。”忠顺亲王示意太医上前诊脉。

太医诊了脉,又看了看义忠亲王的面色,眉头微皱。

“王爷这病……有些蹊跷。”

“哦?怎么个蹊跷法?”

“脉象虚浮,面色蜡黄,像是……中毒之兆。”

“中毒?”忠顺亲王挑眉。

“是。且这毒,不像是寻常毒药,倒像是……丹药之毒。”

“丹药?”忠顺亲王看向义忠亲王,“皇叔祖,您……服丹药了?”

义忠亲王脸色一变。

“胡、胡说!老夫从不服丹药!”

“那这毒从何来?”忠顺亲王起身,在屋里转了一圈,目光落在角落的一个香炉上。

香炉里,燃着香,气味奇特。

“这香……”

“这是安神香。”义忠亲王忙道。

“安神香?”忠顺亲王示意太医查验。

太医取了些香灰,闻了闻,又用水化开,尝了尝,脸色大变。

“王爷,这香……有问题!”

“什么问题?”

“这香里,掺了朱砂、雄黄、水银……都是炼丹的材料!长期熏闻,会慢性中毒,致人神志昏聩,最终……癫狂而死!”

满屋皆惊。

义忠亲王面如死灰。

忠顺亲王冷冷看着他。

“皇叔祖,这香,从何而来?”

“是、是李道长给的,说是安神……”

“李道长?哪个李道长?”

“就、就是白云观的李道长……”

“白云观的李道长,三年前就因炼丹吃死人,被通缉了。”忠顺亲王一字一句道,“皇叔祖,您藏匿要犯,私炼丹药,该当何罪?”

义忠亲王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当,义忠亲王被宗人府带走,关进宗人府大牢。

消息传出,朝野震动。

谁也没想到,德高望重的义忠亲王,竟会藏匿要犯,私炼丹药,还差点把自己毒死。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公主雷厉风行,当即下旨:

“义忠亲王胤禩,藏匿要犯,私炼丹药,戕害自身,有损宗室体面。着革去亲王爵位,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其子孙,革去封爵,贬为平民,永不叙用。李道长及一人等,斩立决,诛三族。”

圣旨一下,无人敢言。

义忠亲王一党,彻底倒台。

而那些暗中观望的宗室,也都收敛了。

这位公主,连义忠亲王都敢动,还有谁不敢动?

从此,朝中再无人敢公开反对新政,反对女子科举。

黛玉的威望,达到顶峰。

可她知道,这还不够。

义忠亲王倒了,可他的势力还在。那些藏在暗处的人,还在蠢蠢欲动。

这场仗,还没打完。

不过,她不急。

她有得是时间,有得是手段。

一个一个来。

总有收拾净的那一天。

而那一天,不会太远。

【第十八章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寿宴风云,黛玉借太后寿辰敲打各方势力,王熙凤在宴会上立威,更在宴后受命暗查义忠亲王,卷入朝堂暗战。黛玉以雷霆手段处置义忠亲王,震慑朝野,彻底巩固权力。如今,她在贾府说一不二,在朝堂无人敢逆,真正的宅斗、宫斗爽文拉开帷幕!

从孤女到权倾天下,黛玉已站在巅峰。可暗处的敌人从未消失,新的阴谋正在酝酿。接下来,她将如何清理朝中余孽?如何在家族、后宫、朝堂三方势力中纵横捭阖?而那些曾经对不起她的人,又将迎来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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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章预告:第十九章《清理门户》,看黛玉如何收拾贾府、朝中那些不安分的人,如何将权力牢牢握在手中。真正的清算,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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