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之约到期的那天,洱海下了很大的雨。
小燕子坐在门廊下,手里攥着那些信件。信纸早已泛黄,字字句句都停留在永琪说“等我”的那个时候。她把那些象征着两人至死不渝感情的信洒落在地,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原来自己终究不过是笑话。
晴儿撑着伞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什么都没说。
“晴儿,你说,一个人要等多久,才知道等不到了?”小燕子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晴儿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
远处传来马蹄声。紫薇从马背上跳下来,裙摆沾满泥水,眼眶红红的。她张了张嘴,话还没出口,眼泪先掉了下来。
小燕子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他娶了欣荣,对不对?”
紫薇愣住,没想到她早就知道了。
“其实我猜到了。”小燕子低头看手里的信,“愉妃不会让他走的。欣荣有了孩子,他就更走不了了。我不怪他,真的。”她顿了顿,“但我不要他了。”
她突然起身走进雨里。
紫薇追上去拉住她:“你要去哪里?”
“不知道。走到哪里算哪里。”
“你不能走——”
“紫薇。”小燕子回过头,雨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还是泪,“我在这里等了三年,等的不是他,是我自己骗自己的那个梦。现在梦醒了,我不想再等了。”
紫薇的手慢慢松开,泪流满面。
“还有一件事。”小燕子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过去,“班杰明走了。这是他留给我的。”
紫薇接过信,手指微微发抖。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
“小燕子,我回大不列颠了。别找我,也别记挂我。你在我心里永远是那个追蝴蝶的小姑娘。只是我的路,该往西走了。——班杰明”
他走的那天,小燕子正好去镇上买药。回来时只看到他留在桌上的信,和一支他常用的画笔。
笔杆上刻着一行小字:愿你被这世界温柔以待。
她攥着那支笔,在空荡荡的房间里站了很久,最后什么都没说,把笔收进了包袱里。
班杰明走了。永琪娶了别人。紫薇有尔康,晴儿有萧剑。而她,什么都没有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紫薇声音哽咽。
“三天前。”小燕子平静地说,“他说他该走了。就像我,也该走了。”
紫薇抱住她,哭得说不出话。小燕子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在安慰一个孩子。
“别哭。都会好的。”
那天夜里,小燕子留下一封信,独自离开了云南。
信上只有一句话:别找我,让我去飞。
萧剑看到信的时候,天已经亮了。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拳头攥得死紧,半晌才说出一句话:“她去找她的路了。”
晴儿靠在门框上,手里攥着那条小燕子留下的手帕,上面绣着一只歪歪扭扭的燕子——她学了三个月,只学会了这一样。
“她会好好的。”晴儿轻声说,“她比我们想的都要强。”
萧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洱海的水还是那样蓝,只是少了一个人。
---
而此刻,几千里外的蒙古草原,风沙正烈。
尔泰跪在王爷的大帐前,已经跪了整整一夜。
膝盖陷进沙土里,磨得血肉模糊。他没有动,甚至没有表情。风裹着沙砾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他感觉不到疼——或者说,他已经习惯了。
帐帘掀开,塞娅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年轻俊美的蒙古勇士。
她看都没看尔泰一眼,只对身边的男人笑道:“今晚你陪我喝酒。”
“是,公主。”那男人应得痛快,还刻意从尔泰身边走过,靴子踢起一片沙土,扬了他满脸。
尔泰闭了闭眼。
“驸马。”塞娅终于回头看他,语气里满是嫌弃,“你说你还有什么用?连个马都骑不好,连个弓都拉不开,我当初怎么就选了你?”
他没说话。
“也是,你也就这张脸能看。现在看腻了,也就没什么意思了。”她蹲下来,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要不,你主动跟父王说和离?我还能给你留点体面。”
尔泰抬眼,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伤心,甚至没有恨。只有一片死寂,像草原上涸的湖泊,连倒影都映不出来。
“塞娅。”他的声音很平静,“你想要体面,我给不了。你想要和离,我不会提。”
塞娅脸色一沉,甩手就是一鞭子。
鞭梢抽在他肩头,衣袍裂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他没有躲,也没有吭声,只是微微低下头,像一只折了翅膀的鸟,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
塞娅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大帐前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风从草原尽头吹来,带着远方的气息。他忽然想起京城,想起那个永远热热闹闹的福家,想起尔康拍着他肩膀说“你要好好的”,想起——
想起那年春天,御花园里,一个姑娘撞进他的世界里。
她抬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星星。
“福尔泰参见格格,格格吉祥。”
“吉祥?我才不吉祥呢!”
“敬福家少爷”她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记了一辈子。
可是她在云南,他在漠北。她等的人不是他,他守的人也不是她。
风吹了他肩头的血,也吹散了他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苦笑。
夜还很长,草原上没有月亮。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接一声,像在替谁哭。
他忽然想起班杰明——那个总是安静站在角落里的西洋画师。他离开京城的时候,班杰明送他到城门口,只说了一句话:
“尔泰,别把自己丢了。”
他没丢。他只是把自己藏起来了。藏在漠北的风沙里,藏在一个永远不会有人找到的地方。
可是风沙太大了,他有时候也分不清,自己是活着,还是早就死了。
---
【章末碎碎念】
这一章,她刚上路,他还在苦熬。班杰明走了,永琪娶了别人,小燕子一个人踏上了未知的路。
燕子南飞,他还在漠北受苦。可这世上最苦的,不是等不到该等的人,而是心里藏着一个人,却连等的资格都没有。
别急。她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