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色虫影扑到秦昼面前时，腥风已经贴上他的脸。
秦昼没有退。
退一步，身后的休眠仓就会暴露。
他手里的震荡镐发出低沉嗡鸣，镐尖对准虫子的腹下软膜。
可这一次，冲来的不是一只掘行虫。
是三只。
最前面的掘行虫高高跃起。
另外两只贴着地面，从左右两侧包来。
秦昼眼神一沉。
身体侧翻，震荡镐狠狠扫向左边。
砰！
镐头砸在甲壳上，震得他虎口裂开。
左边那只掘行虫被打偏，撞上墙壁。
可正面那只已经扑下来了。
秦昼只能抬起手臂硬挡。
下一秒，一只覆盖黑色战甲的大手从他身后伸出。
那只手快得不像刚从沉眠中苏醒。
五指张开。
一把扣住掘行虫的头颅。
咔嚓。
甲壳碎裂。
虫血溅在秦昼脸侧。
那只掘行虫连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硬生生捏碎了脑袋。
秦昼回头。
白雾之中，一道庞大的身影从休眠仓里坐起。
三米高。
黑色重甲。
肩甲宽得像两块厚重盾牌。
口的装甲布满斑驳裂痕，许多地方甚至还能看见旧伤和熔穿痕迹。
他的头盔裂了一半，露出半张苍白而坚硬的脸。
那张脸不像普通人。
轮廓深刻，骨相沉重，眼睛里没有刚醒来的迷茫。
只有冷静。
还有意。
系统词条浮现在秦昼眼前。
【赎罪战团成员：阿洛斯】
【身份：战团临时统领】
【状态：苏醒中】
【忠诚序列：正在重连】
【当前战斗力：37%】
【危险等级：极高】
阿洛斯缓缓转头，看向秦昼。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锈蚀百年的机械重新启动。
“权限继承者。”
“你的血，唤醒了我们。”
秦昼还没开口，前方虫群再次扑来。
阿洛斯抬起手。
他没有武器。
只有拳头。
可当第一只掘行虫冲到他面前时，他只是向前踏了一步。
地面金属板被踩得凹陷。
然后，一拳砸下。
砰！
掘行虫的身体直接被砸进地面。
甲壳、骨刺、黏液混成一团。
阿洛斯拔出拳头，反手抓住第二只虫子的前肢，用力一扯。
刺耳的撕裂声响起。
那只掘行虫被从中间撕开。
秦昼瞳孔微微收缩。
这就是战斗等级极高？
三成多战斗力，就已经强到这种地步。
难怪系统说，七个红点是战争单位。
这不是士兵。
这是活着的战争机器。
虫群没有畏惧。
更多掘行虫挤进通道。
它们的数量太多了。
黑色甲壳层层叠叠，几乎堵死整条廊道。
阿洛斯挡在秦昼身前，抬起手臂，硬生生挡住三只掘行虫的撞击。
战甲表面火星四溅。
他没有后退半步。
“军团长权限尚未完全确认。”
“请完成最终指令。”
秦昼立刻问：
“什么指令？”
【提示：赎罪战团忠诚序列需由军团长重新激活。】
【激活方式：口令确认。】
【旧口令已损毁。】
【宿主可重新设置军团口令。】
秦昼盯着不断近的虫。
这时候还要口令？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就简单点。”
阿洛斯一拳砸飞一只掘行虫，回头看他。
秦昼抬起染血的手，按在阿洛斯口那枚残破战团徽记上。
声音不高。
却很清楚。
“从现在开始。”
“你们不为旧帝国而战。”
“不为那些把你们埋在地下的人而战。”
“不为贵族，也不为神。”
“你们只听我一个人的命令。”
阿洛斯沉默了一瞬。
他的眼睛里，像是有某种沉眠百年的程序正在重启。
秦昼继续道：
“口令就是——”
“为活着的人，出一条路。”
休眠大厅忽然安静了一瞬。
下一刻，系统提示疯狂弹出。
【新军团口令已确认。】
【赎罪战团忠诚序列重连中……】
【阿洛斯忠诚序列已激活。】
【铁鸦忠诚序列已激活。】
【灰熊忠诚序列已激活。】
【夜刃忠诚序列已激活。】
【白烬忠诚序列已激活。】
【雷斧忠诚序列已激活。】
【圣钟忠诚序列已激活。】
【恭喜宿主取得第一支战争单位控制权。】
【低级战场任务完成。】
【获得权限点100。】
【基因休眠舱全面开启。】
七座休眠仓同时解锁。
咔。
咔。
咔。
沉重的机械声接连响起。
白雾从舱体中喷涌而出。
第二座休眠仓里，一名肩扛破损重火力模块的巨人睁开眼。
他的头盔上有一道斜裂，裂缝下是一只猩红电子眼。
【铁鸦，重火力单位，苏醒。】
他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武器接口，骂了一句。
“我的炮呢？”
第三座休眠仓打开。
灰熊走出。
他的战甲最厚，左臂连接着一面半破碎的重盾，盾面上满是虫爪和弹痕。
【灰熊，重盾防御单位，苏醒。】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到秦昼左侧，像一堵移动城墙。
第四座休眠仓没有完全打开。
一道影子已经从白雾中消失。
下一秒，秦昼前方十几米外，一只正准备偷袭的掘行虫忽然僵住。
它的头颅从脖颈处滑落。
一个身形略瘦，却依旧高大的黑甲战士，悄无声息地站在虫尸后。
手里握着一把断刃。
【夜刃，侦察斩首单位，苏醒。】
第五座休眠仓里，白烬踉跄了一下。
他的战甲破损最严重，口连接着几外露管线。
可他刚站稳，目光就落在秦昼肩膀的伤口上。
【白烬，战场医疗与基因修复单位，苏醒。】
“军团长受伤。”
他声音平静。
“需要处理。”
秦昼看着面前越来越多的虫子。
“先处理它们。”
第六座休眠仓中，雷斧几乎是撞开舱盖冲出来的。
他的战甲双臂格外粗壮，背后挂着一柄只剩半截的巨型战斧。
【雷斧，近战突击单位，苏醒。】
他一醒来就笑了。
笑声像铁片摩擦。
“虫子。”
“很好。”
“醒来就有东西砍。”
第七座休眠仓缓缓开启。
圣钟从里面走出。
他的头盔保存最完整，背后展开几破损的通讯脊柱，电子光点一闪一闪。
【圣钟，通讯与战场指挥单位，苏醒。】
他抬头看向四周。
“黑昼号主通讯阵列离线。”
“战场链接残损。”
“矿区上层存在大量生命信号。”
“死亡率正在快速上升。”
秦昼眼神一冷。
“能找到洛薇吗？”
圣钟停顿一秒。
“需要目标特征。”
秦昼快速道：
“十四岁，女孩，矿工编号应该在三号矿区，身高一米五左右，左手手腕有旧伤。”
圣钟背后的通讯脊柱闪烁。
数秒后，他抬头。
“已锁定。”
“三号矿道下层。”
“她还活着。”
秦昼松了一口气。
但下一句话，让他的眼神重新沉了下去。
“黑壳虫群距离她，不到两百米。”
两百米。
秦昼看向大厅入口。
那里已经被虫群堵死。
掘行虫一只接一只往里冲。
阿洛斯挡在最前方，拳头和战甲上沾满虫血。
雷斧已经冲了出去。
半截巨斧抡起，硬生生把三只掘行虫砸成碎肉。
铁鸦找不到炮，脆抓起一块断裂金属板，当成锤子横扫。
灰熊举盾前压，顶住虫群最密集的位置。
夜刃消失在阴影里。
每一次出现，必有虫子头颅落地。
七名赎罪战士刚苏醒，装备残破，战斗力还没恢复。
可他们依旧把虫死死挡在大厅外。
秦昼看得很清楚。
不是虫子弱。
是这七个人太强。
强得不讲道理。
可这还不够。
矿区上层还有人。
洛薇还在等他。
秦昼问系统：
“有没有通往三号矿道的捷径？”
【检索中……】
【发现废弃运输井。】
【状态：半坍塌。】
【连接区域：基因休眠舱下层，三号矿道备用能源室。】
【风险：极高。】
“能走吗？”
【普通人通过概率：17%。】
秦昼看了一眼七名赎罪战士。
“他们呢？”
【通过概率：92%。】
秦昼立刻下令。
“阿洛斯，带路去废弃运输井。”
阿洛斯一拳打碎面前虫子的头颅，转身看向秦昼。
“军团长，您应留在安全区域。”
秦昼看着他。
“这里有安全区域吗？”
阿洛斯沉默。
“没有。”
“那就走。”
秦昼提起震荡镐，转身向系统标出的路线走去。
灰熊立刻挡在他身侧。
白烬跟上，伸手按在秦昼肩膀。
冰冷的感传来。
秦昼皱了下眉。
伤口处一阵发麻，流血很快止住。
白烬的声音没有起伏。
“临时止血。”
“建议战后进行深层修复。”
秦昼点头。
“活到战后再说。”
雷斧在前面开路。
铁鸦和阿洛斯断后。
圣钟不断汇报上层情况。
“矿区隔离门已完全关闭。”
“霍克少校的私人护卫正在撤离。”
“罗森监工困于三号矿道外层。”
“他正在尝试打开内部紧急通道。”
秦昼脚步一顿。
罗森还没死？
很好。
太好了。
他不怕罗森死。
他怕罗森死得太快。
秦昼眼神冷得像铁。
“先救人。”
“再找他算账。”
众人很快来到废弃运输井。
这是一条垂直向上的巨大井道。
里面的轨道早已断裂，升降平台卡在半空。
井壁上满是裂缝。
有些地方还在往下掉碎石。
普通人看一眼都会腿软。
阿洛斯低头看秦昼。
“军团长，我背您上去。”
秦昼没有逞强。
“好。”
阿洛斯单膝蹲下。
秦昼刚爬上他的肩甲，就感觉自己像站在一座移动堡垒上。
下一刻，阿洛斯猛地一跃。
三米高的黑甲巨人抓住井壁凸起，手掌直接嵌进金属裂缝。
他以一种完全不符合体型的速度向上攀爬。
灰熊、雷斧、铁鸦紧随其后。
夜刃最轻，几乎像一道影子贴着井壁上行。
白烬和圣钟落在中段。
下方，虫群也涌了进来。
它们沿着井壁爬上来，速度同样极快。
铁鸦低头看了一眼。
“没有炮，真不习惯。”
雷斧大笑。
“你可以用手。”
铁鸦抓住一只爬近的掘行虫，直接把它从井壁上扯下来，砸向下面的虫群。
几只虫子被砸落。
可更多虫子继续爬上来。
圣钟忽然开口。
“检测到井道侧壁存在旧式能源阀。”
“可引爆。”
秦昼立刻明白。
“会影响上面的人吗？”
“不会。”
“炸。”
圣钟抬起手，几破损通讯脊柱同时亮起。
下一秒，井壁某处暗淡的能源阀忽然发红。
下方虫群密集处，一道刺眼火光炸开。
冲击波沿着井道往下卷。
大片掘行虫被火焰吞没，焦黑甲壳噼啪作响。
秦昼抓紧阿洛斯肩甲，低头看了一眼。
眼神微动。
这就是军团作战。
每个人都有位置。
每个人都能敌。
比矿区那些拿枪装样子的驻军，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数十秒后。
阿洛斯撞开上方一扇变形的铁门。
几人冲进备用能源室。
门外，惨叫声立刻传来。
三号矿道。
到了。
秦昼从阿洛斯肩上跳下。
能源室外，是一条横向矿道。
矿道尽头挤满了人。
矿工们惊恐地往后退。
隔离门关死，退路被堵。
另一头，虫群正在近。
洛薇被人群挤在中间，脸上全是灰，手里还握着一把小切割刀。
刀都拿不稳。
但她还是挡在一个受伤的孩子前面。
罗森也在。
他身上的监工制服被撕破，脸上再也没有半点嚣张。
他拼命拍打着一扇紧急小门。
“开门！”
“快给我开门！”
“我是罗森！我是三号矿区监工！”
小门后面没有任何回应。
因为霍克已经抛弃了他。
罗森回头看见虫群，腿一软，差点跪下。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秦昼。
罗森先是一愣。
然后像看到救命稻草一样，尖叫起来。
“秦昼！”
“你还活着！”
“快！快把我带出去！”
“只要你救我，我可以把工分还给你！我还可以向上面推荐你！”
矿工们也看见了秦昼。
可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越过他，看向他身后的七道巨大身影。
阿洛斯、灰熊、铁鸦、雷斧、白烬、夜刃、圣钟。
七名黑甲巨人站在矿道阴影里。
三米高的身躯几乎顶到矿道上方。
他们的战甲残破，却压迫感惊人。
每一步落下，地面都在震动。
矿工们彻底呆住了。
有人手里的矿灯掉在地上。
有人忘了哭。
有人甚至以为自己临死前出现了幻觉。
洛薇怔怔看着秦昼。
“秦昼哥……”
“他们是谁？”
秦昼走到她面前，先看了看她有没有受伤。
确认只是擦伤后，他才转身。
他看向近的虫群。
也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罗森。
罗森脸色惨白。
他终于意识到，秦昼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秦昼没有理他。
他抬起手。
七名赎罪战士同时停步。
矿道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像被掐住。
秦昼看着那片涌来的黑色虫，声音平静。
“赎罪战团。”
阿洛斯第一个单膝跪地。
紧接着，铁鸦、灰熊、夜刃、白烬、雷斧、圣钟，七名钢铁巨人同时向他低头。
他们的声音沉重整齐，震得矿道灰尘簌簌落下。
“赎罪战团，听候您的命令。”
“军团长。”
罗森瘫坐在地上，眼睛瞪得几乎裂开。
洛薇捂住嘴，眼眶发红。
所有矿工都傻傻看着秦昼。
那个三小时前还被扣光工分、进七号侧洞的年轻矿工。
现在站在七名钢铁巨人身前。
成了他们口中的军团长。
秦昼没有回头。
他只看着虫。
然后，下达了自己成为军团长后的第一道公开命令。
“光它们。”
“一个不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