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黑暗里，七个红点一闪一闪。
像七颗埋在地底深处的心脏。
秦昼握着震荡镐，站在残破舱门前，耳边还能听见通讯器里残留的杂音。
虫来了。
洛薇的声音断在最后一个字。
秦昼没有立刻往外跑。
他很清楚。
现在冲出去，救不了任何人。
矿工手里只有震荡镐和几把老式切割枪。
黑壳虫一旦冲进矿区，普通人本挡不住。
更别说罗森和霍克那群人，第一反应一定不是救人，而是封锁矿道，自己逃命。
秦昼低头，看向系统地图。
七个红点距离他不算远。
但中间隔着两条塌陷通道和一片未知区域。
【是否开启路线引导？】
淡金色提示浮现。
秦昼没有废话。
“开启。”
下一瞬，脚下破损的金属地面浮现出一条淡红色光线，像一条细长的血痕，延伸向母舰更深处。
秦昼顺着光线往前走。
越往里，越不像矿洞。
四周的岩层逐渐变少，取而代之的是大片焦黑金属壁。
墙体上有烧穿的孔洞。
地上散落着早已腐烂的线缆。
还有一些巨大的弹坑。
秦昼走过一处断裂廊道时，脚步停了一下。
那里靠着一具尸骨。
不。
准确地说，是半具。
那具尸骨比普通人高大很多，身上穿着残破厚重的黑色战甲，口有一个被贯穿的大洞。
战甲表面有一道道爪痕。
很深。
像是被某种巨型生物硬生生撕开的。
秦昼的视线落上去。
词条立刻弹出。
【旧帝国远征步兵尸骸】
【死亡时间：一百三十七年前】
【死因：近距离撕裂伤、内脏蒸发、深渊污染侵蚀】
【可回收材料：残损战甲碎片、低级合金、旧式身份牌】
秦昼沉默片刻，弯腰捡起那枚身份牌。
身份牌上刻着两个模糊的字。
他看不懂。
但握在掌心时，系统却给出了翻译。
【黑昼号第三远征营，士兵：诺恩】
【战时遗言记录：别让他们靠近基因舱。】
秦昼眼神微动。
别让他们靠近基因舱？
他们是谁？
虫？
还是别的东西？
他没有继续停留，把身份牌放进衣兜，继续往前。
很快，远处传来一阵沉闷的撞击声。
不是从母舰深处传来的。
是从上方矿区传来的。
咚。
咚。
咚。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撞击矿道封锁门。
随后，通讯器再次滋滋响起。
“所有劳工听令！”
“黑壳虫突破外围！”
“立刻向主升降区撤离！”
“重复一遍，立刻向主升降区撤离！”
声音是霍克少校的。
但那声音里没有任何慌乱。
甚至还有一种命令式的冷漠。
秦昼继续往前走。
果然。
三秒后，另一道低声通讯传进来。
不是公共频道。
而是系统强行截获的内部频道。
“少校，矿工怎么办？”
“关闭三号、四号、五号矿道的隔离门。”
“可里面还有两千多人！”
“他们能拖住虫十分钟。”
“明白。”
通讯中断。
秦昼脚步停了。
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两千多人。
拖住虫十分钟。
在霍克眼里，矿工甚至不是人。
只是挡在虫前面的肉墙。
秦昼抬头，看着黑暗深处。
“系统。”
【我在。】
“有没有办法打开矿道隔离门？”
【当前权限不足。】
秦昼皱眉。
【宿主当前权限仅限黑昼号低级军团序列，无法控制灰烬矿业地表设备。】
【但可通过黑昼号残余线路，入侵部分矿区旧能源节点。】
秦昼抓住关键词。
“部分？”
【三号矿道下层、七号侧洞、废弃运输井。】
“够了。”
秦昼继续往前。
只要能让一部分人活下来，就够了。
剩下的，等他出去之后再算。
霍克。
罗森。
一个都跑不了。
前方廊道越来越窄。
地面出现了明显倾斜。
秦昼沿着红色引导线，爬过一段坍塌的金属梁，又钻过半截变形的通风管。
就在他落地的一瞬间，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细碎的响动。
咔。
很轻。
但在这种地方，轻微响动反而更刺耳。
秦昼猛地回头。
矿灯扫过黑暗。
什么都没有。
只有几垂落的线缆轻轻晃动。
秦昼没有放松。
他握紧震荡镐，慢慢后退。
下一刻，一道黑影从头顶扑了下来。
速度很快。
秦昼几乎是本能地侧身。
锋利的爪子擦着他的肩膀划过，防尘服瞬间裂开，血一下渗了出来。
他反手一镐砸过去。
震荡镐砸在那东西身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黑影被打退两步，撞在金属壁上。
矿灯照清了它的模样。
那是一只半人高的黑壳虫。
身体像甲虫和猎犬拼在一起，背上覆盖着黑色甲壳，六条腿紧紧扒住地面，口器里流着黏液。
它不像外面那些大型虫群。
更小。
更快。
应该是从裂缝里提前钻进来的侦察虫。
秦昼眼前词条弹出。
【黑壳虫族：低级掘行虫】
【危险等级：一阶】
【特点：速度快，甲壳硬，喜欢从阴影偷袭】
【弱点：颈部软膜、腹下神经节】
【建议：不要正面对抗】
秦昼盯着它。
掘行虫也盯着秦昼。
下一秒，它再次扑来。
秦昼没有退。
他往前半步，震荡镐横扫，故意砸向它的头部。
掘行虫果然偏身躲闪。
露出腹下那一片灰白软肉。
秦昼眼神一狠，手里的震荡镐猛地往下一扣。
嗡！
震荡镐启动。
尖端狠狠刺进掘行虫腹部。
虫子发出刺耳尖叫，六条腿疯狂抽动。
秦昼被它撞得后背砸在墙上，喉咙一甜。
但他的手没有松。
反而把震荡镐往里又推了半寸。
“死！”
噗嗤！
虫血喷了他一身。
掘行虫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秦昼喘着粗气，靠在墙上。
肩膀伤口辣地疼。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还好。
只是皮肉伤。
系统提示弹出。
【击低级掘行虫。】
【获得权限点：5。】
【首次击异星敌对单位。】
【基础战斗扫描精度提升。】
秦昼抹掉脸上的虫血。
“虫子也能涨权限？”
【战争权限系统以战争行为作为核心判定。】
【击敌对单位、夺取据点、收编部队、修复战争设施，均可获得权限点。】
秦昼明白了。
简单。
打仗，升级。
这东西很适合现在的他。
他看向地上的虫尸。
“能回收吗？”
【可回收少量生物甲壳。】
【当前无回收设备。】
“那就先欠着。”
秦昼拖着震荡镐继续走。
几分钟后，他来到一扇巨大的圆形舱门前。
舱门比矿区主闸门还高。
上面布满复杂纹路。
七个红点，就在舱门后面。
【基因休眠舱区域已抵达。】
【当前舱门封锁中。】
【开启条件：低级军团权限，权限点10，生命血样认证。】
秦昼看了一眼自己的权限点。
刚才继承时没有点数。
了一只虫子，只有5点。
还差5点。
秦昼脸色沉了下来。
外面虫已经进矿区了。
他没时间再去找虫子。
“有没有别的办法？”
【可强行透支权限。】
【代价：宿主生命状态下降，精神负荷增加。】
“会死吗？”
【低概率死亡。】
“那就是不会。”
【并不建议宿主如此理解。】
秦昼咬住手套，扯开，露出满是裂口的手掌。
他用震荡镐边缘划开掌心，把血按在舱门中央的认证槽上。
鲜血顺着纹路流进去。
暗红色光芒一点点亮起。
秦昼声音很平静。
“透支。”
【确认透支权限点5。】
【生命血样认证中……】
【精神承载认证中……】
【警告：宿主身体状态较差。】
【警告：长期营养不足。】
【警告：存在旧伤、辐射损伤、轻微毒素沉积。】
秦昼冷笑。
“说点我不知道的。”
【认证通过。】
咔。
圆形舱门内部传来一阵沉重机械声。
紧接着，地面开始震动。
一百多年没有开启过的舱门，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股冰冷的白雾从里面喷涌出来。
秦昼抬起手，挡住脸。
雾气散开后，他看清了舱内。
那是一座巨大的沉眠大厅。
七座黑色休眠仓排列在大厅中央。
每一座都像小型棺椁，却比普通棺椁大了数倍。
舱体表面刻满战纹，连接着粗大的能源管线。
管线早已破损大半。
但休眠仓内部，仍有微弱的红光闪烁。
秦昼一步步走进去。
他的脚步声在大厅里回荡。
空旷。
冰冷。
像走进了一座埋葬巨人的陵墓。
第一座休眠仓前，系统词条浮现。
【赎罪战团成员：阿洛斯】
【身份：战团临时统领】
【状态：深度沉眠】
【身体完整度：87%】
【精神状态：稳定】
【忠诚序列：待激活】
【危险等级：极高】
第二座。
【赎罪战团成员：铁鸦】
【重火力单位】
【身体完整度：81%】
【精神状态：暴躁压抑】
第三座。
【赎罪战团成员：灰熊】
【重盾防御单位】
【身体完整度：92%】
第四座。
【赎罪战团成员：夜刃】
【侦察斩首单位】
【身体完整度：76%】
第五座。
【赎罪战团成员：白烬】
【战场医疗与基因修复单位】
【身体完整度：69%】
第六座。
【赎罪战团成员：雷斧】
【近战突击单位】
【身体完整度：84%】
第七座。
【赎罪战团成员：圣钟】
【通讯与战场指挥单位】
【身体完整度：73%】
秦昼看完七座休眠仓。
心跳越来越快。
他虽然还没见到这些人真正苏醒。
但单看这些词条，他就知道。
这七个存在，绝不是普通士兵。
也绝不是矿区驻军那种拿枪吓唬平民的货色。
他们是真正为战争制造出来的怪物。
如果能唤醒他们。
矿区外那些虫子，未必不能。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更剧烈的震动。
休眠大厅里落下大片灰尘。
系统地图上，矿区的标记开始变红。
【警告：三号矿区隔离门已关闭。】
【警告：大量平民单位被困。】
【警告：黑壳虫正在突破下层运输井。】
秦昼抬头。
地图里，一个个代表生命的白点挤在三号矿道里。
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红点。
虫。
而三号矿道的出口位置，隔离门已经变成黑色封锁状态。
霍克果然把矿工关在里面了。
秦昼看着那些白点。
他知道，其中有洛薇。
有被罗森抽倒的老矿工。
有很多跟他一样，为了一口吃的在矿里熬命的人。
他们不是什么英雄。
也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们只是想活。
可在灰烬七号，想活，本身就是罪。
秦昼转身，看向七座休眠仓。
“怎么唤醒？”
【当前可执行低级唤醒程序。】
【需要权限点：100。】
秦昼脸色一沉。
“我只有负五点。”
【可使用黑昼号残余能源替代。】
“代价？”
【母舰核心沉眠时间延长。】
“延长多久？”
【未知。】
秦昼没有犹豫。
“用。”
【警告：黑昼号残余能源极其有限。】
【若用于唤醒赎罪战士，将影响后续母舰修复进度。】
秦昼看着系统提示，声音很冷。
“母舰可以以后修。”
“人死了，就没了。”
系统沉默一秒。
【指令确认。】
【正在抽取黑昼号残余能源。】
下一刻，整个休眠大厅的灯光开始一盏盏亮起。
不是明亮的白光。
而是压抑的暗红。
像血色在钢铁中流动。
七座休眠仓同时震动。
粗大的能源管线发出低沉嗡鸣。
舱体表面的冰霜一点点融化。
秦昼站在七座休眠仓中央，背影被红光拉得很长。
就在这时，休眠大厅外传来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
密密麻麻。
咔嚓。
咔嚓。
像无数爪子刮过金属地面。
系统提示瞬间变成血红。
【警告：黑壳虫群已进入黑昼号外层廊道。】
【距离基因休眠舱区域：三百米。】
三百米。
秦昼握紧震荡镐。
休眠仓还在启动。
但虫子已经来了。
两百八十米。
两百五十米。
两百米。
秦昼转身，走到大厅入口。
他一个人。
一把矿工用的震荡镐。
身后，是七座还没完全开启的休眠仓。
前方，是不断近的虫群。
通讯器忽然又响了。
这一次，是罗森的声音。
他在尖叫。
“秦昼！”
“你在哪？！”
“快回来开门！”
“你不是很能吗？你快回来啊！”
“虫子进来了！它们进来了！”
秦昼听着那声音，面无表情。
几小时前，罗森还说，在三号矿区，他就是上面。
现在他的上面，只有虫子。
秦昼没有回话。
他直接关闭通讯。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七十米。
黑暗廊道尽头，第一只掘行虫爬了出来。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
越来越多。
它们挤满通道，黑色甲壳摩擦着金属墙壁，口器里滴落腐蚀黏液。
秦昼举起震荡镐。
他知道自己挡不了多久。
也许一分钟。
也许半分钟。
但够不够，不是虫子说了算。
是他身后的七个怪物说了算。
五十米。
三十米。
虫群开始加速。
秦昼眼神冰冷，身体微微下压。
就在第一只掘行虫扑向他的瞬间。
身后，第一座休眠仓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解锁声。
咔——
白雾喷涌。
一只覆盖着黑色战甲的巨大手掌，从休眠仓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比秦昼的头还大。
它按住舱体边缘。
金属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下一刻，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在沉眠大厅中响起。
“身份……”
“确认中……”
秦昼没有回头。
他盯着冲来的虫群，嘴角慢慢扬起。
“确认快点。”
“再慢一点，你们的新军团长就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