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铁壁队长的反应比江城预判的更快。力场被撕开裂口的瞬间,他没有浪费哪怕零点一秒去修补那个已经无法挽回的豁口——他直接放弃了整面外屏障,双手从屏障上撤离,右拳裹着淡蓝色的力场残片砸向身后。那一拳不是瞄准任何人,而是砸在他脚下那个刻录了一半的阵法核心上。
淡蓝色的力场碎片在接触到阵法纹路的瞬间炸开,像一团压缩到极限的弹簧被突然释放,冲击波以他脚下为圆心向四周横扫。整个主控室的地面积水被冲击波掀起,化作一圈浑浊的水墙朝四面八方拍去。水墙过处,铁皮隔板被连拔起,堆放的设备箱像玩具一样翻滚出去,天花板上积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力场残光的映照下像一场灰色的雪。
江城被冲击波推得向后滑退了两米,战术靴的鞋底在积水的混凝土地面上犁出两道白色的擦痕。他稳住重心的同时,看见那个夜莺的女人也被冲击波掀翻在地——但她没有浪费任何时间,身体触地的瞬间就借势翻滚到了主控室西侧一个翻倒的设备柜后面,动作净利落,显然接受过专业的战术训练。她从设备柜后面探出半个头,用口型对江城说了两个字:“掩护。”
铁壁队长从阵法核心上拔出了他的右拳。拳头从碎裂的阵法纹路里带出了一团暗金色的光芒——不是力场的淡蓝色,而是另一种更炽烈、更不稳定、散发着规则气息的金色。那团金光在他拳头上凝聚、变形、延伸,最终拉长成了一柄长约三尺的锤头。锤头不是金属材质,而是高密度压缩的力场能量,每一次膨胀和收缩都会发出类似锻炉鼓风的沉闷声响。锤面上密密麻麻地蚀刻着规则文字,不是序列者的通用刻印,而是考试系统里才能见到的积分兑换物。
“规则武器,”陆衍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公会系统里有过相关情报——高积分排名的序列者可以在考试系统里兑换一次性规则武器,用额外淘汰积分换的。铁壁的积分池比我们想象的更厚,他们在考试开始后的几个小时内已经积累了大量淘汰积分,足够兑换至少一件攻击型规则武装。”
“他不是防御型序列者吗?”陈七两从走廊入口方向闪身进入主控室,和塞拉一起绕过了正在崩塌的外屏障残骸,“防御型拿攻击型规则武器,效果会不会打折扣?”
“规则武器不需要匹配序列类型,它消耗的是规则本身,不是使用者的序列之力。一把规则战锤在任何人手里都一样致命——它无视物理防御,直接打击规则层面。简单说,被那柄锤子砸中,序列者受伤的不是身体,而是序列核心。一锤下去可能掉一级。”
铁壁队长举起了战锤。他将战锤扛在右肩上,淡蓝色的力场在他周身重新凝聚,这一次不再是大面积的防护屏障,而是紧贴身体凝聚成一套半透明的力场甲胄,从肩甲到铠到护腿,每一片甲片都紧密咬合。六十米高的冷却塔在他头顶微微颤抖,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在力场甲胄的光芒中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我知道你们是谁。”他的声音低沉浑厚,在主控室的封闭空间里震荡出嗡嗡的回声,“规则破坏者——江城。第一场考试你撕碎了S级考场的规则力场,让三千多人欠了你一条命。华东分会把你的事迹挂在公告栏上挂了整整一周。你知道我当时看到那条公告的第一反应是什么吗?”
江城没有回答。
“我在想,这个人如果不加入铁壁,就必须被淘汰。”铁壁队长将战锤从肩上取下来,锤头垂到地面,砸碎了脚下的一大块龟裂混凝土,“铁壁花了三年时间建立的华东秩序——公会排名、任务分配、资源流通——所有序列者都必须在这个秩序里找到自己的位置。但你不一样。你一个人就拆了一个S级考场,带着三个临时拼凑的队友拆了一个B级双碎片污染区。你做的事不是在秩序里找位置,是在秩序外面画自己的圈。这对铁壁来说不是威胁,是对秩序本身的否定。”
“所以你发布悬赏,用三百混沌点数一个人头的价码,让整个考区的中小公会来消耗我们。”江城说。
“悬赏只是第一重保险。如果苍狼那些废物没拦住你们,第二重保险在这里。”铁壁队长用战锤的锤柄指向脚下的阵法残骸,“这座阵法不是人的。它的用途是连接灰雾封锁区边缘的规则力场。我已经让副队长带了一个三人小组进了灰雾——提前四十八小时。等你们赶到冷却塔,灰雾入口已经被铁壁控制。你们要么留在冷却塔被我拖住,要么绕过我去冲灰雾入口然后被阵法困住。无论哪种,结果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把这些说出来?”塞拉问。她的念珠已经在双手间展开,圣光重新凝聚成了盾牌的雏形。
“因为阵法被你们打断了,”铁壁队长说,语气平静得不像在承认一个失败,“副队长的三人小组已经在灰雾里失去了联系。阵法没有完成最后的定位,我无法跟进支援。你们确实破坏了我的计划。但后果是——灰雾里现在困着一支没有任何后援的三人小队,而你们一定会进去。我拦不住你们,也不必再拦。进去替我把他们带出来——或者替他们收尸。”
他再次举起战锤,但这一次不是攻击姿态,而是退出了主控室中央,让开了通往灰雾方向的通道。他身后原本被力场屏障遮挡的位置露出了一道被凿开的混凝土墙洞,洞口边缘粗糙不平,是序列之力硬生生炸开的。洞里透出灰雾特有的暗金色光芒,像一只半闭的瞳孔在缓慢呼吸。
“你要放我们走?”陈七两的剑仍然横在身前,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放你们走,是让你们去送死。副队长进入灰雾之前发回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灰雾里不止有规则污染,还有比规则污染更古老的东西。他们在进去之后的第一个小时就遭遇了某种被灰雾同化了的序列者残骸,那具残骸的口袋里有一张保存完好的病历卡,病历卡的抬头是仁济精神病院。你们之前在仁济医院做了什么,公会系统里有记录。两片碎片,一个王主任,一个住院总医师。住院总医师是十七个人的集体意识。但灰雾里的那张病历卡——是仁济当年失踪的第十八个。”
江城的瞳孔微微收缩。
仁济精神病院。住院总医师的十七个助理里,独臂的那个曾经说过一句话——“那个混沌序列的序列者不是疯子。”他们收治过一个混沌序列的序列者,三年前。十七个医护人员变成了规则碎片,但混沌序列者本人呢?他一直在想那个患者最终的下落,但仁济的档案没有记录,住院总医师没有回答,任务报告里也只能写“下落不明”。
现在铁壁队长给出了答案。那个失踪的混沌序列者,或者至少是他的一部分,就在灰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