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冷却塔矗立在工业区北侧边缘,像一座被遗忘了半个世纪的混凝土巨兽。塔身表面的水泥在 decades 的风化作用下龟裂成密密麻麻的网状纹路,裂缝深处生长着灰绿色的苔藓和某种在规则污染中变异了的藤蔓——藤蔓的叶片边缘不是正常的绿色,而是一种病态的暗紫色,在晨风中微微蠕动。塔顶的排气口早已坍塌了半边,的钢筋像断裂的肋骨一样指向天空。从塔底向上望去,六十米的高度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显得格外压抑。
冷却塔东侧第三个排水口,和苍狼的控场序列者说的位置分毫不差。排水口是一道锈蚀的铸铁格栅,直径不到一米,原本应该用螺栓固定在混凝土基座上。此刻格栅已经被卸下来了,斜靠在旁边的墙壁上,露出后面一个黑洞洞的入口。入口边缘的混凝土上有新鲜的撬痕,铁锈碎屑散落一地。
陆衍蹲在排水口十米外的一堆废弃钢管后面,仪器对准洞口扫描了片刻,屏幕上的波形平稳而低沉。“洞口的规则力场没有异常——铁壁没有在入口布置警戒性规则陷阱。但这不正常,一个排名第三的公会不会这么大意,除非他们把警戒线设在了更深的地方,或者是故意的。”他收起仪器,从背包侧面口袋里掏出一卷细如发丝的银色丝线,在手指上绕了几圈,“这是天机阁的警戒丝,灵力灌注后会形成一道不可见的感应线。放在洞口外侧,如果有人从外面靠近,我的设备会提前预警。万一他们从地下通道绕到我们背后,我们至少有反应的时间。”
陈七两贴在冷却塔外壁的阴影里,望气术的淡青色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他将视线从排水口移向塔身上方那些密密麻麻的裂缝,又移向塔基周围被踩倒的枯草和碎石上的新鲜足迹。“塔顶有人,”他压低声音,手指无声地朝上方指了指,“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灵力波动很弱,应该是刻意压制了气息,但望气术能看到他们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留下的痕迹。排水口附近的地面足迹有进有出,最新的几道足迹边缘还很清晰,是今天早上留下的,不超过三个小时。进的人多,出的人少——里面的人比外面看到的多。”
“多少人?”江城问。
“足迹重叠太严重,精确数字分辨不出来。但进多出少意味着他们的据点里可能不止铁壁公会的五个人。苍狼的人说悬赏发布后有其他小队接受招募去报到,符合这个模式。”陈七两指了指排水口,“铁壁公会在用悬赏当诱饵,把想加入他们的中小公会小队骗进据点,然后很可能不是收编,而是直接拿他们的身份牌刷积分。”
“黑吃黑,省得自己出去找猎物。”塞拉说。她从袖子里取出一串新的念珠缠在手腕上,之前在废墟混战中消耗的几串已经在阵法恢复时间内重新灌注了大部分圣光。
“很符合铁壁的风格,”陆衍将警戒丝的一头固定在排水口外侧墙壁的缝隙里,把丝线沿着地面引到钢管堆后面,接上一个小巧的感应器,“铁壁公会对外宣称的宗旨是‘秩序与防御’,但公会战里的打法向来是以诱敌深入然后包围歼灭为主。他们的会长是个序列者编号前两百的5级防御型序列者,绰号‘铁壁’,据说能展开一面覆盖整栋楼的防护力场。这样一个人带出来的公会,最擅长的就是把对手引入一个看似安全的陷阱,然后在对手最放松的时候收网。如果他们现在就在据点里这么玩——用悬赏引诱小公会进来然后吃掉——我们在外面蹲守就等于浪费时间。”
“所以要进去。”江城说。
“进去是必然的,但怎么进去要斟酌。”陆衍在平板上调出冷却塔的建筑结构图,手指在屏幕上画出地下维修通道的走向,“这条通道原本是冷却塔循环水管道的检修通道,呈环形围绕塔基一圈,有三个出口。排水口是其中一个,另外两个分别在塔身西侧和北侧。铁壁选这个位置扎据点,一方面是因为塔顶视野好,另一方面就是因为地下通道有三个出口——就算被围攻,也能随时换一个出口突围或者迂回包抄。如果我们从排水口直接冲进去,大概率会在通道某个拐角遭到伏击。他们太熟悉这条通道的结构了,而我们连里面的照明条件都不清楚。”
“那就不走通道。”
江城抬头看向冷却塔塔身。六十米高的混凝土巨兽,表面布满裂缝,内部是中空的。冷却塔的结构原理决定了它的内部不是分隔成一个个小房间,而是一个从上到下贯通整个塔身的巨大空腔。如果地下维修通道最终通往塔基正下方的某个核心空间,那从塔顶直接垂降进入塔身内部,比从排水口爬通道更快、更隐蔽、也更出乎铁壁的预料。
“我走上面。”
塞拉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塔顶那个坍塌了一半的排气口,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铁壁在塔顶布置了哨兵。你说塔顶至少有两个——陈道长刚才用望气术看到的。要接近排气口必须先清除哨兵,而且不能触发任何通讯或规则警报。一旦哨兵发出信号,整个地下据点的人都会在三十秒内完成战斗准备。”
“哨兵交给我。”陈七两道。他已经将短剑从腰间解下来,重新绑在背后更方便拔出的位置,同时从袖子里摸出一对黑色的软底布鞋换下了脚上的靴子。那双布鞋的鞋底是用一种他叫不出名字的兽皮缝制的,踩在碎石上几乎没有声响。“踏天步的轻功在垂直墙面上的攀爬速度比平地跑慢不了多少。我从冷却塔背面绕上去,那边裂缝更多,借力点密集。贫道摸到塔顶,先解决两个哨兵,然后给你们发信号。”
“信号用什么?通讯器在规则力场里不稳定,万一你到了塔顶发现信号被屏蔽,我们在下面等就太被动了。”陆衍说。
陈七两想了想,从道袍袖子里掏出一枚铜钱。不是法器,就是一枚普通的古铜钱,外圆内方,上面刻着模糊的年号字样。他把铜钱递给塞拉。“贫道解决完哨兵之后,把这枚铜钱从塔顶扔下来。塞拉姑娘的圣光对铜钱上的灵力残留有感应,看到铜钱落下来,你们就上来。塔身这么高,一枚铜钱掉在地上的声响不会传到地下通道里。”
塞拉接过铜钱握在手心,闭上眼感应了一下铜钱上残留的灵力气息,然后点头。“能感应到。陈道长在铜钱上留的气息很稳定,是踏天宗的灵力。我不会认错。”
“那就这么定了。陈道长从塔背绕上去清除哨兵,信号发出后塞拉用羽翼带陆衍飞上塔顶。我走正面。”江城活动了一下手腕,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咔声,“铁壁的人在通道里等着伏击我们,那就让他们继续等。我们从他们头顶上进去。”
“走正面是什么意思?”陆衍皱眉。
“冷却塔正面有一道检修铁梯,从塔底一直通到塔身中部。虽然锈得差不多了,但承重应该没问题。我从铁梯上去,速度会慢一些,但动静也够大——至少足够让铁壁的人以为我们选择了正面强攻。如果他们分出人手来拦截我,塔顶的压力就减轻了,陈道长动手会更顺利。如果他们不派人来拦,我就直接上到塔顶和你们汇合。无论哪种,主动权都在我们手里。”
陆衍沉默了几秒,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敲击,调出演算模型把江城的方案跑了三遍。三次模拟的结果大同小异——正面佯攻加塔顶突袭的配合,成功率远高于从排水口直接进入通道。“模型通过。但有一条——如果你在铁梯上被超过三个序列者同时围攻,铁梯的承重极限可能会被序列之力的爆发冲垮。塔身中部离地面大约三十五米,摔下去就算序列者也够呛。”
“我不会让他们有围攻的机会。”
塞拉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冷却塔是中空的。如果我们从塔顶进入塔身内部,直接垂降到塔基正下方,速度够快的话说不定能在铁壁反应过来之前就找到他们的核心据点位置。但内部没有任何照明,黑暗里垂降的风险很大。而且——”她将念珠在手指上绕了一圈,“如果铁壁的队长真的在地下,他的防护力场在这种封闭空间里能发挥到最大威力。我们需要提前准备克制防护力场的方案。梵蒂冈的圣光对防御型序列之力有穿透效果,但以我目前3级的圣光储备,最多只能集中力量破开一个点。”
“那就破一个点,”江城说,“剩下的交给我。”
陈七两将短剑的剑柄调整到最容易拔出的角度,活动了一下脚踝和手腕的关节,然后无声地退入了冷却塔背面的阴影中。踏天步的灵力气旋在他脚下只展开了一瞬间,他的身影就像被无形的手托举着一样贴上了冷却塔的外壁,然后以令人咋舌的速度沿着布满裂缝的混凝土表面向上攀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