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陆衍的后手在六秒后发动了。
六秒,是他从进入战场边缘到完成阵法布置的最短时间记录。天机阁不擅正面战斗,但给一个天机阁序列者足够的掩护和六秒时间,他就能在脚下的地面上刻出一座足以扭转战局的小型阵法。
阵法启动的瞬间,以集装箱卡车为中心,半径三十米内的地面同时亮起了淡金色的纹路。那不是规则碎片的金色,而是天机阁演天术推演出的“最优路径”在物理空间的投影——每一道纹路都是一条被精确计算过的能量流向路径,将分散在地面上的游离灵力、圣光残留和混沌之力碎片全部串联成一个闭环。阵法本身没有攻击力,但能让阵法范围内所有友方单位的能量恢复速度提升三成。
塞拉是第一个受益者。她手腕上即将熄灭的念珠在阵法笼罩的瞬间重新亮了起来,圣光从暗沉的暖黄色恢复到了明亮的金白色。她几乎没有停顿,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新的圣印,圣光盾牌的面积骤然扩大了一倍,将正面倾泻而来的灵力飞弹和冰锥全部弹开。弹开的冰锥在空中翻转着倒飞回去,退了正在包抄侧翼的两个蓝衣序列者。
陈七两从卡车后面掠出。踏天步在阵法加持下的爆发速度比平时更快,脚下三道灵力气旋几乎同时炸开,身体在零点几秒内横跨了从卡车到高处厂房屋顶的四十米距离。屋顶上那个负责协调火力指挥的感知型序列者刚喊出“有埋伏”的第一个字,陈七两的脚踝已经扫到了他的后颈。力道精确控制——不致命,但足以让他瞬间失去知觉。感知序列者闷哼一声,软倒在铁皮屋顶上,小队通讯频道里的指挥声音戛然而止。
“指挥倒了!重新组织——”地面上的控场序列者话说到一半,身后的阴影里伸出一条漆黑的触须,缠住了他按在地面上的双手手腕。触须的力道不大,但那种冰冷而古老的触感让他整个人僵住了。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条长满眼瞳的黑色触须,那些眼瞳正同时注视着他,瞳孔深处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而是一个无尽的深渊。
“你的能力是改变地形,”江城从厂房的阴影里走出来,恐惧光环在他身周七米范围内铺开一层暗色的波动,将控场序列者牢牢压制在原地,“但现在地面归我管。”
控场序列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双手缓缓离开了地面。地面上那些正在朝塞拉脚下汇聚的碎石失去了序列之力的驱动,哗啦一声散成了一片普通的碎石。他举起双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势。
失去了指挥和控场,剩下的四个蓝衣序列者陷入了短暂的混乱。正面的两个远程攻击手还在继续倾泻火力,但攻击的节奏已经从之前那种精确配合的波浪式压制变成了各自为战的乱射。侧翼的两个近战序列者失去了指挥的引导,在失去包抄路线之后犹豫了一秒——一秒足够塞拉从防守转为反击。
她双手合十,六串念珠同时炸开。圣光没有形成盾牌,而是化作六道白色的光束从她身后弧形射出,分别锁定四个残敌的位置。光束本身没有伤害,但每道光束末端都展开成一个小型的圣光牢笼,将四人困在原地。牢笼的持续时间只有三秒,但三秒足够陈七两从屋顶上掠下来,逐一解除他们的战斗力。
陈七两没有用剑。踏天步的腿法在四人间穿梭,每次出腿都精准地踢在关节处——手腕、膝盖、肩膀。四个人几乎同时倒地,武器脱手,关节脱臼,但没有人受致命伤。
“别动,”陈七两落在最后一个倒地的序列者身边,脚尖轻轻踩住他伸向武器的手背,“关节脱臼能接回去,骨头断了也能长好。贫道建议你选接回去。”
那人不动了。
江城收回触须,走到被捆住手腕的控场序列者面前,蹲下来直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满是恐惧,但没有敌意——恐惧光环的效果在近距离是压倒性的,足以瓦解大多数意志不坚定的序列者的战意。
“你们的公会叫什么?”
“……苍狼。华东排名第十二。”控场序列者的声音沙哑,每说一个字都要吞咽一次,“我们不想跟你们打。是铁壁公会的人发布的悬赏——说有一支四人小队,队长是旧支配者序列,积分价值是普通考生的三倍。他们承诺——只要能拿到你们队伍任何一个人的身份牌,铁壁公会就收我们进预备队,考试结束后直接保送精英团。我们只是想进大公会——”
“悬赏是什么时候的事?”塞拉走过来,她的羽翼正在缓缓收拢,最后一缕圣光从羽毛上消散在晨风中。她听到“铁壁”两个字时,表情沉了一下。
“考试开始前就有人在公会系统里发布悬赏通告。不只是铁壁,还有夜莺和其他几个中等规模的公会都在悬赏你们。第一场考试你们太出风头了,规则破坏者的名号传得太快。”
“我们的身份牌在你们眼里值多少钱?”
“一个人头三百混沌点数。四个人一起,一千五。还不算积分排名的加成。”控场序列者低下头,“现在你们知道了,可以淘汰我们了。”
江城站起身,看了塞拉一眼。塞拉摇了摇头。陈七两已经把最后一个人的关节复位了,正拍着膝盖上的灰尘站起来,朝江城这边点了点头。
“不淘汰你们,”江城说,“但有条件。铁壁公会的五个人在哪个方向?说清楚了,带你们的人往反方向走。七十二小时内别让我们再看到你们。”
控场序列者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地朝北偏东的方向指了指:“他们在废弃冷却塔下面的地下维修通道里。那是他们的临时据点,入口藏在冷却塔底座东侧第三个排水口后面。我们都是通过那个据点和他们联络的。据点里应该有至少五个人——但据我判断可能不止,因为悬赏发布之后应该有其他小队接受了招募去那边报到。”
“冷却塔,”陆衍从卡车后面走出来,平板电脑已经在手里亮着,手指在地图上快速标记坐标,“区域正北偏东八百米,靠近灰雾封锁区的边缘。他们选据点很有经验——冷却塔高度超过六十米,可以俯视整片工业区。地下维修通道的位置在灰雾封锁线边缘,既不容易被围攻,又可以第一时间获取终考点开放时的动向。”
“你们最好祈祷我们不再相遇。”江城对控场序列者说。
六个人互相搀扶着消失在废墟的方向。陆衍收起平板,走到刚才控场序列者被捆住的位置,用脚拨开地面上的碎石,露出下方残留的土石牢笼结构——一圈已经石化了一半的混凝土碎块,边缘还残留着未完全散尽的序列之力痕迹。
“苍狼的控场序列,能在短时间内重新塑形地面材料,”他用仪器扫了一遍石化碎块,把数据存入设备,“能力本身不弱,但他们的战术太死板了。铁壁的悬赏能把这么多中等公会卷进来,说明他们也在观望。他们自己不出手,用悬赏让其他公会来消耗我们——这个策略相当精明。”
“夜莺也参与了悬赏?”塞拉问。
“刚才那个控场说的是铁壁和夜莺,还有几个中等公会。夜莺是女子序列者公会,华东排名第五。她们通常不主动树敌,但这次破例发布悬赏,说明我们的积分价值已经高到值得打破原则了。而且夜莺和铁壁向来不对付——两个死对头同时悬赏同一支小队,只能说明他们判断我们是这场考试的最大变量。去掉变量,他们才好安心互相掐。”
“所以我们成了整个华东考区的公敌。”陈七两道,语气没有抱怨,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准确地说,是想踩着别人上位的中等公会的公敌。真正的顶级公会——排名前五的那种——更可能是观望。铁壁悬赏我们,夜莺悬赏我们,但他们自己不会轻易出手,因为谁先跟我们正面冲突,谁就会暴露自己的底牌给其他观望的公会看。”陆衍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所以现在的局面是——中等公会想拿我们当跳板,顶级公会想拿我们当试金石。无论哪种,都会有人不停地来找麻烦。”
“那就让他们来。”江城说。
陆衍沉默了片刻,目光在地图上灰雾区域和冷却塔之间的位置反复扫过。然后他在平板上画了两条线,一条从冷却塔延伸向灰雾边缘,一条从他们当前的位置沿废墟向东绕行。
“四十八小时之后终考点坐标公布,灰雾封锁区才会开放入口。在此之前,灰雾区域是不可进入的禁区——规则明确写了。但冷却塔离灰雾边缘太近了,不到两百米。铁壁选这个位置扎据点,很可能不光是为了视野,而是掌握了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情报。”
“什么情报?”塞拉问。
“第一场考试的考场规则是不可破坏的,直到你撕碎了它。”他看了江城一眼,“第二场考试既然叫生存试炼,就不可能只是把一千八百人关在一个笼子里互相淘汰那么简单。灰雾封锁区不会真的等到四十八小时才开放——规则没有明确写‘禁止提前进入灰雾区域’。你注意到了吗?考试公告里写的只有三句话——别在边界停留超过十五分钟、淘汰积分排名规则、终考点坐标公布时间。没有一条明确禁止考生提前靠近或尝试进入灰雾区。”
“你想说什么?”
“我想说——这场考试可能有两个玩法。普通考生等四十八小时,积分猎人趁这四十八小时互相淘汰。而真正的种子队伍——铁壁、夜莺这些排名前五的公会主力团——很可能从一开始就打算在四十八小时之内找到进入灰雾区的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