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铁壁队长的背影比陆衍情报里描述的更加庞大。他站在地下主控室的正中央,双脚分开与肩同宽,双手按在面前那道淡蓝色的力场屏障上,姿态像一尊守护神庙的巨像。暗灰色的作战服在他身上绷得紧紧的,肩胛骨位置的布料被肌肉撑得几乎要裂开,袖口卷到肘部,露出两条布满旧伤疤的前臂。那些伤疤不是刀剑留下的,更像是无数次力场反噬时被自己的序列之力灼伤的痕迹——防御型序列者的修炼代价。
他的力场屏障占据了主控室三分之一的空间。那是一面高约五米、宽约三米的弧形光墙,淡蓝色的光芒在上面缓缓流转,每一次流转都伴随着低沉的嗡鸣共振。屏障后面隐约能看到四五个人影在忙碌——有人在搬东西,有人在调试设备,还有一个人蹲在地上,似乎在刻录某种阵法纹路。整个地下空间弥漫着力场共振产生的低频压迫感,每呼吸一次都能感觉到气压在挤压耳膜。
“他还没发现我们,”陈七两压低声音,身体贴着走廊墙面的阴影,剑尖点地,蓄势待发,“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屏障后面,没人盯着入口。贫道数了一下,屏障后面至少四个人,加队长五个。如果苍狼的情报没错,这就是铁壁主力。”
“不止五个。”陆衍将仪器对准走廊尽头,隔着三十米的距离捕捉力场边缘逸散出来的序列波动,“力场内部有三个微弱的独立波动源,频率和铁壁成员不匹配——是俘虏或者被悬赏骗进来的其他小队成员。铁壁没有直接淘汰他们,而是把他们困在力场里。具体原因需要靠近才能分析。”他把仪器收进背包,双手在身前快速结出一个天机阁的推演手印,瞳孔深处浮现出一层极淡的金色数据流,“我们现在的位置是主控室唯一入口。铁壁选这个空间做据点,本意是利用力场屏障制造易守难攻的地形优势——他们没想到有人会从塔顶垂降绕到后方。天时在我们这边。”
“地利呢?”江城问。
“地利在铁壁那边。力场屏障覆盖整个主控室,除非我们打穿那面墙,否则只能在他规定的范围内战斗。他的力场特性是‘不可逾越’——任何外力施加在屏障上,都会被均匀分散到力场覆盖的整个空间,打上去的力道越大,反弹的力道也越大。正面硬攻等于跟自己打架。”
“那就不正面攻,”江城说,“从侧面破。陆衍,你刚才说有三个俘虏被关在力场里,具置?”
陆衍重新看了一眼仪器上保存的扫描数据,在主控室平面图上标出三个坐标点:“两个在力场西侧边缘,离屏障大约四米;一个在力场东侧,离屏障不到两米。东侧那个波动最弱,应该在重伤或者虚弱状态。你问这个什么?”
“力场的特性是均匀分散外部压力。但如果压力同时来自外部和内部——外部的冲击加上内部三个序列者的力量共鸣——力场的分散效率会大幅下降。一面承受均匀压力的墙很坚固,一面同时承受内外双向压力的墙容易裂。陈道长和塞拉在正面佯攻屏障,吸引铁壁队长全力维持力场。我绕到侧面,用触须渗透屏障,找到内部三个俘虏,引导他们的力量和外部攻击同频共振。只要力场出现一道裂缝,哪怕只有一瞬间,陈道长的踏天步就能突入。”
陆衍沉默了片刻,瞳孔里的金色数据流加速流转,用天机阁的演算模型把方案推演了三遍。每一次推演的结果都显示出相同的关键节点——三波共振之后,力场的分散效率会下降到临界值,第四波共振时必然出现裂缝。方案的逻辑成立,但有一个无法量化的变量:三个俘虏是否还保留足够的力量配合共振。他们都是被铁壁关押的——如果已经被抽空了序列之力,共振就无从谈起;如果他们还有力量但选择了袖手旁观或站在铁壁那边,共振同样会失败。
“不需要他们主动配合,”江城说,“旧支配者的精神污染可以潜入意识深处,唤醒最本能的求生欲。哪怕他们被药物压制、被规则束缚,只要还活着,求生欲就不会消失。”
塞拉将念珠从手腕上解下来,在指间一颗一颗地拨动,圣光在她指尖拉出六道细长的白色光线。光线在她掌心上方编织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圣光核心,亮度不高但极其凝实——这是她在六天特训中掌握的新技巧,将大范围治疗的能量压缩成高密度的穿透性光锥,专门克制防御型力场。“正面的佯攻强度要足够真,真到铁壁队长不得不把大部分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我的圣光穿透力不够打穿那面力场,但至少能让他感觉到威胁。”
“贫道可以更真一点。”陈七两将短剑横在身前,左手在剑脊上弹了一下,剑身发出一声清越的金属颤音,“踏天步全力爆发时脚力能踢碎三层叠加的规则屏障。铁壁队长要是感受到那股力道,就算知道是佯攻,也不敢不分出力量来防守。”
“那就这么定了。”陆衍将平板合上,拉出地下主控室的平面图,在三个位置画上标记——走廊入口正面是陈七两和塞拉的佯攻位,主控室东侧墙面外侧是江城的渗透位,他自己留在走廊拐角处用仪器实时监控力场变化,“三分钟准备。各自到位之后听我信号——三声短促电流音,然后同时动手。”
四个人在走廊尽头分头行动。陈七两和塞拉留在原地,调整呼吸和序列之力的节奏,将身体状态推至最佳。陆衍退到走廊拐角处,打开仪器全功率监控模式,屏幕上显示出力场的实时波形图,淡蓝色的能量波动在坐标系里有规律地起伏。江城贴着走廊墙壁绕到主控室东侧的外墙后面,隔着一层混凝土墙,他体内的旧之力能清晰地感知到墙那面有一个虚弱的生命波动——东侧那个重伤的俘虏。
【情绪值:50%→62%】
他没有推得太高。这次行动不是正面硬攻,需要的是精准而非爆发力。触须从掌心探出一条——只伸出一条,比往常任何一次都更细,只有小指粗,长度拉到了将近四米。触须贴着混凝土墙面爬行,找到一条细微的施工缝,像水渗进沙子里一样无声地钻了进去。混凝土内部阻力很大,钢筋和碎石让触须的伸展速度减慢了不少,但旧之力所化的触须可以在物质和规则的缝隙之间自由切换形态——碰到混凝土就变成液态渗透,碰到钢筋就绕过去,碰到力场边缘那道淡蓝色的光芒时直接转化成同频的规则波动,将自己伪装成力场自身频率的一部分,无声地滑入了屏障内部。
触须末端的眼瞳在屏障内部睁开。江城“看”到了一个仄的空间——俘虏们被关押的区域是一个用铁皮隔板临时隔出来的小隔间,面积不到六平方米,地上铺着几块发霉的旧木板,没有灯,只有力场本身淡蓝色的微光。空气中弥漫着铁锈、汗味和血液的腥气混合在一起的沉闷气味。
东侧隔间里只有一个俘虏。他蜷缩在墙角,后背靠着冰冷湿的混凝土墙壁,双腿屈起来抵着口,双手被一暗灰色的束缚带反绑在身后。束缚带的材质和仁济精神病院里见过的约束带不同——这不是规则产物,而是某种序列之力凝结成的压制装置,专门用来压制序列者的力量运转。俘虏的身形瘦小,肩膀窄得像营养不良的少年,头发乱蓬蓬地糊在脸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呼吸很浅,每一次吸气口只微微抬起一点,肋骨在皮肤下清晰地凸显出来。
触须上的眼瞳看清了那张脸——不是少年,是个女人。年纪不大,最多二十出头,穿着一件已经被撕破了好几处的深紫色斗篷。斗篷的左口上绣着一只银线夜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