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九月一的早晨,许知男是被闹钟叫醒的。她伸手按掉手机屏幕的时候,看到有一条未读消息,谢辞发来的,时间是凌晨四点十三分。只有一个字:“醒。”
她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没有回。窗外天刚亮,光线是灰蓝色的,还没有染上金色。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枕头旁边,坐起来开始叠被子。
行李箱昨晚就收拾好了,立在书桌旁边,拉链拉到一半,露出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最上面放着一个白色的纸袋,是“时光礼物”的包装,里面装着那个头纱。她把拉链拉好,拖着箱子走出房间。妈妈在厨房里煮饺子,锅里的水翻滚着,白色的蒸汽模糊了窗户。
“吃了再走。”妈妈说,没有回头。
许知男坐下来,把十个饺子都吃完了。醋碟里的醋蘸了三次,最后一次把整个饺子都泡进去,酸得眯了一下眼睛。妈妈站在旁边看着她吃,手里攥着一团纸巾,攥了很久,最后只是说:“到了打电话。”
“嗯。”
她拖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在楼道里回头看了一眼。妈妈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没有出来。阳光从楼梯间的窗户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走廊的地面上,瘦瘦的,长长的。
高铁站在城市的另一边。她坐了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到的时候离发车还有四十分钟。候车大厅里人很多,有人在吃泡面,有人在打电话,有人靠在椅背上睡觉。她找到检票口,站在那里,抬头看大屏幕上的车次信息。G1371,江城,发车时间9:47。
她拿出手机,拍了张候车大厅的照片,发给谢辞。“要走了。”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旁边一个小孩跑过去,撞了一下她的行李箱。箱子歪了一下,她伸手扶住,小孩的妈妈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慢点慢点”。她看着那对母子跑远,低头看手机,屏幕还亮着,谢辞没有回。
她站在检票口排队的时候,手机震了。是他的语音,只有三秒。她把手机举到耳边,听到他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刚醒,又像是一夜没睡。
“我在等你。”
四个字。检票的队伍往前挪了一步,她也跟着往前挪了一步。检票口的闸机发出“嘀”的一声,前面的人过去了,轮到她。她把手机收起来,把身份证贴在感应区上,闸机开
她拖着行李箱走过通道,下楼梯,走到站台上。阳光从顶棚的缝隙里照下来,在地面上画出一条一条的光带。她站在站台上,看着铁轨延伸出去的方向,看不到头。
高铁进站的时候带起一阵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车门开了,她拖着行李箱走上去,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她把行李箱塞进座位之间的空隙里,坐下来,看着窗外。站台上有人在挥手告别,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接电话,脸上带着笑,或者泪。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谢辞发来一条消息:“第15天。”
她看着那三个字,嘴角翘了一下。昨天是第16天,前天是第17天。从九月一号开始,他每天都会发一个倒计时,从21天开始,一天一天地减。
她打字:“今天天气很好。”
“什么天气?”
“太阳很大。你在南城能看到太阳吗?”
“能。但是这边有点雾。”
“那你要多穿点。”
“嗯。”
列车启动了。窗外的站台开始慢慢往后退,先是站台上的人,然后是柱子,然后是铁轨。城市在窗外展开,楼房、街道、天桥、广告牌。她的手机贴着耳朵,他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来,很轻,很稳。
“知男。”
“嗯?”
“到了江城给我打电话。”
“好。”
“不管几点。”
“好。”
列车加速了。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田野,从田野变成山。她靠在椅背上,把手机放在膝盖上,闭上眼睛。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眼皮上是一片橘红色。
她想起凌晨四点十三分他发来的那个字——“醒”。他是不是一夜没睡?还是睡了又醒了?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醒着的时候在想她。她醒着的时候也在想他。
耳机里传来列车广播的声音:“各位旅客,前方到站——江城站。”她睁开眼睛,窗外已经是城市的边缘了。厂房、仓库、高架桥,然后是一栋一栋的居民楼。列车减速的时候,她的心跳开始加速。
她站在江城站的出站口,阳光打在她脸上,有些刺眼。她眯了一下眼睛,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的城市。有人从她身边走过,拖着行李箱,背着书包,牵着小孩。有人在出站口举着牌子接人,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抽烟。
她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个城市很大。大得让她不知道从哪里开始。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是妈妈的声音。
“到了?”
“到了。”
“找到学校了?”
“还没有。我刚出站。”
“那你小心点。”
“嗯。”
挂了电话,她站在出站口,看着手机地图上的路线。公交、地铁、打车,三种方式,她选了公交。不是因为便宜,是因为公交车开得慢,她可以多看看这个城市。
公交车在城市的街道上穿行。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繁华变成安静,从高楼变成梧桐树。梧桐树的叶子还是绿的,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她想起江城戏剧学院的校门,想起门头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她在网上看过很多次那张照片,但现在,她快看到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谢辞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快了。”
“别紧张。”
“我没紧张。”
“骗人。”
她笑了一下,把手机收起来。公交车到站了,她拖着行李箱下车,站在路边的梧桐树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暖洋洋的。她抬头看路牌——江虹路,往前走三百米,就是江城戏剧学院的东门。
她深吸了一口气,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行李箱的轮子在人行道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像是在替谁鼓掌。她走过一棵又一棵梧桐树,影子从她身上移过去,又移过来。
然后她看到了。校门比她想象中还要高,还要大。门头上那几个烫金的大字在阳光下闪着光——“江城戏剧学院”。她站在那里,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地面上。
她是一个人来的。
周围都是父母帮着搬行李的新生,有人扛着编织袋,有人拖着拉杆箱,有人在门口拍照留念。一个女生搂着妈妈的胳膊撒娇,旁边的爸爸举着手机喊“看这里”。许知男从他们身边走过,没有回头。
校门比她想象中大,校园也比她想象中深。她拖着行李箱走在林荫道上,轮子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路两旁的梧桐树很高,树冠在空中交握在一起,形成一条绿色的隧道。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的肩上、手上、行李箱上,像一小片一小片金色的光斑。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校门的照片,发给谢辞。配文只有两个字:“到了。”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屏幕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几下,又消失了。过了大概十秒,他回了一条语音。她把手机举到耳边,听到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嘈杂的背景音,大概也在外面。
“我也到了。宿舍在六楼,没有电梯,我搬了两个行李箱,现在手还在抖。”
许知男笑了。她把手机收起来,继续往校园里走。
女生宿舍楼在校园的最东边,一栋灰白色的六层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牌子——“蕙兰楼”。她站在楼下,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拖着行李箱走进楼道。楼梯是水磨石的,每一级都被磨得很光滑,边角有一些裂纹,填着黑色的胶。她爬到四楼的时候,腿有些酸了,站在走廊里喘了口气。走廊很长,光灯发出嗡嗡的电流声,两侧是一扇一扇紧闭的门,门上贴着白色的房间号。
403室的门开着。她推门进去,里面已经有人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蹲在地上,面前摊着一个打开的行李箱,正在往柜子里塞衣服。她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黑色的短裤,动作很利索,把衣服叠成整齐的长方形,一件一件码进柜子里。
“你好。”许知男说。
女生抬起头,看到她,笑了。那个笑很亮,露出两颗小虎牙,眼睛弯弯的。
“你好!你也是新来的?”
“嗯,表演一班的。”
“我也是!”女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伸出手,“我叫李婷。”
许知男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温暖,掌心燥,力度适中。“许知男。”
“许知男?”李婷歪了一下头,“名字好特别。你爸妈想要儿子?”
许知男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她从小被问到大,每一次听到都会让她心里缩一下。但李婷问的语气不一样——不是嘲笑,也不是试探,只是一种很单纯的、不带任何恶意的好奇。
“嗯,”她说,“算是吧。”
“那你爸妈肯定没想到,生了个这么漂亮的女儿。”李婷说完,转身继续整理衣服,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许知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忽然笑了。她蹲下来,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开始往柜子里放东西。两个人蹲在地上,各自整理着自己的衣物,偶尔说几句话。李婷话多,从家乡聊到高考,从高考聊到艺考,从艺考聊到为什么想学表演。她说她从小就想当演员,但家里人不同意,觉得演戏不是正经工作。她偷偷报了艺考,考上了才告诉爸妈,爸妈气得半个月没跟她说话。
“后来呢?”许知男问。
“后来他们想通了。”李婷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柜子里,站起来拍了拍手,“反正也拦不住,不如支持我。我妈说,既然要学,就好好学,别丢人。”
许知男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像看到了另一个版本的自己——那个没有被家庭压力压垮的、更勇敢的自己。
“你呢?”李婷问,“你家里支持你学表演吗?”
许知男把一条裙子挂在衣架上,手指在衣架上停了一下。“支持。”她说,“我妈妈支持我,我也支持我。”
她没有提继父的公司,没有提那些账单,没有提妈妈深夜偷偷哭的声音。那些事情太重了,不适合在一个刚认识的室友面前摊开。
两人整理好宿舍,李婷提议去报到处。走在路上的时候,李婷挽着她的手臂,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
“你知道吗,我男朋友也在外地。”李婷突然说。
许知男转过头看她。
“他在雾城,坐火车要十几个小时。”李婷说,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她已经接受了的事情。“我们约定好了,每个月视频一次,每天发消息。他答应我,毕业以后来江城找我。”
许知男没有说话。她想起谢辞,想起他说“每个周末都来”的时候,声音里的那种东西。不是承诺,承诺是轻的,是往前的。那种东西是重的,是被压住了还要往上长的。
“你男朋友在哪儿?”李婷问。
“南城。”许知男说,“南城戏剧学院。”
“南城?那也挺远啊,高铁八个小时。”
许知男笑了笑,没有说话。
报到处在场旁边,搭了几个蓝色的帐篷,每个帐篷前面都排着队。许知男站在队伍里,低头看手机。谢辞发来一张照片,是他宿舍的床铺,蓝色的床单叠得整整齐齐,枕头上放着一只小玩偶——是她在古镇买给他的那只棕色小熊。
“你把它也带去了?”她打字。
“嗯。抱着睡。”
许知男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
“许知男,表演一班。”她对帐篷里的老师说。老师在一张名单上找了找,打了个勾,递给她一张校园卡和一叠新生指南。
她接过校园卡,转身准备离开,一个人从旁边走过来,差点撞上她。
“小心。”那人伸手挡了一下她手里的资料,纸张没有散落。
许知男抬起头。面前的人很高,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小臂线条很好看。他的头发有些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快要碰到眉毛。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带着一点笑,整个人有一种很净的、不张扬的气质。
“不好意思,没看到你。”他说。声音很低,很温和。
“没事。”许知男说,把资料抱紧了一些。
“你是新生?”他问。
“嗯,表演一班的。”
“表演系?”他笑了一下,“我也是表演系的。大三,慕晚舟。”
许知男愣了一下。“导演系还是表演系?”
慕晚舟的笑容停了一瞬。“导演系。”他说,“但我辅修表演。所以也算半个表演系的人。”
他说话的时候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许知男点了点头,没有多想
“你一个人来的?”慕晚舟问。
“嗯。”
“需要帮忙吗?我可以带你逛逛校园。”
“不用了,”许知男说,“我室友在等我。”
她指了指站在不远处的李婷。李婷正朝这边看,目光在慕晚舟身上多停了两秒。慕晚舟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点了点头。
“那好,”他说,“以后有需要可以找我。大三导演系,慕晚舟。记住了?”
“记住了。”许知男说。
她转身往李婷那边走。走了几步,听到身后有人叫她的名字——“许知男。”她回过头,慕晚舟还站在原地,手在口袋里,嘴角带着笑。
“欢迎来到江城。”他说。
许知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李婷挽住她的手臂,压低声音说:“那是慕晚舟?导演系的那个慕晚舟?”
“你认识他?”
“谁不认识他啊!”李婷的眼睛亮了一下,“大三的学长,导演系第一名,拿过好几个奖。听说家里很有钱,但人很低调。你怎么认识他的?”
“刚才差点撞到。”许知男说。
“差点撞到就主动要带你逛校园?”李婷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啧啧。”
许知男没有说话。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谢辞发来一条消息:“我宿舍的人都挺好的。室友叫顾安,话很多,一直在说。”
她打字:“我室友话也很多。”
发完之后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想你了。”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只有一个字:“想。”
晚上,许知男躺在宿舍的床上,床板有些硬,翻身的时候会发出“嘎吱”的声响。李婷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轻,一起一伏的。窗外的路灯亮着,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出一道淡淡的光。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谢辞的视频通话请求。
她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在脸前。屏幕里的谢辞靠在床头,穿着白色的背心,头发还有些湿,大概是刚洗过澡。他的脸被台灯的光照着,一半亮一半暗,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色。
“还没睡?”他问。
“睡不着。”她说,“你呢?”
“也睡不着。”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屏幕里的画面有些卡顿,他的脸偶尔会定格一下,然后恢复正常。她能看到他身后的墙壁是白色的,床头贴着一个小小的挂钩,上面挂着一件外套。
“你那边怎么样?”谢辞问。
“还行。室友挺好的,叫李婷,表演一班的。”
“嗯。”
又是沉默。许知男看着他,他也看着她。两个人隔着屏幕,近到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又远到伸手碰不到。
“谢辞,”她说。
“嗯?
“你那边……冷吗?”
谢辞愣了一下。“不冷。怎么了?”
“没什么。”她说,“我就是觉得,这边晚上有点凉。”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不冷。九月江城的夜晚还有三十度,宿舍里开着空调,她盖着一条薄被,甚至还觉得有些热。但她就是想说点什么。说什么都行。
“知男,”谢辞说,“你今天报到的时候,有没有人帮你搬行李?”
“没有,我自己搬的。”
“累不累?”
“还好。”
“我帮你搬就好了。”他说,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许知男看着屏幕里的他,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她眨了眨眼睛,把那股热意压下去。
“你那边呢?”她问,“有没有人帮你?”
“顾安帮了。他力气大,一个人搬了两个行李箱。”
“那你请他吃饭了吗?”
“请了。食堂的盖浇饭,十二块。”
许知男笑了。谢辞也笑了。
“谢辞,”她说。
“嗯?”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
谢辞看着她,看了很久。屏幕里的画面又卡了一下,他的笑容定格了一瞬,然后恢复正常。
“我也是。”他说,“我很好。”
两个人都不好。她知道的。他也知道的。但他们都说了“我很好”。因为说了“我很好”,对方才能放心。因为说了“我很好”,才能让这通电话不那么沉重。“国庆节我去找你。”谢辞说。
“好。”
许知男把手机贴在耳边,听着他的声音。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有些失真,带着电流的沙沙声,但很稳,很暖。她闭上眼睛,想象他就在身边,就躺在她旁边,呼吸声很近,手指可以碰到。
“睡吧。”他说。
“嗯。”
“晚安。”
“晚安。”
视频挂断了。屏幕暗下来,映出她自己的脸——眼睛亮亮的,嘴角翘着,但眼眶是红的。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被子的面料是新的,有些硬,没有家里那种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窗外的路灯还亮着,光线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淡淡的光带。她盯着那道光线看了一会儿,慢慢地、慢慢地,沉入了一个很安静的梦里。
南城,谢辞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台灯。房间暗下来,只有窗外的路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墙壁上投出一道模糊的光影。顾安已经睡着了,呼吸声很重,偶尔翻一个身,床板会“嘎吱”响一下。
他侧过身,看着枕头旁边那只棕色的小熊。小熊的眼睛是两颗黑色的塑料珠子,在黑暗中反着光。他伸手摸了一下小熊的耳朵,布料已经有些起球了,是在行李箱里蹭的。
他想起许知男说“我很好”的时候,眼睛里的光。不是笑的光,是忍着什么的光。他知道她没有很好。他也没有。但他不能说。说了,她就更不好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没有她的味道,只有洗衣粉的化学香味。他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个数字算了一遍。窗外有虫鸣,细细碎碎的,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地、慢慢地,沉了下去。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那条线从江城的宿舍延伸到南城的宿舍,像一看不见的线,把两个人连在一起。
很细,很脆弱,但还没有断。
第一卷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