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徐庶送诸葛亮走了之后，就安心在颍川跟着郑玄学经练功，子过得平静。

每天早上起来，先打坐吐纳一个时辰，再去郑玄那里听他讲经，下午要么和书院的士子论道，要么进山打猎练功，晚上回来，就着油灯读那卷《周易》，越读越觉得味道深厚，每天都有新体会。

原先他的炁功，是兵家刚猛路子，一往无前，不知道回头，自从悟了亢龙有悔，阴阳相生，炁流慢慢就圆融了，刚柔并济，收发由心，原先一拳能打碎岩石，现在能做到收放自如，要伤就伤，要停就能停，长进不知道多少。

郑玄常跟他说，异人的炁功，到最后还是要和学问相通，读懂了天地变化，才能读懂自己身体里的炁变，道理通透了，功夫自然就上去了。徐庶深以为然，这几年下来，学问功夫都长进不少，名气也越来越大，颍川附近，好多士子都来投奔他，要跟着他学剑学经，徐庶也不拒绝，来者不拒，几年下来，也有了几十个门生。

这三年里，天下也慢慢变了模样。

瘟疫旱灾一年比一年厉害，冀州青州，饿死的人堆得满山都是，流民越来越多，都往南边逃，太平道的信徒，也就越来越多，"苍天已死，黄天当立"的歌谣，慢慢都传到颍川城里来了。

颍川的士子们都慌了，天天议论，说太平道要反，朝廷怎么还不管？徐庶心里清楚，张角早就安排好了，就等甲子年起事，朝廷里十常侍收了张角的钱，一直瞒着汉灵帝，哪里会管？

这天，徐庶从郑玄那里讲完经回来，路上遇到郭嘉，郭嘉拉着他去喝酒，两个人找了个小酒馆坐下，郭嘉喝了一杯，笑着说："元直，你看这子，还有多久就要变天了？"

徐庶道："甲子年就在明年，你说还有多久？"

郭嘉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也看出来了。这大汉的气数，确实尽了，就是不知道，将来是谁出来收拾这个局面。"

徐庶道："奉孝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早点找个主公投效，在这里闲着嘛？"

郭嘉笑道："急什么？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事，现在那些诸侯，我都看不上，再等等，看看再说。倒是你，元直，你本事比我大，名气也比我大，怎么也在这里陪着郑老先生天天读书，不着急出去？"

徐庶喝了一杯，笑道："我着急什么？真乱起来，有的是事情做，现在多学点东西，多练点本事，将来少犯点错，不好吗？"

郭嘉哈哈大笑，指着徐庶道："我就知道你是这个主意，说得好，说得好！再来一杯！"

喝完酒，郭嘉临走，拉着徐庶说："张角的大弟子张梁，就在颍川一带传道，你小心点，官府现在抓太平道抓得紧，别被人沾染上，说不清楚。"

徐庶点点头："我知道了，多谢你提醒。"

郭嘉走了之后，徐庶往回走，路过街角，看到一个卖草鞋的老头，围着一圈流民，老头手里拿着幡，嘴里念叨着："三十六方，一夜俱起，黄天当立，苍天已死..."

徐庶停下来，站在边上听了一会儿，老头看到徐庶穿着儒生衣服，知道是颍川书院的先生，过来行礼："先生，也来听道？"

徐庶问道："老丈，你是太平道的？"

老头笑道："是啊，我们大贤良师说了，只要入了道，就能有病治病，没病保平安，将来黄天当了，大家都有田种，有饭吃，不用再受贪官污吏的气。"

徐庶道："你们大贤良师，什么时候让你们起事啊？"

老头吓了一跳，赶紧说："先生可不能乱说，我们是善道，不起事，就是劝人向善。"

徐庶笑了笑，拿出几个钱，买了一双草鞋，转身走了。

老头看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转身继续传道。

徐庶回到住处，刚进门，就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是一个年轻汉子，一脸刀疤，对着徐庶行礼："可是徐元直先生？我家主人有请。"

徐庶问道："你家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姓张名梁，就在城外庄子里，请先生过去说话，有要事商量。"

徐庶心里明白了，张梁，太平道三十六方的大方首领，居然找上门来了。

他想了想，反正也没事，去见见也好，看看张角三兄弟到底准备得怎么样了。

"好，你前头走，我跟你去。"

跟着汉子出了城，走了不到十里，就到了一个庄子，庄子里藏着好多汉子，都带着刀，看到徐庶进来，都盯着他看，气腾腾。

张梁从里面出来，三十多岁，身材高大，一脸虬髯，对着徐庶行礼："久闻徐先生大名，今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

徐庶还礼："大方首领找我，有什么事？"

张梁请徐庶里面坐，上了茶，开口说道："不瞒先生说，我们大贤良师知道先生，说先生是个好汉，本事大，名气大，在颍川一带人人佩服，所以让我来请先生，一起举大事，将来黄天当了，先生就是开国元勋，封侯拜相，不在话下。"

徐庶笑了笑："大贤良师要举大事，我当然知道，只是我就是个读书的，本事不大，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辜负了天师的好意，对不起了。"

张梁脸色一变："先生，现在汉家天下，贪官污吏横行，百姓活不下去，我们起来替天行道，救百姓出水火，先生难道忍心看着？先生当初恶霸，救大儒，不也是为了百姓吗？怎么现在反而退缩了？"

徐庶道："首领说得对，百姓活不下去，确实要反，只是我问你，你们真成了，能保证百姓一定过上好子吗？天师说人人有田种，人人有饭吃，这话说说容易，真做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打败了汉室，你们自己人，会不会又打起来？最后受苦的，还是百姓。"

张梁道："先生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三十六方几十万人，一夜之间就能拿下洛阳，汉室早就烂了，一推就倒，肯定能成！"

徐庶道："既然你们这么有信心，那我也没话说，我这个人闲散惯了，不想做官，所以，多谢天师好意，我不能来，对不起了。"

张彦脸色彻底沉下来，手按在剑柄上："徐元直，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们大贤良师请你，是给你面子，你今天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周围的汉子都拔出刀，围了上来。

徐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笑着说："怎么，还要强我？"

"就强你了，今天你不答应，就别想出这个庄子！"张梁冷笑道。

徐庶叹了口气，站起来："我本来以为，太平道都是救百姓的好汉，看来也不过如此，强买强卖，跟那些贪官污吏，也没什么区别。既然你要强，那就来吧，我徐元直，还从来没怕过。"

话刚说完，徐庶身形一动，炁流运起来，一下子就到了张梁跟前，张梁大惊，拔剑要砍，徐庶随手一夺，就把剑抢过来，架在张梁脖子上："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了你，然后出这个庄子？"

张梁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周围的汉子都惊呆了，没人敢上前。

徐庶道："回去告诉张角，我徐庶不跟你们走，不是怕了，是我不看好你们，你们这次起事，肯定失败，不知道要死多少无辜百姓，我不想掺和。你们要是不服，尽管来找我，我接着就是。"

说完，松开手，把剑扔还给张梁，大步往外走，周围的汉子不由自主就让开一条路，眼睁睁看着徐庶走了，没人敢拦。

张梁摸着脖子，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