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颍水春风少年时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石韬就来了。
徐庶早就收拾妥当,换了身净青布直裰,束发戴冠,气色红润,一点都看不出大病初愈的样子。
石韬眼睛都直了:"奇了怪了,你这病好了,反倒比之前气色还好了,真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徐庶笑了笑,不说话。换了个灵魂,气色能不好吗?
两个人出了书院,沿着官道往城西颍水去,颍川书院就在颍阴,离河岸不过半个时辰路程,走着走着就到了。
路上不少踏青的书院学生,三三两两,说说笑笑,春天来了,草长莺飞,正是游春的好时候。
远远就看见河边大柳树下站着两个人,一个穿白,一个穿青,正凭栏远眺。
石韬老远就喊:"孔明!孟公威!我们来了!"
两个人转过身来。
徐庶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那个穿白短襦的少年身上——
个子不高,瘦瘦的,眉目清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沉静气度,虽然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可那份稳当劲儿,已经看得出来是非常之人。
诸葛亮,诸葛孔明。
今年十四岁。
果然是天纵奇才,这么小年纪,就有这份沉稳,了不得。
另一个是孟建孟公威,也是他们几个要好的朋友,后来官做到凉州刺史,也算善终。
"元直,你可算来了。"孟建迎上来,上下打量着徐庶,"真没想到你这场大病能好,现在看着,比之前还精神。"
"托大家的福,命硬罢了。"徐庶笑着拱手。
诸葛亮也上前行礼:"元直兄大安,真是太好了,我们都担心得不行。"声音清脆,却是沉稳有度,一点都不像是十四岁少年。
徐庶赶紧扶住他:"让孔明挂心了,惭愧惭愧。"
他细细打量着诸葛亮,心里感慨:这就是将来名垂青史的诸葛丞相,现在居然还是个半大孩子,说出去谁能信?
诸葛亮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微红了脸:"元直兄怎的一直看我?"
"我看孔明,"徐庶摸着下巴,故意一本正经,"几不见,又长高了,将来定是个伟丈夫。"
众人都笑了,诸葛亮也笑了,越发不好意思。
几个人说说笑笑,沿着河岸往前走,春风拂过,柳条依依,河里水波荡漾,金光闪闪,确实是好风景。
找了块净草地席地坐下,石韬掏出怀里的粮酒酱,摆出来——都是穷学生,也没什么好东西,就是麦饼就着米酒,对付一口。
徐庶确实饿了,拿起麦饼就啃,麦饼粗糙硌牙,可是顶饿,米酒度数不高,带着点酸味,暖身子正好。
大家坐下来闲聊,从朝中最近的新闻,说到书院先生讲课,再说到各地风土,徐庶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一两句话,一开口就能说到点子上,见解比众人深刻,石韬忍不住奇怪:"元直,你这病好之后,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之前你话没这么多,说出话来也没这么透啊。"
徐庶笑道:"鬼门关走了一遭,好多事就想通了。以前我性子闷,不好,现在想开了,人生几十年,想说就说,想笑就笑,何必憋着自己?"
众人都点头,孟建叹了口气:"元直说的是,如今天下乱象已生,谁知道将来会变成什么样,我们这些读书人,能不能有个安身之所都难说,确实该及时行乐。"
这话一说,气氛就沉下来了。
谁都看得出来,这天下要坏了:皇帝宠信十常侍,卖官鬻爵,天灾连年,百姓活不下去,流民到处都是,太平道在暗地里越闹越大,真要乱起来,他们这些读书人,又能往哪里去?
诸葛亮年纪小,却开口道:"乱也未必就是坏事。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天下大乱,才能重洗棋局,说不定就能出个真命天子,重整河山呢?"
徐庶心里暗赞:不愧是孔明,十四岁年纪,就能有这份见识,别人都怕乱,他反倒从乱里看到机会,了不得。
"孔明说得对。"徐庶接口道,"乱对于百姓来说,自然是生灵涂炭,可是对于我们这些想要做事的年轻人来说,不乱,哪有我们出头的机会?文王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从古到今,哪一件开天辟地的大事业,不是从乱局里闯出来的?"
石韬一下子就精神了:"说得好!我之前还发愁,真乱了我们怎么办,现在听元直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这说不定就是我们的机会!"
徐庶举起陶碗:"来,了这碗酒,将来我们几个,就在这天下做一番事业出来!管他乱不乱,我辈读书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天塌下来也有大个子顶着,我们怕什么!"
"了!"
几个年轻人一起碰碗,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米酒虽酸,喝下去,心里却热烘烘的。
春风吹过颍水,卷起浪头拍着岸边石头,哗哗作响,像是老天也为这几个少年人的雄心喝彩。
喝完了酒,诸葛亮忽然开口问道:"元直兄,之前你了郡中恶霸,替人报仇,是不是真的?"
徐庶点头:"是真的,那时候年少气盛,路见不平,就动了手,没什么好说的。"
"那...元直兄你,也是异人吗?"诸葛亮眼睛亮晶晶的,盯着徐庶问。
徐庶笑了:"算是吧,练过几年,不成气候。怎么,孔明也对这个感兴趣?"
"我叔父说,当今天下异人辈出,有大能者能移山填海,斩龙蛟,我一直想见识见识,可惜从来没见过真高手。"诸葛亮脸上带着向往,"元直兄你一剑就能了恶霸,肯定很厉害对不对?"
徐庶刚要说话,忽然听见上游一阵喧哗,众人都停下来看过去。
就见一队人马顺着河岸过来,为首一个穿锦袍的年轻人骑在高头大马上,十几个家奴持刀跟着,横冲直撞,踏青的游人都吓得纷纷躲开。
"这是谁啊,这么嚣张?"石韬皱着眉问。
孟建眯着眼睛看了半天,低声道:"是荀家的旁支子弟,叫荀正,最喜欢仗势欺人,在这颍水边上,欺负人不是一回两回了。"
说话间,人马已经到了跟前。那荀正骑在马上,一眼看见了诸葛亮,眼睛一下子就直了——诸葛亮长得清秀,远远看去真像个俊秀姑娘,荀正老远就看呆了。
"那几个穷酸!那个穿白的!转过脸让爷爷看看!"荀正勒住马,大声吆喝,语气傲慢得不得了。
石韬一下子就火了,站起来就要过去理论,徐庶一把拉住他,自己走上前,看着马上的荀正,淡淡道:"放净点你的嘴,这是颍川书院的学子,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
荀正上下打量了徐庶一眼,嗤笑一声:"我当是谁,原来是书院来的穷酸!老子就是撒野了,你能怎么样?把那小子给我送过来,合爷爷心意,少不了你们好处!"
徐庶心里冷下来。原主本来就是任侠脾气,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纨绔,现在换了他,也一样忍不了。
更何况,欺负到诸葛亮头上了?这是未来的卧龙丞相,你也配碰?
他往前走一步,抱拳道:"我给你留条活路,现在带着你的人滚,今天这事就算了,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荀正像是听见天大的笑话,哈哈大笑,对着家奴们挥手:"给我上!把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腿打断,扔河里喂鱼!那个小白脸给我抓过来!"
十几个家奴嗷的一声,抽刀冲了上来。
石韬孟建都变了脸色,挡在诸葛亮身前,诸葛亮却很镇定,只是看着徐庶,眼睛里带着期待——他也想看看,传说中的异人,到底有多厉害。
徐庶推开石韬,往前一站,体内炁流一转,整个人精气神都提了起来。
原主练的是兵家剑,今天没带剑,那又怎么样?空手也一样人。
第一个家奴冲上来,举刀就砍,徐庶侧身闪开,一拳打在他肚子上,炁劲透进去,那家伙哼都没哼,飞出去好几步,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剩下的人都吓傻了,没想到这个读书人这么能打,可仗着人多,还是硬着头皮冲上来。
徐庶身形一晃,直接冲进人堆里,一拳一个,一脚一个,每一下都用上了炁,挨上就爬不起来。
不过片刻功夫,十几个家奴都躺地上哼哼了。
徐庶拍了拍衣服,连皱都没皱,转头看向马上的荀正,笑容冰冷:"现在,该你了。"
荀正脸都白了,拨转马头就要跑。
"想跑?"
徐庶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炁运到胳膊上,抬手一扔,石头快得像箭,正好打在马腿上。
那马一声长嘶,前腿一软,扑通跪倒,把荀正一下子摔下来,摔了个狗吃屎。
徐庶慢悠悠走过去,一脚踩在荀正背上,踩得他动弹不得。
荀正屁滚尿流,哭着喊:"好汉饶命!我错了!我爹是荀家的大夫,我叔叔在朝中做官,你放了我,我们荀家一定重重谢你!"
徐庶踩着他,淡淡问:"荀彧荀文若是你什么人?"
"是...是我本家堂兄。"
徐庶点点头。原来是荀彧的远房弟弟。
了他,会不会得罪荀彧?可那又怎么样?他都欺负到眼前来了,难道还放了他养虎为患?斩草不除,春风吹又生,这个道理,徐庶懂。
他脚下一用力,炁劲往下一吐,咔嚓一声,荀正脖子一歪,就没了气。
净利落。
石韬孟建脸上都有点发白,他们虽然知道徐庶过人,可亲眼看见,还是受不了。诸葛亮却走过来,一脸佩服:"元直兄好本事!空手就能了他,真了不起!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本来就是异人本分,以后再有这种人,我们还是一样。"
徐庶看着少年人亮晶晶的眼睛,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说得对,就该这样。"
春风吹过,颍水带走几片桃花,从脚边潺潺流过。
颍川的春风,少年的豪情,溅出来的这几滴血,让徐庶心里那点最后对命运的恐惧也散了。
我徐元直,已经来了。这三国,这异人天下,我就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
管他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我接着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