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风流人物看今朝

永康殿里的烛火足足烧了上百支，把整个大殿照得通明，暖融融的热气裹着满殿酒肉香，混着宫女身上的龙涎香，慢悠悠飘出宫墙，沾着洛阳城外春天的尘土，散在温软的春风里。

汉灵帝刘宏光着膀子，黑红的脸膛泛着酒意，肚子凸出来像揣了个足月的西瓜，怀里搂着两个半裸的宫女，左手提着青铜酒爵一口接一口往肚子里灌，哈哈大笑的时候，浑身肥肉都跟着抖，震得案上的铜酒樽叮当作响，吓得怀里宫女不敢出声，只能轻轻给他捶着腿。

殿下十个常侍整整齐齐跪在丹墀下面，每个人都穿着最新的锦袍，却把头埋得极低，额角几乎碰到冰凉的青砖地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整个偌大的永康殿，静得只剩下皇帝喝酒的声响，咕噜咕噜，像一头吃饱了的野猪在圈里哼哼。

"陛下，皇甫嵩太尉递了奏章，说……说太平道张角聚众数十万，遍布八州，请求陛下速速下旨，拿了张角，剿灭太平道。"

说话的是张让，十常侍之首，他捧着奏章，膝盖一点点往前挪，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头埋得快钻进地砖缝里了。

刘宏一口酒呛住，猛地咳嗽两声，一口酒全喷了出来，正好溅在张让崭新的锦袍衣襟上，湿了好大一片。

"剿灭？剿灭个屁！"刘宏把空酒爵狠狠砸在地上，"砰"一声震得玉砖裂开缝，"皇甫嵩就是没事找事！张角给朕送的南海珍珠，比你张让送的都大，人家给朕治病，说朕这身子骨，全靠张角的符水养着，怎么就成反贼了？"

张让赶紧叩头，脑门撞得青砖咚咚响："陛下圣明，是皇甫嵩不对，张天师就是给百姓治病的好人，都是皇甫嵩嫉妒，想要抢功，陛下圣明，说得对。"

赵忠在旁边赶紧跟着叩头，他是张让之后的第二号人物，抢着说话："就是就是，陛下圣明，颍川那边好多官员都喝过张角的符水，病都好了，百姓都说张角是活，怎么能说人家是反贼？"

刘宏拿起一串新贡上来的东珠，颗颗都有拇指大，晶莹透亮，他随手塞进身边宫女敞开的口，哈哈笑了："就是这个话！老百姓活不下去，张角给他们一口饭吃，一口水喝，怎么就反了？朕看，比那些成天喊着减税，自己家里堆着万亩良田的士大夫强多了！"

赵忠赶紧附和："陛下说得对！那些士大夫就是见不得穷人吃饱饭，张角给穷人吃饱饭，他们就不舒服，就要了人家，真是黑心肝。"

刘宏挥挥手，打了个大大的酒嗝："行了行了，都下去，告诉皇甫嵩，别没事找事，朕知道了，都退了吧。"

十常侍一齐叩头称喏，弓着腰一步步退出来，走到殿外太阳底下，赵忠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对张让说："这老东西醉得脑子都糊涂了，真好骗。"

张让掸了掸衣襟上的酒渍，慢悠悠沿着长廊走，春风吹得廊下柳树叶沙沙响，他慢悠悠说："糊涂才好啊，他糊涂，我们才能舒服，他明白了，我们哪里还有今天？走吧，张角这个月的金子也送来了，我们分了，这事就这么算了。"

两个人说着笑着，影子落在青砖地上，被太阳拉得长长的，整个洛阳城都暖洋洋的，只是风里，已经带着一丝淡淡的腐烂味道，从皇宫深处慢慢飘出来，飘遍了整个洛阳城，飘到了城外邙山，飘到了张角的道观里。

赵忠的后花园在城南，占了足足一百亩地，太湖石堆成假山，山上种满了牡丹，这个时节牡丹开得正好，大红大紫压得枝头都弯了，浓郁的花香飘得满院子都是，连风都染成香的了。

两个人就在太湖石边摆了酒桌，青瓷酒樽，四个精致小菜，都是宫里传出来的做法，比寻常人家讲究一百倍。

管家捧着一个黄花梨木箱子，弓着腰一步步走过来，轻轻放在桌子上，慢慢打开箱盖，一下子，满箱子黄澄澄的金子露出来，太阳照上去，晃得两个人都眯起了眼睛。

"张角这小子真会办事，比那些酸臭的士大夫强一百倍。"赵忠拿起一块赤足金，在手心里掂了掂，沉甸甸压手，"这金子是十足赤，整个洛阳城都找不到这么好的成色，难怪人家能聚起几十万信徒，这手笔，就是大气。"

"规矩我早就定好了，宫里那位一份，你我各一份，剩下的分给下面管事的，你看这么分行不行？"张让拿起一块金子，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金子有种淡淡的金属腥气，他就喜欢这个味道。

赵忠哈哈大笑，举起酒爵对着张让举了举："就按你说的来，对了，张角让我带话，将来打进洛阳，他当天子，我们还是常侍，还是今天这个位置，照样升官发财，比现在还风光。"

张让端起酒爵抿了一口，放下杯子慢悠悠说："不管谁当天子，不得用我们这些懂规矩的？他赢了，我们开门投降，照样做官；他输了，我们拿了钱，倒霉的是张角，我们照样发财，怎么算都不亏。"

赵忠这下彻底放心了，一口了杯中酒："还是你想得透彻，我就是担心，真打进洛阳，他记恨我们收了钱不办事，砍了我们脑袋，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来来，再一杯，管他明天是不是天塌下来，今天我们先喝个痛快。"

两个人碰了酒爵，一饮而尽，后花园里养的歌女款款走出来，披着轻沙，拨弄着琵琶，丝竹声悠悠飘出来，出了院墙，飘到大街上。

大街上人来人往，太平道的道人摆着摊子卖符水，一个铜板一道符，买符水的百姓排着长队，都说喝了符水百病消，大贤良师是活，能救苦救难。

公差骑着马从街上过，远远看见了，也不下马管，靠着墙晒太阳，掏出怀里的粮慢慢啃，谁不知道十常侍都收了张角的钱，我们瞎心什么？

整个洛阳城都浸在暖洋洋的春风里，富人喝着美酒，穷人抢着买符水，没人着急，也没人担心，子就这么一天天过，酒照喝，钱照拿，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着急也没用，不如快活一天是一天。

只有城门边上，几个七八十岁的老头坐在墙晒太阳，看着南边漫天的尘土，一个老头叹了口气说："这子，过不了几天了，你看那云，都红得像血，肯定要有大事发生。"

旁边一个老头抽着旱烟，吐出一口浓浓的烟："管他呢，我们都活了七八十了，死也值了，年轻人的事，让年轻人自己折腾去，我们快活一天是一天。"

风卷着尘土吹过来，把老头的话吹得净净，整个洛阳城还是安安静静的，像一头吃饱了的猛虎，躺着打呼噜，等着那一声惊雷，把它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