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麦尔丹是悄无声息地来到京城的。没有车马队伍,没有随从侍卫,只有一匹瘦马,一把长剑,和一颗快要烧成灰的心。
他从喀什出发的时候,含香的队伍已经走了整整一个月。他沿着丝绸之路一路追来,穿过沙漠,翻过雪山,走过戈壁滩。马蹄磨破了,换一匹。鞋子磨烂了,赤脚走。他不知道自己在追什么,追上了又能怎样。他只知道,他不能让含香就这样离开。不能让她嫁给一个她不爱的人,不能让她被困在那个金碧辉煌的牢笼里,不能让她在深夜里一个人流泪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帮她擦。
可他追到京城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含香已经进了宫,住进了宝月楼,成了乾隆皇帝的女人。宫墙那么高,那么厚,他站在宫门外,仰头看着那些巍峨的殿宇,看着那些金黄的琉璃瓦,看着那些森严的守卫,忽然觉得自己很渺小。渺小得像一粒沙,风一吹就散了。
他没有哭。他只是站在宫门外,站了一整夜。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的睫毛上结了一层霜,嘴唇冻得发紫,手指僵硬得握不住缰绳。可他没有走。他找了一家客栈住下来,每天去宫门外守着。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一个机会,也许是在等一个奇迹,也许只是在等自己死心。
消息传到学士府的时候,已经是麦尔丹到京城的第三天了。
那天小燕子刚从宝月楼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不是难过,也不是高兴,而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她走进厅里,看到尔泰坐在桌前看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尔泰,”她在他对面坐下,压低声音,“我今天在宝月楼,听到一个消息。”
尔泰抬起头,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种少见的认真,还带着一丝不安。
“什么消息?”
“含香的……一个故人,来京城了。”小燕子斟酌着措辞,“就是从喀什来的那个人。他在宫门外守了好几天了,被侍卫赶走了好几次,可他还是不走。”
尔泰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放下书,看着小燕子,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的是麦尔丹?”
小燕子愣了一下:“你认识他?”
“不认识,但听说过。”尔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和卓王爷手下最勇猛的勇士,据说能在沙漠里三天三夜不喝水,能骑着马追上奔跑的黄羊。他跟含香……”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小燕子点点头,压低声音:“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含香说,如果没有这场和亲,她应该会嫁给他。”
尔泰沉默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味很重。他放下茶杯,看着小燕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不是责备,而是一种隐隐的担忧。
“小燕子,”他的声音很低,“这件事,你不要掺和。”
小燕子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这是皇上的人。”尔泰的语气很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含香是皇上要纳的妃子,麦尔丹是来抢亲的。这件事一旦闹大,谁也担不起。你帮含香传信,就是跟皇上作对。你让麦尔丹见到含香,就是抗旨。小燕子,这不是开玩笑的事。”
小燕子张了张嘴,想反驳,可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知道尔泰说得对。她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可她就是忍不住。她想起含香说麦尔丹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光——不是悲伤,不是怀念,而是一种很深的、很亮的东西,像是沙漠里的星星,在漆黑的夜空中闪着光。含香说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可她知道,麦尔丹一定回头了。他一定站在城门口,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没有追上来,不是因为他不想追,而是因为他知道追上了也没用。他是和卓王爷的勇士,她是和卓王爷的女儿。他不能为了自己的爱情,毁了整个部落的未来。
可他还是来了。他放下了一切,穿过沙漠,翻过雪山,走过万里路,来到这个他完全陌生的地方。不是来抢亲,不是来闹事,只是来看看。看看她过得好不好,看看她有没有笑,看看她是不是也在想他。小燕子想到这些,心里就像是被人揉碎了。
“尔泰,”她抬起头,看着尔泰,眼睛里有一种恳求,“我只是想帮他们传一封信。就一封信。不会出事的。”
尔泰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熟悉的东西——是倔强,是善良,是那种明知道会受伤、还是要往前冲的傻气。他从很久以前就认识这种眼神,也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他拦不住她。
“小燕子,”他的声音放柔了一些,“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有些事,不是有好意就能做的。你想想,如果这件事被人发现,会有什么后果?含香会被处置,麦尔丹会被抓起来,你也会受牵连。到时候,不是一句‘我只是想帮忙’就能解决的。”
小燕子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绞得指节泛白。她知道尔泰说的都是对的,可她就是做不到袖手旁观。她想起永琪大婚那天,她一个人坐在漱芳斋里,哭得浑身发抖。那时候如果有人能帮她一把,如果有人能递给她一块手帕,如果有人能告诉她“会好的”,她都不会那么难过。含香现在也跟她一样,甚至比她更苦。至少她还能偶尔见到永琪,还能听到他的消息,还能在宫里远远地看他一眼。含香呢?她连麦尔丹在哪儿都不知道,连他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尔泰,”她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不能看着不管。你知道吗,含香跟我说,她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她说她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在笑。可她的眼睛在哭。我能看出来。因为我也是这样笑的。永琪成亲那天,我也是这样笑的。笑着跟所有人说‘我没事’,笑着恭喜他,笑着看他娶了别人。可我心里在哭,哭得浑身发抖。那时候如果有人能帮我一把,如果有人能替我给永琪传一封信,告诉他我有多难过,告诉他我在等他,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她的声音在发抖,可她还是没有哭。她只是看着尔泰,眼睛里全是恳求。
尔泰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下。他看着小燕子,看着她瘦削的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看着她眼底那层薄薄的水光。他知道她想起了什么,知道她在为什么难过。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燕子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你想怎么做?”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小燕子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起来:“你答应了?”
“我没有答应。”尔泰摇头,语气很严肃,“我只是想知道你想怎么做。然后我会告诉你,这件事有多危险。至于你听不听,那是你的事。”
小燕子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说:“我想先找到麦尔丹,看看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如果他是那种冲动的人,一见面就要冲进宫里抢人,那我不会帮他。但如果他是真的在乎含香,只是想看看她,想确认她过得好不好,那我想帮他们传一封信。就一封信。不会出事的。”
尔泰看着她,看了很久。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他无法拒绝的东西——不是任性,不是冲动,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善意。她不想看到任何人跟她一样痛苦,不想看到任何人跟她一样在深夜里一个人流泪。她想帮他们,哪怕要冒风险,哪怕会惹上麻烦。
“我可以帮你找到他。”尔泰说。
小燕子愣住了:“你?”
“我在京城还有一些人脉,找一个人不难。”尔泰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找到他之后,你不要单独去见他。让我先去。如果他是你说的那种人,我就让你见他。如果不是,你就当没有这回事。”
小燕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
尔泰转过身,看着她,淡淡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浅得像冬天里的一缕阳光,可小燕子觉得,那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东西。
“等我消息。”他说。
三天后,尔泰带来了麦尔丹的消息。
“他在城南的一家客栈里。”尔泰坐在厅里,手里端着一杯茶,声音很低,“我让人去查过了,他到京城五天了,每天都会去宫门外站着,站到天黑才回去。不吃不喝,也不跟人说话。掌柜的说,他看起来像是一具行尸走肉,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小燕子听着,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想象着麦尔丹的样子——一个从沙漠里来的勇士,骑着马,背着剑,穿过万里风沙,来到这座陌生的城市。他站在宫门外,仰头看着那些高高的宫墙,看着那些金黄的琉璃瓦,看着那些森严的守卫。他知道她就在里面,可他就是进不去。他只能站在那里,等着,等着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机会。
“他……他看起来像坏人吗?”小燕子问。
尔泰摇摇头:“不像。我的人说,他很安静,不吵不闹,也不跟人起冲突。侍卫赶他走,他就走。走远了,又绕回来。像一只找不到家的鹰。”
小燕子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恳求:“尔泰,我想去见见他。”
尔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好。我陪你去。”
麦尔丹住的客栈叫“悦来客栈”,在城南的一条小巷子里,很不起眼。小燕子和尔泰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像是谁在天上烧了一把火。巷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声音,沙沙的,像是在叹息。
尔泰敲了敲门,掌柜的探出头来,看到尔泰的穿着打扮,知道不是普通人,赶紧把他们让进来。
“两位客官,是住店还是吃饭?”
“找人。”尔泰说,“住在这里的麦尔丹,他在吗?”
掌柜的脸色变了一下,压低声音:“你们是官府的人?”
“不是。”尔泰摇头,“是他的朋友。从喀什来的。”
掌柜的松了口气,指了指楼上:“二楼最里面那间。你们上去吧。不过这位客官脾气有点怪,好几天没出门了,也不让人进去。昨天我让人给他送饭,他把碗摔了。”
小燕子听着,心里更加难受了。她提起裙摆,走上楼梯。楼梯是木头的,踩上去咯吱咯吱地响,像是随时会断。她走到最里面那间房门前,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没有人应。
她又敲了三下,还是没有人应。
“麦尔丹,”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我是含香的朋友。我想跟你谈谈。”
门里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小燕子以为他不会开门了。然后,门开了。
小燕子第一眼看到麦尔丹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不是那种粗犷的、凶悍的、满脸胡子的莽汉。他很年轻,比她想得要年轻很多。他的脸被风沙磨得有些粗糙,可五官很端正,眼睛很大,很亮,像是沙漠里的星星。他的嘴唇裂起皮,下巴上冒着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很憔悴,像是好多天没有睡过觉。可他站在那里,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棵在风沙中站了很久的胡杨树,虽然叶子都掉光了,可树还是直的。
他看了小燕子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尔泰,目光警惕得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狼。
“你们是谁?”他的声音很沙哑,像是很久没有说过话。
“我叫小燕子,这是尔泰。”小燕子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我们是含香的朋友。她在宫里很好,我们经常去看她。”
麦尔丹的眼神变了。那种警惕的、冰冷的东西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很深的、很烫的东西。他的嘴唇在发抖,手指攥着门框,攥得指节泛白。
“她……她好吗?”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小燕子看着他,忽然觉得鼻子很酸。她想起了永琪,想起了他站在漱芳斋门口,隔着门问她“你还好吗”的那个夜晚。那时候她假装睡着了,没有回答。可现在,她可以回答麦尔丹了。
“她不好。”她说,声音有些哑,“她很不好。她想家,想喀什,想她的父亲,想……想你。可她不能说,不能哭,不能表现出来。她只能笑,笑着学规矩,笑着跳舞,笑着跟所有人说她很好。可她不好。她一点都不好。”
麦尔丹的身体晃了一下,像是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他扶住门框,低下头,肩膀在微微颤抖。他没有哭,可小燕子能感觉到,他正在用尽全力忍着,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忍着不让自己崩溃。
“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我只是想看看她。看看她好不好。我知道我不能带她走,我知道她不属于我了。我只是……只是想看看她。一眼就好。”
小燕子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想起自己站在学士府门口,看着永琪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那时候她也想追上去,想叫住他,想告诉他她还在等他。可她不能。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不见。
“我可以帮你。”她说。
尔泰在她身后轻轻咳嗽了一声。小燕子知道他在提醒她,不要冲动,不要轻易答应什么。可她忍不住。她看到麦尔丹的眼睛,看到那双眼睛里翻涌的痛苦和思念,她就想起自己。想起那些无眠的夜,想起那些流不尽的泪,想起那些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
“我可以帮你传一封信。”她说,“你写一封信给含香,我帮你带给她。”
麦尔丹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满是不敢置信:“你……你真的可以?”
“可以。”小燕子点点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你不能冲动。不能去闯宫,不能去找皇上,不能做任何让含香为难的事。你只能等。等她给你回信,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机会。你能做到吗?”
麦尔丹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跪了下来。
小燕子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你什么?起来!快起来!”
麦尔丹没有起来。他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小燕子,眼睛里全是泪。
“谢谢你。”他的声音在发抖,“谢谢你。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我。可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帮我。我在这里站了五天,站在宫门外,看着那些墙,看着那些门。我知道她在里面,可我进不去。我喊她的名字,没有人理我。我站在那里,等着,等着一个奇迹。可奇迹没有来。现在你来了。你就是我的奇迹。”
小燕子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她蹲下来,扶住麦尔丹的肩膀,把他拉起来。
“不要跪我。”她说,“我不是什么奇迹。我只是一个……一个知道心疼是什么感觉的人。”
尔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小燕子扶着麦尔丹站起来,看着她帮他擦眼泪,看着她对他说“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她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同情,不是怜悯,而是一种很深的、很真诚的善意。她不是在说客套话,她是真的相信,一切都会好的。哪怕她自己都不确定会不会好,可她还是愿意相信。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黑了。长安街两旁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橘红色的光晕洒在雪地上,暖洋洋的。小燕子走在尔泰身边,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都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哒,哒,哒,踩在雪地上,发出轻轻的声响。
“尔泰,”小燕子忽然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冲动?”
尔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
小燕子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我知道我不该答应他。我知道这件事很危险。可我忍不住。我看着他跪在地上,看着他的眼睛,我就想起……就想起我自己。那时候如果有人能帮我,如果有人能替我给永琪传一封信,告诉他我有多想他,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我不想让含香跟我一样后悔。我不想让她在深夜里一个人哭的时候,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理解她。”
尔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的泪光,照出她微微颤抖的嘴唇。她看起来那么脆弱,那么单薄,像是一朵在风里摇曳的花,随时都会被吹落。可她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种不服输的光。
“小燕子,”他轻声说,“我没有怪你。”
小燕子愣了一下。
“我是在担心你。”尔泰说,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腔里挤出来的,“这件事很危险。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可我知道,我拦不住你。你就是这样的人。看到别人受苦,你就忍不住想去帮忙。不管自己会不会受伤,不管前面有多危险。你就是这样的。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起,你就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我不会拦你。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是一个人。有我。”
小燕子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无声地流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洇出一朵朵灰色的花。她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是点了点头,很轻很轻地点了一下。
尔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小燕子接过来,擦了擦脸。手帕是白色的,净净的,带着一股淡淡的松木香。她把手帕攥在手心里,攥得紧紧的。
“走吧。”尔泰说,“天冷,早点回去。”
小燕子点点头,跟着他继续往前走。两个人并肩走在长安街上,影子被灯笼的光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谁的。
“尔泰,”她忽然说,“谢谢你。”
尔泰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小燕子看着他的侧脸,灯笼的光照在他脸上,照出他清瘦的面容,照出他眼底那层淡淡的温柔。她忽然觉得,有他在身边,好像没有那么害怕了。不是因为他能保护她,而是因为他让她觉得,不管发生什么事,她都不是一个人。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了。
从永琪大婚那天起,她就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一个人哭,一个人疼,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东西。可现在,她忽然发现,她不是一个人。有紫薇,有尔康,有班杰明,有含香,还有尔泰。他们都在。他们都在她身边。
她加快脚步,走到尔泰身边,离他更近了一些。不是一拳的距离,而是半拳。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隔着衣服传过来,暖暖的。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走着,走在长安街上,走在月光下,走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