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7章

蟒袍加身时,满朝跪伏 · 用户哥o · 2026-07-01 17:06:43

华贵妃的锦绣宫灯火通明。

门外的白玉台阶上跪了一地发抖的宫女。

陆长歌低着头。

混在几个端热水盆的杂役太监队伍里,顺着柱子的阴影溜进了大殿。

他身上那件下等太监的灰麻衣满是褶皱。

大腿的伤口一直往外渗血。

布条黏着裤腿,走起路来像灌了铅。

殿里烧着名贵的地龙,暖烘烘的。

空气里飘着浓郁的龙涎香。

可这股子暖香里,硬是掺杂着一股让人头皮发紧的死气。

陆长歌端着个冒热气的铜盆,停在侧殿的角落里。

水盆里的倒影被他发抖的手晃碎了。

这身体确实快撑不住了。

他抬起眼皮,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纱幔,看向大殿正中。

小皇帝楚渊坐在铺着黄缎子的主座上。

脸色阴沉得能拧出黑水来。

手里死死捏着个玉扳指,指节泛白。

旁边坐着皇后赵飞燕。

她穿着一身大红牡丹的凤袍,背脊挺得笔直。

手里端着一盏燕窝,盖碗轻轻拨弄着水面。

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殿中央的地砖上。

平时连走路都要人搀扶的华贵妃,这会儿像团烂泥一样瘫跪着。

头上的金步摇歪到了一边。

精致的妆容全被眼泪糊开了,弄花了那张千娇百媚的脸。

“皇上……臣妾真的没有骗您……”

华贵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臣妾这大半个月,天天泛酸水,葵水也停了。怎么可能是假孕?”

她往前爬了两步,想去抓小皇帝的靴子。

“砰。”

小皇帝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紫檀木矮桌。

桌上的果盘滚了一地,几颗红玛瑙葡萄被踩得稀烂。

“没骗朕?”

楚渊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没变声期完全的沙哑。

“太医院院判就在这跪着。你还要朕怎么信你!”

跪在华贵妃旁边的是个须发皆白的老头。

太医院的李院判。

老头脑门贴着冰凉的金砖,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汗水顺着他满是褶子的脸颊往下滴,在地上汇成了一小滩水渍。

“李老狗,你当着贵妃的面,把刚才的话再重述一遍。”

楚渊咬着牙,死盯着地上的老太医。

李院判哆嗦了一下。

他咽了口唾沫,嗓子得直冒烟。

“回……回皇上的话。”

他头都不敢抬。

“微臣刚才给娘娘悬丝诊脉……娘娘的脉象虽然滑利如珠,看着像是喜脉。”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措辞。

“但……但脉象浮于表面,底下空虚无。”

“这……这是服用了一种叫‘幻胎散’的西域秘药,强行催出来的假象啊。”

大殿里死寂了一瞬。

连旁边扇风的宫女都停了手。

“你胡说!”

华贵妃猛地转头,指着李院判破口大骂。

“你这个老匹夫!是有人指使你陷害本宫!”

她像个疯婆子一样去扯李院判的官服领子。

“皇上!臣妾没吃过什么秘药!这是污蔑!”

“妹妹这话,可就让人心寒了。”

皇后赵飞燕放下手里的茶盏。

声音不急不缓,透着股居高临下的冰冷。

“太医院李院判,历经三朝。难道会拿自己九族的脑袋,来诬陷你一个贵妃?”

赵飞燕眼皮一撩。

那张端庄的脸上全是掩不住的阴毒。

“妹妹为了争宠,用这等下作手段蒙骗皇上。欺君罔上,按大渊律例,可是要诛灭三族的。”

华贵妃浑身一颤,像是被抽了力气。

她猛地转头看向皇后。

赵飞燕嘴角带着一抹冷笑。

是个死局。

陆长歌站在角落里,冷眼看着这场闹剧。

这药肯定是皇后找人下在华贵妃饮食里的。

幻胎散这玩意儿,不仅能改变内分泌产生妊娠反应。

最绝的是,一旦太医查出来,本无从狡辩。

这女人宅斗的手段,够狠,够利落。

“贱人。”

小皇帝楚渊站了起来。

他今年才十六岁,最恨别人把他当猴耍。

被太后压着就算了,现在连个妃子都敢拿假龙种来糊弄他。

帝王的自尊心被狠狠踩碎了。

他走下台阶。

走到华贵妃面前,猛地抬起手,一巴掌狠狠扇在华贵妃脸上。

“啪!”

声音非常大。

华贵妃被打得偏过头去,嘴角瞬间裂开,渗出鲜血。

耳朵上的东珠耳坠都被扯掉了一颗,滚进厚厚的地毯里。

“朕念你侍奉有功,对你百般恩宠。”

楚渊气得膛剧烈起伏。

“你竟敢拿子嗣这种国本大事来愚弄朕!”

华贵妃捂着脸,绝望地哭嚎。

“臣妾冤枉……皇上明鉴啊!”

楚渊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

他猛地转身,大手一挥。

明黄色的龙袍袖子带起一阵风。

“来人!”

殿外立刻冲进来四个披甲戴盔的大内禁军。

铁甲叶子摩擦,发出冰冷的金属声。

“把这贱妇给朕拖出去。”

楚渊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就在锦绣宫外头,杖毙。打烂了直接扔乱葬岗。”

杖毙。

这两个字一出,华贵妃两眼一翻,差点直接晕死过去。

那是活生生用带刺的板子把人的骨肉敲碎。

是最痛苦也是最屈辱的死法。

两个禁军大步上前。

毫不客气地一左一右架起了华贵妃的胳膊。

粗糙的铁甲直接勒进了她娇嫩的皮肉里。

“皇上!皇上饶命!”

华贵妃拼命挣扎,双腿在地上乱蹬。

鞋子早就掉了,白袜子上沾满了踩烂的葡萄汁。

像是一滩脏血。

“皇后娘娘!是你!是你害我!”

她扭头对着赵飞燕凄厉地尖叫。

赵飞燕端坐在椅子上,眼皮都没抬一下,安静地拨弄着护甲套。

禁军拖着她往大殿门口走。

指甲在地砖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

李院判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大殿里的太监宫女全都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生怕喘气大点声惹祸上身。

陆长歌端着铜盆的手有些酸了。

他知道,火候到了。

再等下去,这华贵妃就真成了一摊肉泥了。

那他想借此打入后宫核心的算盘也就落空了。

他把手里的铜盆往旁边的高脚木架上一搁。

“哐当。”

铜盆底撞击木架,溅出几滴热水,烫红了他手背上的一块皮。

但这声响,在只剩下华贵妃尖叫的大殿里,刺耳。

楚渊皱起眉头,烦躁地转过视线。

禁军也停住了脚步,看向角落。

陆长歌没跪。

他拖着带伤的右腿,一步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粗糙的灰麻布太监服,在这满殿的绫罗绸缎里显得格格不入。

大殿中央的地笼烧得正旺。

热气蒸腾。

陆长歌停在距离皇帝三步远的地方。

抬头。

“皇上且慢,太医院的这帮老废物医术不精,贵妃娘娘分明怀的就是真龙种!”

声音不大。

没有刻意拔高嗓门。

但平静的语调,在偌大的锦绣宫里,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

直接切开了死寂的空气。

大殿里瞬间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所有人的目光。

齐刷刷地盯住了那个穿着底层太监服的陆长歌。

阅读设置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