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2章

蟒袍加身时,满朝跪伏 · 用户哥o · 2026-07-01 17:06:43

陆长歌拖着伤腿往前迈了一步。

鞋底摩擦地面的声音不大。

但在小太监耳朵里,这动静比催命的无常踩点还要响。

“砰!砰砰!”

小太监二话不说,脑门冲着长满青苔的青石板就猛磕。

没两下,额头就破了一大块皮。

血珠子混着地上的黑泥往下淌,糊住了他半边眼睛。

“爷、爷爷!爷爷饶命啊!”

他嗓子全破了,带着抽冷气的哭腔。

“我叫小桂子……我刚才什么都没瞧见!我眼瞎,我从小就瞎了!”

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瞎子,他抬起两只手死死捂住眼睛。

连指缝都并得严严实实。

裤底下的黄水顺着地砖缝隙往外溢。

臭味儿直冲陆长歌的鼻子。

陆长歌停在他半步外。

居高临下看着这团抖成筛子的瘦肉。

他没急着下死手。

这深宫大院里,能像杂草一样活下来的底层太监,身上都带着股滑不留手的机灵劲。

刚才海大富疼得满地打滚。

那帮带刀侍卫全吓跑了。

这小子吓破了胆,竟然还知道贴着墙往阴影里缩,没去撞外头侍卫的刀口。

有点小聪明。

陆长歌突然弯腰,一把攥住了小桂子的左胳膊。

“啊——!”

小桂子发出一声猪般的尖叫,身子拼命往后缩。

他以为陆长歌要活生生把他的膀子卸下来。

“闭嘴。”

陆长歌声音发沉,透着不耐烦。

小桂子立刻像只被掐住脖子的鸭子。

嘴巴张得老大,却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往外喘。

陆长歌手指在他小臂上捏了两把。

触感不对劲。

隔着粗布衣裳,底下是一片硬邦邦的肿块。

还透出一股子捂馊了的腐臭味。

“呲啦。”

陆长歌没废话,拽住小桂子的袖口直接扯开。

劣质的麻布裂开一条大口子。

借着门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光,陆长歌看清了那条胳膊。

瘦巴巴的小臂上,纵横交错着三四道发黑的杖伤。

最深的一道已经化了脓。

黄绿色的脓水黏在麻布上,被陆长歌这一撕,直接扯掉了一层烂肉皮。

小桂子疼得倒吸凉气,脸憋成了紫酱色。

硬是没敢吭半个字。

“廷杖打的?”陆长歌甩掉手里的碎布条。

“是……前儿个在御膳房提水,不小心溅了皇后娘娘宫里掌事姑姑的鞋……”

小桂子结结巴巴,声音抖得像寒风里的树叶。

“姑姑赏了十板子……丢进慎刑司等死……”

陆长歌盯着那块发黑的烂肉。

没处理好,感染已经开始往经脉里走。

如果不把毒火压下去,这小子绝对活不过三天。

这死牢里没金创药。

但在原主的记忆里,大渊朝的牢房墙,常年长着一种野草。

犯人们疼得受不了时,会揪下来嚼碎了敷在伤口上。

陆长歌转身走向墙角。

从砖缝里拔了一把带着泥的半边莲。

放在手心里用力揉搓。

绿色的草汁顺着指缝渗了出来,带着股生涩的苦味。

他又走到炭盆边,抓了一把还没彻底烧透的草木灰。

把这两样东西混在一起。

最后从地上的破瓷碗里,蘸了两滴刚才没用完的劣质烧酒。

手指快速搅弄。

一团黑绿色的糊糊在掌心成型。

“爷……您这是……”

小桂子看着那团散发着怪味的黑泥巴,吓得又往后挪了半寸。

陆长歌一把将他薅了过来。

捏住他化脓的胳膊,把手里的糊糊直接糊在了烂肉上。

“嘶——啊!”

烧酒毒的刺痛,让小桂子浑身猛地一挺,眼泪狂飙。

可剧痛也就持续了几息功夫。

草汁和木灰的收敛作用慢慢起了效。

一股清凉感顺着皮肉渗透进去,硬是压住了原先那股火烧火燎的胀痛。

小桂子愣住了。

他呆呆地看着自己胳膊上那坨难看的泥巴。

痛楚真的减轻了。

在这吃人的皇宫里,人命比草芥还贱。

他在慎刑司化脓发臭,牢头只嫌他晦气。

可眼前这个连太监总管都能踩在脚底下的活阎王。

居然会亲手给他这个胚子上药?

陆长歌在旁边的烂草上擦了擦手底的污泥。

“消炎止血的糙法子,死不了人了。”

他抬起那只带血的草鞋,踢了踢小桂子的脚尖。

“我身边缺个跑腿办事的。”

陆长歌垂眼看着他。

“想活,还是想死?”

小桂子反应非常快。

他连滚带爬地翻起身,本不顾地上有多脏。

脑袋狠狠磕在青石板上。

“主子!”

他喊得情真意切,嗓子彻底破了音。

“奴才这条烂命,打今儿起就是主子您的!”

他抬起头,额头上的血混着泥巴往下掉。

“您让奴才去咬谁,奴才就算崩掉满嘴牙,也绝不含糊!”

这就够了。

在绝境里施恩,比平时砸下万两黄金还要管用。

陆长歌转过身。

拖着越发沉重的伤腿,一步步走回枯草堆前。

萧红叶靠在冰凉的墙上。

全程冷眼看完了这场收服人心的戏码。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

这假太监拉拢人心的手段,老辣得让她后背发毛。

陆长歌在她面前停下,伸出一只手。

“拿来。”

萧红叶皱眉,“要什么?”

“能代表你身份的死物。”陆长歌有些不耐烦地敲了敲酸痛的大腿。

“你想重见天,光靠我在这死牢里几个废物可走不出去。”

萧红叶抿紧了嘴唇。

她明白陆长歌的意思。

她伸手摸向散乱的脑后,拔下一沾着血污和泥土的金簪。

簪头用赤金雕着一只展翅的九尾凤凰。

那是历代太后的专属信物。

陆长歌接过金簪,看都没看一眼。

转手就丢给了还跪在地上的小桂子。

“当啷。”

金簪砸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小桂子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捡起来。

凑近一看那九尾凤凰的图样,手哆嗦得差点拿不稳。

“小桂子。”

陆长歌声音冷了八度。

“拿着这东西。趁天亮前换岗的空当,从排污的狗洞爬出去。”

“去长乐宫。”

陆长歌盯着小桂子的眼睛。

“找太后身边那个瞎了左眼的侍卫统领。把簪子交给他,告诉他太后没死,就在慎刑司。”

小桂子整个人僵在原地。

长乐宫现在肯定被小皇帝的亲卫围得铁桶一般。

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这时候去报信,一旦被抓,绝对是被活剐的下场。

他咽了口唾沫。

低头看看手里沉甸甸的金簪,又抬头看看陆长歌那双不带任何活人感情的眼睛。

他知道自己没得选。

既然认了新主子。

这第一件事要是办砸了或者敢退缩,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

“奴才……奴才这就去!”

小桂子咬着牙,把金簪死死揣进怀里最贴肉的兜里。

转身朝着死牢最深处那个隐蔽的排污狗洞爬了过去。

动作出奇的利索。

像一只灰不溜秋的老鼠。

扒开洞口的烂草和污泥,一头扎进恶臭的下水道里,眨眼就没了影。

牢房里又只剩下两个人。

炭火盆里的最后一点火星子彻底熄灭了。

陆长歌扶着墙壁,顺着墙缓缓滑坐下来。

后背靠着湿冷的砖头,大口喘气。

失血和过度消耗体力的反噬同时涌了上来。

他现在连抬一手指头都觉得费劲。

萧红叶盯着他在阴影里模糊的轮廓。

这男人手段雷厉风行。

人、审讯、收买人心、布置后手。

没有一息的犹豫。

可光凭一个信物去报信,想在这深宫里翻盘,还差得远。

“你真以为,凭哀家那几个藏在暗处的亲卫,就能在这后宫掀起风浪?”

萧红叶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

陆长歌闭着眼,脑袋歪在墙上。

“皇帝敢对你下死手,外头肯定早就布置好了天罗地网。”

他声音很轻,透着疲惫。

“我没指望他们能救你出去。我只需要你的亲卫去放火,去制造混乱。”

陆长歌扯了一下嘴角。

“把水搅浑了,咱们才能光明正大地走出这扇铁门。”

萧红叶冷笑了一声。

牵扯到口的缝合线,她疼得皱了皱眉。

“你想彻底掌控后宫,光靠哀家这点残余的势力,远远不够。”

她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

语气里多了一丝蛊惑的意味。

“去隔壁冷宫。”

萧红叶盯着陆长歌。

“那里关着个疯女人。”

“只要你能降得住她,对你以后的大业,有大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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