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5章

蟒袍加身时,满朝跪伏 · 用户哥o · 2026-07-01 17:06:43

“嘶啦。”

硬的血壳子连着旧纱布被强行撕开。

声音涩,像是在撕一张沤烂的牛皮纸。

陆长歌手指上沾满黑褐色的药渣。

他随手把那团腥臭的硬壳扔进枯草里。

夜风卷进破院子。

新长出来的皮肉很嫩。

被冷风一激,苏清寒本能地打了个哆嗦。

她闭着眼,两只手悬在半空,不敢往脸上摸。

怕摸到一手坑坑洼洼的烂肉。

怕这三天生不如死的折磨只是个绝望的笑话。

陆长歌转过身。

从破木板床底下踢出一个缺了口的铜镜。

铜镜表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绿霉,不知道哪个死在冷宫的妃子留下的。

他用衣袖随便擦了两下,丢在苏清寒脚边。

“当啷。”

铜镜砸在石板上。

“自己看。”陆长歌靠着柱子,伤腿伸直了歇着。

苏清寒像一只受惊的野猫,趴在地上。

她慢慢凑近那面破铜镜。

月光恰好越过半塌的屋檐,照在镜面上。

她看清了里面的人影。

以前那些像蜈蚣一样盘踞在脸颊上的深褐色肉芽,没了。

被强酸碱药泥烧掉烂肉后,长出来的是一层平滑的新皮。

虽然还有几道淡淡的粉色红痕。

但那张脸的绝美骨相彻底显露了出来。

她原本就是名动京城的第一美人。

只要没了那些恶心的坑洼,剩下的红印随便铺点脂粉就能完全盖住。

苏清寒张着嘴,嗓子里发不出声音。

她把脸贴在冰凉的铜镜上。

新肉碰触到粗糙的铜锈,微微发痛,提醒她这不是做梦。

鼻涕混着眼泪砸在镜面上,糊开了那些绿斑。

喉咙里爆发出一阵撕裂般的呜咽。

这哭声在死寂的冷宫里乱撞。

她压抑了太久。

哭得直打呕,胃里的酸水直往外泛。

陆长歌没出声安慰,冷眼看着她发泄。

等她哭得嗓子劈了,没力气再掉眼泪的时候。

她突然转过身。

膝盖在碎石板上磕破了皮也顾不上。

硬生生跪在陆长歌脚下。

“砰!”

一个响头重重磕在泥地里。

“主子。”

苏清寒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石头。

她没叫公公,也没叫大人,直接认了主。

在这吃人的深宫里,只有主子和奴才。

“我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

她抬起脸,沾满泥水的粉色新皮透着一股野性。

“皇后、贵妃,那些把我害成这样的人。”

苏清寒咬破了下唇,“我做梦都想喝她们的血。”

陆长歌站直身子。

大腿的伤口一扯,他嘶了口凉气。

“我不要你喝血。”

他伸脚踢了踢地上的破铜镜。

“我给你新皮,你就得做我手里最快的一把刀。”

陆长歌低头看着她。

“我让你谁,你的刀就得抹过谁的脖子。”

“不管那是太监、宫女、还是睡在龙床上的皇帝。”

苏清寒没犹豫,头重重地点了一下。

“好。”

陆长歌从腰带里拔出那把生锈的割肉刀。

随手扔在苏清寒面前。

“拿起来。”

苏清寒抓起刀柄,握得很紧。

“我没学过武。”她咬着牙,“但我能下狠手。”

“武功没用。”

陆长歌一瘸一拐地走到院子中央的枯木桩旁。

“人不是比武招亲,不需要花架子。”

他指着自己的脖子侧面。

“这里是颈动脉。”

“割破了,血能喷到天花板上,也捂不住。”

他又指了指左口第四和第五肋骨之间。

“心脏在这里。从肋骨缝隙扎进去,刀刃横着转半圈。”

陆长歌讲解着现代人体解剖学里的致死点。

苏清寒听得后背发凉。

这本不是内功心法,这全是拆解人体的阴损法子。

“站起来,拿那枯木桩当人,扎给我看。”

苏清寒撑着地爬起来。

饿了三天,她两条腿软得像面条,刚走两步就打了个趔趄。

她稳住身形,举起生锈的刀。

对着枯木桩狠狠扎了下去。

“当!”

刀尖撞在结实的木头纹理上,直接滑开了。

苏清寒手腕一扭。

生锈的刀刃划破了她自己左手的虎口。

血珠子立刻冒了出来。

陆长歌没伸手拉她。

反而走过去,抬脚把她踹翻在草堆里。

这一脚没留半点力气。

“这叫人?这叫给木头刮痧。”

陆长歌居高临下看着她。

“连刀都握不稳,你拿什么报仇?拿眼泪把仇人淹死?”

苏清寒捂着肚子,疼得直冒冷汗。

她没有哭。

刚才那阵发泄已经把她这辈子的眼泪流了。

她从草堆里爬起来,在衣服上抹掉手上的血。

重新握紧刀柄。

“再来。”她死盯着木桩。

陆长歌走到她身后,强行掰过她的肩膀。

“沉肩,手肘夹紧。”

他粗暴地调整她的站姿,带着老茧的手指按在她的发力点上。

“别靠手腕的力气,用腰带动手臂。”

“刀尖向上倾斜两分。”

苏清寒深吸一口气。

腰部猛地发力。

“噗嗤。”

生锈的刀尖这次稳稳扎进了枯木桩的裂缝里。

没入三寸。

脆利落。

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她拔出刀,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陆长歌。

新长出的皮肉上沾着点木屑。

眼神像是一匹饿了半个月刚咬断猎物喉管的野狼。

“不错。”

陆长歌摸了摸下巴上的青色胡茬。

这女人是个天生的刺客料子。

足够冷静,足够狠毒,而且学得非常快。

“大渊朝没人懂人体的血管和神经构造。”

陆长歌继续拆解招式。

“只要你速度够快,一发簪,一块瓷片,都能人。”

他开始教她最实用的特种兵近身刺术。

后半夜的冷宫异常安静。

只有刀刃扎进木桩的沉闷声响。

一遍。

十遍。

五十遍。

苏清寒的手掌被刀柄磨出了血泡。

血泡破了,血水渗进手心里的灰土中。

她像不知道疼一样,机械地重复着拔刀、刺入的动作。

每一刀下去,她脑子里闪过的都是皇后那张高高在上的脸。

陆长歌靠在石井边休息。

他把腿架在井沿上,按揉着发硬的肌肉。

教出一个死士,比自己亲自动手划算得多。

这深宫大院的规矩太多了,他需要一张隐在暗处的底牌。

苏清寒这把红粉第一刀,算是初步开刃了。

“行了,收刀吧。”

陆长歌看了一眼天色。

东边的云层底子已经泛起了一点鱼肚白。

再过半个时辰,宫里就要换防了。

苏清寒停下动作。

手腕控制不住地抖着,生锈的刀差点掉在地上。

她把刀别在腰带上,走回陆长歌面前,低下头。

呼吸粗重,身上全是汗臭和血腥味。

“接下来的子,你就在这冷宫里继续待着。”

陆长歌安排道。

“等外头的风声松了,我会找机会把你弄到慎刑司去。”

话还没落音。

破院子角落的矮墙底下,突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那边的杂草被压倒了一片。

陆长歌立刻站直身子,右手摸向后腰。

苏清寒也条件反射般地拔出了那把生锈的刀。

一步横跨,挡在陆长歌身前。

“主子!主子是我!”

一个浑身沾满烂泥和泔水的人影从矮墙底下的狗洞里挤了出来。

是小桂子。

他头上的太监帽早就跑丢了。

满脸全是汗水冲刷出的泥沟,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鞋都跑掉了一只,白袜子踩在泥水里脏得不成样子。

他连滚带爬地冲到陆长歌跟前。

脚下一软,直接扑倒在草堆里。

“主子……不好了……”

小桂子急得直结巴,肺里像拉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去长乐宫办砸了?”陆长歌脸色沉下来。

“没、没办砸……信物送到了……”

小桂子吞了口唾沫,脏手在口顺着气。

“是外头……外头后宫出大乱子了!”

他瞪大眼睛,惊恐未定。

“华贵妃……华贵妃突然传出有了身孕!”

“皇后娘娘带着一帮太医……已经把华贵妃的寝宫给围了!”

小桂子压低声音,嗓音全劈了。

“说是去抓奸!说贵妃娘娘怀的是野种!”

“皇后下令,要当场验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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