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无人机传回的画面上，那些代表军的红点，已经越过了山林边缘，朝黑风寨的方向渗透。
林木茂密，遮挡了大部分视线。
但在红外视野下，那两台九四式轻坦成了两个缓慢移动的铁棺材，轮廓格外扎眼。
它们离山寨的直线距离，已不足两公里。
一个负责盯梢无人机的死士道：“报告主人，敌军坦克已进入A-3区域，符合射击条件。”
张铁牛的目光落在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看着那两个缓慢移动的红点，没有马上下令。
他在等。
等它们再往前一点，走到那个最开阔、没遮挡的地方，方便他一锅端。
屏幕上，两个红点又往前挪动了五十米。
就是现在。
张铁牛道：“命令炮兵小组。锁定敌军一号坦克，一发炮弹，送它上路。”
“是。”
……
黑风寨后山，一处被清理出来的平地上。
一台涂着数码迷彩的卡车，正安静的趴窝。
它有着卡车的底盘，上面却背着一长得吓人的炮管，炮口斜斜的指向天空。
SH-15型155毫米车载加榴炮。
几个负责留守的土匪，缩在远处的一块大石头后面，只敢探出半个脑袋。
他们看着那几个穿着一样制服的亲兵在那个铁疙瘩上忙活。
那些人的动作太快，太熟练，他们本看不懂。
只看到其中一个人对着一个方盒子说了几句话，那又粗又长的炮管便自己动了。
它发出轻微的电机声，缓缓的转动，调整着角度，最后停了下来。
一个土匪哆哆嗦嗦的问旁边的小头目：“头儿……那玩意儿……是要啥？”
头目死死的盯着那炮管：“我哪儿知道……看着吧……”
话音刚落。
“轰——！”
一声他们这辈子都没听过的巨响炸开，能把魂魄都震出体外，仿佛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炮口喷出一团巨大的火焰和白烟，一股冲击波扩散开来，地上的碎石和尘土都被掀飞。
几个土匪眼睁睁的看着，一枚比人脑袋还粗的炮弹，带着尖啸，拖着一道轨迹，飞向远方的天空，眨眼就消失不见。
那个土匪小头目张着嘴，一脸呆滞。
……
山林中。
佐藤勘助正举着望远镜，观察着黑风寨的方向。
他心里有些不安，这座山太安静了，安静的不正常。
“阁下，我们已经快到山脚了，还是没有发现敌人。”一个军官在他身边低声报告。
佐藤刚想说话。
一阵尖锐的呼啸声，由远及近，在他的头顶上空放大！
炮弹？
他刚想到这儿，还没来及喊出声。
“轰隆！”
左前方三十米外，那辆负责开路的九四式轻坦，在一团火光中，被整个掀了起来。
薄薄的装甲，在155毫米高爆弹面前，一下就被撕开了。
整辆坦克被炸得四分五裂，炮塔旋转着飞上半空，又砸在地上，变成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冲击波夹杂着滚烫的铁片和泥土，横扫四周。
跟在坦克后面的几个步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炸碎了。
佐藤被气浪推的一个趔趄，摔倒在地，耳朵里全是蜂鸣。
他顾不上满脸的尘土，挣扎着爬起来，看到的是一地燃烧的零件和残缺的尸体。
“敌袭！”
“炮击！是炮击！”
军的阵型乱了。
佐藤眼睛红了，一把揪住旁边军官的衣领，吼道：“迫击炮！马上建立迫击炮阵地！给我还击！还击！”
“哈伊！”
残存的军士兵，在军官的呵斥下，开始寻找掩体，几名炮手手忙脚乱的从队伍里跑出来，开始架设掷弹筒和迫击炮。
他们本不知道敌人在哪儿，只能大概朝着炮弹飞来的方向，进行火力压制。
黑风寨。
张铁牛看着屏幕上，那个代表一号坦克的红点消失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继续下令。
“锁定二号目标，重复刚才的流程。”
后山，那门巨炮的炮管再次微调。
“轰——！”
又是一声巨响。
第二发炮弹，呼啸而去。
佐藤刚刚找到一棵大树作为掩体，正声嘶力竭的指挥部队。
“快！快！找到他们炮兵在哪！快！”
那熟悉的，要命的尖啸声，再次降临。
另一辆正在后退，试图躲进树林里的九四式轻坦，又被打中了。
爆炸的火光，甚至比第一次还要剧烈。
这一次，佐藤看的清清楚楚。
那辆坦克直接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零件，连一块完整的钢板都找不到了。
所有幸存军士兵的心脏狂跳了起来。
敌人……到底在哪儿？
他们连敌人的影子都没看见，两辆帝国引以为傲的战车，就没了？
“阁下！迫击炮……迫击炮架设好了！”一个炮兵军曹连滚带爬的过来报告。
佐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吼道：“开炮！给我轰平那座山头！”
然而，他的命令，终究是晚了。
张铁牛的平板电脑上，标出了军迫击炮阵地的位置。
“清除敌军炮兵单位。”
“是。”
“轰——！”
第三声炮响，响了起来。
山林里，那几个刚刚把炮弹塞进炮膛的军炮手，还没来及捂住耳朵，就看到一团火球在他们中间轰然炸开。
泥土、碎肉和扭曲的金属零件，被高高的抛向天空。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佐藤勘助呆呆的站在树后，看着不远处那个被炸出的大坑，以及坑边那截还在冒烟的迫击炮炮管。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一次是巧合。
两次是运气。
那第三次呢？
对方的火炮，像是长了眼睛。
打中了他的坦克，又打中了他刚刚建好的迫击炮阵地。
这仗，还怎么打？
“命令，自由射击。”张铁牛的声音，给这场单方面的屠，下达了最后的指令，“铁三小队，清除敌军机。”
山林各处，那些早就潜伏到位的死士，同时举起了手里的自动。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泼向那些还在发愣的军士兵。
一个刚刚架起歪把子机枪的军机，还没来及扣动扳机，一声沉闷的枪响，就压过了所有的声音。
“砰！”
那个机的脑袋，猛的炸开，红白的东西溅了后面副射手一脸。
他头上的钢盔被开了一个拳头大的窟窿，远远的飞了出去。
躲在树后的佐藤，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他眼睛缩了一下。
原来如此。
那些侦察兵是被这种一种威力强大的武器猎。
“哒哒哒哒哒——！”
自动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穿透树，打的木屑纷飞。
身边的士兵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他们甚至找不到敌人的方向，只能举着手里的三八大盖，朝着大概的方向胡乱射击。
然而，他们的每一次反击，换来的都是更猛烈，更准的扫射。
突然，枪声稀疏了下来。
不是停了，是故意放慢了。
幸存的军士兵蜷缩在各自的掩体后面，惊恐的喘息着。
这短暂的寂静，比刚才的枪声更让人难受。
一个趴在土坎后面的本兵，颤抖的探出头，他看到了。
天空中，几十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划着一道道整齐的抛物线，朝着他们头顶落了下来。
“手榴弹——！”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人生中最后一声凄厉的尖叫。
晚了。
那些铁疙瘩，密集地砸进他们藏身的这片区域。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连串沉闷而连贯的爆炸。
轰！轰轰轰！
火光和钢珠一下就扫过了这片阵地。
藏在树后的，趴在坑里的，躲在石头后面的……
这种攻击本没地方躲。
泥土、断肢、破碎的枪械被高高掀起，又和血雨混在一起，噼里啪啦的落下。
惨叫声响了一下，就被爆炸声盖过去了。
佐藤勘助被一股气浪掀翻在地，几块滚烫的弹片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在钢盔上留下了刺耳的刮擦声。
他满脸是血和泥，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只有一片死寂的蜂鸣。
烟雾弥漫。
一股浓烈的硝烟和血肉烧焦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孔，让他剧烈的咳嗽起来。
他挣扎着抬起头，视线所及之处，已经不成样子。
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士兵。
到处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和还在燃烧的军装碎片。
烟雾中，一道道黑影，缓缓的走了出来。
他们呈一个松散的半圆形包围圈，不急不缓的向前推进。
每走几步，就对着地上还在蠕动的身影，补上一记短促的点射。
哒。
哒哒。
没有呐喊，没有口号，只是在人，又快又准。
佐藤勘助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他看到一个帝国士兵，半边身子都被炸烂了，却还挣扎着想去够身边的。
一个黑影走到他面前，枪口下压。
“砰。”
那士兵的脑袋晃了一下，便彻底不动了。
整个过程，那个黑影的脚步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
佐藤只觉得心口发冷，喘不过气。
他终于看清了。
这不是土匪，更不是什么山野村夫。
这是一支他从未见过的，武装到牙齿的部队。
这帮人的装备、战术，还有那种冷静，都不是他印象中的中国军队该有的。
跑？
往哪儿跑？这片山林，已经成了对方的猎场。
投降？
佐藤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随即被他自己掐灭。
帝国的军人，没有投降这个选项。
况且，看着对方那毫不留情的补枪动作，他们像是会接受俘虏的样子吗？
一股血气冲上头。
他喉咙里挤出野兽一样的吼声，双手握着刀柄，从地上猛的窜了起来，朝着离他最近的那个黑影冲了过去。
“天皇陛下！板载——！”
残存的几个还有一口气的本兵，似乎也被他们指挥官这最后的疯狂所感染，嘶吼着，端着刺刀，跟着他发起了冲锋。
这是他们最后的，也是最无力的呐喊。
回应他们的，是密集的。
密集的枪声再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冲在最前的佐藤勘助，身体被打得连连后退，前冲的势头停了下来。
十几道血从他身上同时喷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自己前那一个个不断扩大的血洞，眼神里的疯狂没了，只剩下茫然。
那柄高高举起的指挥刀，再也握不住了。
“哐当。”
武士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佐藤勘助的身体，直挺挺的向后倒去，重重的摔在地上，溅起一圈尘土。
他眼睛还睁着，倒映出的，是那片被硝烟染成灰色的天空。
一个死士走到佐藤的尸体旁，用脚尖踢了踢那把指挥刀，又看了看佐藤那睁着眼睛的脸，哼笑了一声。
“清理战场，三分钟后撤离。”小队长的声音，通过喉部的振动麦克风，清晰的传到每个队员的耳机里。
“是。”
死士们开始检查尸体，回收重要的装备，动作很熟练。
……
黑风寨，后山。
张铁牛的目光，从平板电脑的屏幕上移开。
屏幕上，代表军的红点全没了，只剩下代表自己人的蓝色光标，正在有条不紊的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