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3章

开局万人嫌,王爷却上瘾了 · 五仁月饼我爱吃 · 2026-07-01 17:05:03

追兵没有进祠堂。

火把的光在院外晃了一圈,有人敲了敲院门,里头没有动静,便绕路去了别处。

大约是这座偏僻祠堂看上去太荒凉,不像能藏住一个浑身浴血的摄政王。

许明薇一直保持跪姿,直到火光彻底消失在雨幕尽头。

她这才撑着地面站起来。

膝盖传来的酸麻让她身子晃了晃。

她扶住供桌边角稳住重心,等了片刻,才把视线投向地面那串被渗水洇开的血迹。

这东西不能留。

她环顾祠堂,在墙角找到一块被丢弃的抹布。

那是婆子们擦拭灵位用的旧布,脏得发灰,却足够抹去地上的痕迹。

她蹲下身,一寸一寸将暗色印记从青石板上擦去。

动作不急不躁,耐心得叫人背后发凉。

擦到门口时,她的手碰到一样东西。

一枚小扣子。

暗银色,上头雕着一道看不清的纹样。

从位置来看,应当是萧祁渊踹门进来时,从衣袍上崩落的。

许明薇把扣子拢在掌心。

金属被雨水浸过,冷意贴着掌纹钻进去。

她没有急着看,也没有丢。

她把扣子收进腰间荷包,指尖在荷包口轻轻压了一下。

摄政王的东西,落在许家祠堂。

若有人查到这里,她可以有一百种死法。

可这东西留在她手里。

有朝一,也许能换一条活路。

留着它。

总有用处。

地面擦净之后,她把抹布塞回原处,又用雨水把手洗了两遍。

窗户已经合不上。

那个男人翻窗出去时,把窗框掰坏了半边。

许明薇看了一眼那扇变形的窗,抿了抿嘴。

她把供桌上积灰的帷幔扯下一条,勉强挡住破损窗口。

做完这些,她重新跪回原位。

膝盖碰到冰凉石板那一刻,她眼皮跳了跳。

趁安静时,有些账需先理清。

前世记忆是碎片,拼不成完整画面,但几个关键节点已经浮上来。

她记得王氏。

记得那个女人怎样一步步将她的陪嫁庄子转到许明珠名下。

记得柳姨娘在旁边帮腔的嘴脸。

记得父亲许崇安坐在正厅里,端着茶盏一言不发,默许所有事发生。

她也记得自己最后的死法。

一碗药。

王氏说是安神的。

她喝了。

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许明薇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

王氏那碗药,许明珠那一掌,许崇安那盏冷茶。

这笔账,她会一笔一笔记清。

眼下还不到时候。

现在最要紧的事,是弄清两件事。

她重生回来,身边局势和上辈子相比可有偏差。

萧祁渊今夜出现在这里,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文章。

前一件可以慢慢查。

后一件,得留心。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那只被萧祁渊握过的手腕。

温度早已散尽,皮肤上看不出痕迹。

但她清楚记得那个男人的拇指按过腕骨内侧时的力道,也记得他松手之前那片刻停留。

那不是一个在生死关头会做的多余动作。

他有目的。

至于目的是什么,她暂时猜不透。

雨渐渐小了。

天色透出淡灰白,祠堂外有鸟零星叫了几声。

卯时将至。

安国公府上下即将醒来。

果然,脚步声准时响起。

是翠云。

十四五岁的小丫鬟冒着细雨跑来,手里抱着半棉斗篷和一双布鞋。

她发梢全是水珠,进门时险些被门槛绊倒。

“小姐。”

翠云一看见许明薇湿透的衣裳和青白脸色,眼圈立刻红了。

她扑上前,把斗篷裹到许明薇肩上,指尖抖得扣不住系带。

“奴婢昨夜被刘嬷嬷拦在二门外。”

她咬着唇,声音发哑。

“夫人说,谁敢探视,便一并跪着。”

许明薇嗓音轻,带着整夜未进水的涩。

“不用再提。”

她拍了拍翠云的手背。

“跪都跪完了,再请大夫,母亲只会说我借病卖乖。”

翠云眼泪掉下来,蹲在地上替她换鞋。

她把湿透裙摆拧了拧,又用手背蹭掉脸上的泪。

“她们把人折腾成这样,还要小姐谢恩吗?”

“翠云。”

许明薇的手落在她头顶,轻轻压了压。

翠云抬起头。

“院子里可有不对?”

翠云认真想了想。

“昨夜二更天,外院闹过一阵,说有人影翻了围墙。”

“护院出去查,没查到。”

“今早刘嬷嬷来传话,说大小姐昨夜摔了跤,伤了嘴,夫人那边正乱着,各院今不必请安。”

她往门外看了一眼,压着气音。

“还说谁敢乱嚼舌,便发卖出去。”

许明薇眼睫垂下。

摔了跤,伤了嘴。

好一个轻描淡写。

门牙断了两颗,在王氏嘴里便成了摔了一跤。

至于翻围墙的人影,时间对得上,应当是萧祁渊离开时被护院察觉了动静。

她理完这些信息,慢慢站起身。

棉斗篷的暖意裹上肩膀时,她吐出一口浊气。

“走吧,回院子。”

翠云扶着她往外走,一路上说起许明珠摔跤的事,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痛快。

“听后厨赵婶说,大小姐今早连粥都喝不下去,嘴巴肿得跟……”

她停下,偷偷看了许明薇一眼,把后半句咽回去。

许明薇没追问。

她走到偏院门口时,停下脚步。

院墙角落里,有个不起眼的人影正蹲在花坛边修剪枝叶。

是个面生小厮。

安国公府的花匠向来辰时以后才进内院。

这个时辰出现在这里,又正对着她院门方向。

许明薇的视线在那人身上停了两息,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来,低声吩咐翠云。

“回去煮一壶热姜汤。”

“门窗关紧,今谁来都说我跪了一夜,身子不爽利,不见客。”

翠云连忙应下。

许明薇迈进院门,在跨过门槛时,脚步轻轻停下。

她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个蹲在花坛边的小厮。

那人的手法利落规整,全然不是寻常府中下人的做派。

握剪子的姿势,也不像剪花枝。

像握刀。

她收回视线,轻轻带上院门。

偏院的门在身后合拢,将晨光和雨后湿冷隔在外头。

许明薇走到梳妆台前坐下,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十八岁的脸,眉目清秀,左颊上还残留着许明珠那一掌的红痕。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发热的皮肤,然后拉开梳妆匣。

匣子里没什么值钱首饰,只有几支素银簪子和一只磨旧的玉镯。

那只玉镯,是她生母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她把玉镯取出来,套在手腕上。

冰凉玉面覆住萧祁渊握过的位置,也把那点余温盖了下去。

玉镯圈口贴着皮肤,恰好压在他拇指停留过的地方。

凉意和残热交缠片刻,才慢慢退开。

像一枚旧锁,扣住她不该外露的破绽。

许明薇对着铜镜看了许久。

镜中人神色寡淡安静,看不出恨,也看不出锋芒。

但她自己知道。

前世那个在棺材里闷死的许明薇,和此刻坐在梳妆台前的许明薇,已经分明不同。

翠云端着姜汤进来时,看见自家小姐正对着铜镜出神,手腕上戴着那只旧玉镯。

她鼻尖发酸,却没有出声打扰。

院墙外,那个面生小厮已经收了花剪离开。

他穿过两条巷弄,翻过一道矮墙,在无人的暗巷中换了一身衣裳。

半个时辰后,摄政王府书房的桌案上多了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几行,记述了安国公府偏院中一个不受宠嫡女的清晨常。

她的神态。

她的动作。

她手腕上那只旧玉镯。

信的末尾附了一句暗卫自添的批注。

此女目力敏敏,已察觉属下行踪。

萧祁渊坐在书案后,左肩缠着新换的绷带,手里握着那封薄薄密信。

他的视线在最后一行字上停了许久。

书房里安静得只听见雨后屋檐滴水声。

离开那座祠堂后,头骨里的旧痛又慢慢爬了回来。

他将密信翻过来,提笔在背面写了两个字。

继续。

同一时刻,安国公府偏院里。

许明薇坐在铜镜前,将那枚暗银扣子从荷包里取出。

扣面上的纹样被烛火照亮。

一条盘踞的蟒。

她指腹轻轻压过那道纹路,眼底没有半分睡意。

摄政王在查她。

巧了。

她也捡到了他的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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