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2章

开局万人嫌,王爷却上瘾了 · 五仁月饼我爱吃 · 2026-07-01 17:05:03

门被人从外面踹开。

残破木门发出刺耳响动,两扇门板撞在墙上,又被一只手按住。

那只手骨节分明,指缝间全是血。

一个男人从雨夜里跌进来。

他身量高,进门时侧肩避开横梁。

左肩着半截断箭,箭身已经折去,只剩箭簇和两寸箭杆。

血把他半边衣襟浸透,颜色深得发黑。

他的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呼吸都牵动伤口,让那片血色又往外漫开。

可他站得住。

许明薇看清了他的脸。

烛火太暗,只照出大致轮廓。

高挺鼻梁,深刻下颌,眉骨处有一道被雨水冲淡的血痕,从额角延到鬓边。

她认得这张脸。

前世京城里流传着一句话。

阎王好见,摄政王难缠。

朝堂百官在这张脸前不敢抬头,太后拍碎三只茶盏也拿他无可奈何。

萧祁渊。

他的视线已经落在她身上。

昏暗祠堂里,那双眸子亮得人,带着惯常的冷厉。

他右手按在腰间长剑上,剑锋出鞘,直指许明薇咽喉。

剑尖停在离她皮肤不到一寸处。

金属寒意贴着颈侧细汗,得她连吞咽都慢了半拍。

雨水顺着她发梢滑下去,没入衣领,连呼吸都被迫放轻。

“谁放你在这里?”

许明薇跪在原地没有动。

她清楚,面前这个男人的剑比问话更快。

任何多余举动,都可能让那一寸距离归零。

她抬眼,隔着剑刃寒光与他对视。

“许家。”

萧祁渊眉头压下。

那个折磨他十二年的头疾,此刻又开始发作。

太阳一跳接一跳地抽痛,后脑也传来钝胀。

伏击时中的药箭催动毒性,他眼前短暂发花。

“安国公府?”

他辨着她身上的衣料和发间残留珠钗,嗓音低沉。

许明薇点头。

“安国公府嫡女,许明薇。”

她说话时语速放慢,每个字都清楚。

“因过受罚,跪祠堂。”

她停了一息,又道。

“殿下若要封口,趁现在。”

萧祁渊的剑没有移开。

许明薇看着他肩上的断箭,继续开口。

“再拖片刻,追兵进门,殿下的剑便要替我解释血从何来。”

萧祁渊眸色沉下。

“你认得本王?”

“敢在许家祠堂持剑问话的人不多。”

许明薇垂眼看了看剑尖。

“殿下算头一个。”

“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昨夜便倒在这块石板上了。”

萧祁渊盯着她,剑尖仍停在原处。

许明薇没有躲,嗓音温和得体,恰是在说今晚雨下得大。

“不过动手前,明薇也给殿下省一句后话。”

“京中都说我命犯天煞,亲近我的人,轻则伤身,重则丢命。”

她偏了一下头,剑尖寒意擦过颈侧细汗。

“殿下今夜沾了我的晦气,若还能走出这道门,只能算您命硬。”

萧祁渊没有动手。

从他踹开门闯入这间祠堂起,脑中那阵痛正在退。

疼意一点点往后撤,口起伏也慢了些。

剑尖往下移了半寸。

许明薇察觉到了这个变化。

她没有露出庆幸,因为她看见了另一件事。

萧祁渊的视线落在她手腕上。

他空出来的左手探来,虎口卡住她的腕骨。

动作算不得粗鲁,力道却没有半分商量,既在验脉,也在确认什么。

他的手指滚烫。

隔着那层温度,她能感到他的脉搏在指间跳动,比寻常人快出许多。

他拇指压在她脉门上,隔着湿冷袖口慢慢按过。

指腹所过之处,衣料被带出细细褶痕。

许明薇身子绷了半息。

“殿下。”

她的语调没有乱,只是被握住的手往回收了收。

“我方才那句话,也算提醒。”

萧祁渊没有松手。

他指腹停在她脉门上,眉间紧锁的痕迹松了半分。

“放松些。”

他低头看着她腕骨,嗓音被雨夜压得更沉。

“你绷成这样,本王怎么探得进去。”

许明薇垂眼看着他的手。

“殿下若要我,手该放在剑上。”

她停了一息,袖口被她攥出细皱。

“不该放在我腕上。”

萧祁渊看着她。

祠堂里烛火晃动,雨声压在窗外,血腥气与冷檀香交在一处。

“手凉成这样,还敢拿命数吓人?”

许明薇抿了抿唇。

“跪了几个时辰,暖不过来。”

“几个时辰?”

“从昨夜到此刻。”

萧祁渊的拇指在她脉门上按过,力道往下沉了半分。

许明薇把视线移开,看向墙角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殿下若只诊脉,这一寸地方已经够了。”

萧祁渊仍未松开。

许明薇语气更客气。

“若还不松手,明薇便要以为,摄政王今夜缺的不是药。”

萧祁渊垂眼看她。

“那缺什么?”

许明薇指尖蜷住。

耳廓被他靠近时带来的热意烫过,雨声从窗外压进来,布料摩擦的细响也被放大。

他身上的冷冽木香混着血气压近,得人分不清这祠堂里到底是檀香更重,还是他的气息更重。

她没有接他的试探,只看向他左肩。

“殿下肩上还着箭。”

萧祁渊没有再问。

他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两息,又垂到自己左肩断箭上。

手指从她腕骨上移开时,那块皮肤还留着余温,迟迟未散。

他没有让她帮忙。

单手扶住箭杆,手腕一拧,连着箭簇一并拔出。

血涌出来时,他眉峰只收了收。

许明薇在一旁看着他神色不改地扯下袍角,脆利落地绑扎伤口。

动作熟练,显然不是头一回。

她没有多嘴,也没有凑上去表现关切,只默默往旁边挪了挪,把离火盆稍近的那块位置让出来。

萧祁渊扫过她挪动的方向,没有开口。

但他坐了过去。

两人之间隔着一臂距离。

祠堂里只剩雨声,布料摩擦声,还有他偶尔因牵动伤口而泄出的气息。

血腥气混着松木香压在火盆边。

许明薇袖中那只手轻轻收拢,又松开。

过了约莫一盏茶,萧祁渊开口。

“许明薇。”

“殿下请说。”

“你说你克人。”

他的语调辨不出喜怒。

“克过谁?”

许明薇想了想。

“生母。”

“还有?”

“娘家的猫。”

萧祁渊转头看她。

她神色认真。

“那只猫在我满月宴那跑进灶房,被掉下来的锅盖砸中尾巴,从此看见我便绕道走。”

“三个月后,老死在柴房。”

萧祁渊看了她许久。

他收回视线时,唇边多了极浅的弧度。

“这笔账,它怕是没处申冤。”

“所以殿下最好也离我远些。”

许明薇轻声道。

“猫尚且绕道,殿下比它金贵。”

门外忽然亮起零星火光。

是火把。

不止一支。

摇曳光点在雨幕中成排出现,正从院墙外向这个方向搜来。

萧祁渊神色重新沉下。

他站起身,动作快,伤口渗出的血在地上留了几个脚印。

许明薇抬头看着他。

他正朝窗口走去。

“殿下。”

她叫住了他。

他偏过头。

“你身上的血迹太多,门口到火盆这一路都留了痕迹。”

她语调安稳。

“你走之后,若有人追进来问,我该替殿下编到哪一层?”

萧祁渊回头看了一眼地上蜿蜒血迹,又看了看她单薄而安静的脸。

“就说你一个人跪了一夜,鼻血流的。”

许明薇低头看了看自己净的手,又看向满地暗色血痕。

“殿下这话,御史听了都不敢替您记。”

萧祁渊没再理会这个问题。

他翻身上了窗台,半个身子已经没入雨中。

然后他停了片刻。

回头时,视线落在她方才被他握过的手腕上。

“许小姐方才说自己克人。”

他声音藏在雨声里,比方才更低。

“本王试过了。”

“暂且无事。”

许明薇指尖微收。

萧祁渊看着她,继续道。

“今只验了手。”

“改,再验你这命。”

窗外暴雨如注,他的身影一纵便没了踪迹。

祠堂里只剩许明薇一个人。

她手腕上残留的温度快要散尽。

她低头看了看那块皮肤,又抬头望向敞开的窗口。

雨把窗台冲刷得净净,连血迹都带走了。

只有地上从门口延伸到火盆边的那串暗色脚印,证明有人来过。

许明薇把手腕收进袖中。

她脸上那点怔意一点点退去,只余清明。

这个男人听过她的名字,知道安国公府,在这种要命时候,还能记住她手腕上的温度。

他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更要紧的是。

他碰了她。

却没有倒霉。

门外火把的光越来越近,隐约有人声在雨中喊话。

许明薇低下头,把散落碎发拢到耳后,重新摆出跪罚姿态。

膝盖已经没有知觉。

但她跪得比任何时候都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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