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许县。
许县说是州县,但在曹这几年的治理下,也是逐渐腾飞,街道净,百姓井然有序,蒸蒸上。
牧府议事厅内。
“哈哈哈!天助我也!当真是天助我也!”
曹手攥一封密信,激动得在厅内来回踱步。
下方两侧,文武分列。
左侧是以荀彧、荀攸、戏志才为首的谋士,右侧则是夏侯惇、曹仁、曹洪等宗族悍将。
“文若,公达,你们且看!”曹停下脚步,将手中那块略显脏污的绢帛递给荀攸,“这是董承冒死送出的天子密诏!天子请我入洛阳救驾!”
荀攸双手接过,快速扫视一遍,原本波澜不惊的面容瞬间动容。
曹双手叉腰,得意非凡:“天子在洛阳流离失所,韩暹、杨奉之流夜挟持,董承说服天子首肯,向我求援!”
“此乃天赐良机啊!”
曹和其他诸侯不同。
天子蒙难,大多数诸侯皆是观望,而曹早已有迎奉天子的想法。
如今更得天子密信,名正言顺。
现在前去洛阳,便可掌控天子这面正义大旗!
荀彧此时已看完密信,将其传阅给身旁众人,随即正色拱手:“主公,昔晋文公纳周襄王,而诸侯服从;汉高祖为义帝发丧,而天下归心。今昔天子蒙尘,主公若能此时兴义兵,奉天子以从众望,此乃不世之顺应!”
戏志才亦紧随其后,声音铿锵:“文若所言极是!如今袁绍拥兵河北,虽强却无远见,他对天子置之不理,正是主公的大好时机。天子年幼,洛阳颓废,若将圣上迎至许县,在名义上,我们便是大汉正统!这块正面的王旗一旦竖起,天下英雄谁敢不从?”
谋士们的意见出奇的一致。
这是政治账,也是人心账。
有了天子,曹就不再是单纯的地方军阀,而是代表朝廷征讨四方的正义王师!
厅内气氛热烈,武将们虽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大道理,但也听明白了,把皇帝抢过来,以后咱们就是正规军了!
曹洪听得热血沸腾,忍不住一步跨出,大着嗓门吼道:“主公!既然陛下主动请求,咱们就赶紧去抢过来!届时便能挟天子以令诸侯,执天下牛耳……”
“子廉……”
没等曹洪说完,荀彧面色骤变,赶忙打断。
见荀彧打断,曹目光扫过,依然没有说话。
曹洪被这一嗓子吼懵了,挠了挠头:“怎么了?我说错了吗?陛下在长安是傀儡,在洛阳也是傀儡,咱们费劲巴拉把皇帝弄来,不就是为了……”
“住口!”
一声暴喝从上首传来。
曹脸上的笑意顷刻间荡然无存,他几步走到曹洪面前,手指几乎戳到曹洪的鼻尖上。
“混账东西!你怎么敢说出如此大逆不道之言!我曹孟德世受皇恩,祖上也是大汉忠良!此去洛阳,乃是为了救陛下于水火,是为了匡扶汉室,不是什么挟天子以令诸侯!”
“我……”曹洪一脸懵。
那不都是一个意思吗?
把天子迎奉到许县,不就是挟持吗?
见曹洪还不知晓其中厉害,曹当即指着他的鼻子道:“子廉啊,你是我曹家宗室,咱们曹家皆是忠良,你岂能生出这个心思来?你若再敢胡言乱语,坏我名声,休怪我军法无情!”
曹洪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一脸委屈。
荀彧在一旁看着,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但眼底的忧色却并未散去。
他太了解曹了。
刚才那一瞬间,曹眼底闪过的并非愤怒,而是一种被戳穿心事后的恼羞成怒,以及顺水推舟的精明。
果然。
曹骂完之后,并没有真的处罚曹洪。
他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冠,“既然诸位的意思不谋而合,那迎天子一事,便势在必行。文若,你即刻休书董承,转告陛下,臣曹,定前去洛阳救驾!”
“是。”荀彧连忙应答。
曹随即看向曹洪,话锋一转道:“子廉,我命你即刻率领五千精锐,先行一步前往洛阳,扫清周围贼寇,进京面圣。”
“记住收起你的脾气,你去见的是大汉天子,务必诚心诚意,万事允诺,莫坏了我的大事!顺便也探一探陛下的态度。”
“主公放心,我一定在半月之内赶到洛阳,为主公接驾做好准备。”曹洪大喜过望,抱拳领命。
“好。”曹大喜。
当即散会,众将领命而去,议事厅内很快便空荡了许多。
曹走到窗边,望着洛阳的方向,嘴角那抹压抑不住的弧度再次上扬。
奉天子,还是挟天子?
不过是一字之差。
但在实力的绝对碾压下,这一字之差,便是由他曹孟德说了算。
荀彧站在后方,静静地看着曹的背影,有话不敢说。
刚才曹洪那句“挟天子以令诸侯”,虽然被曹严厉驳斥,但曹反手就让曹洪去当使者。
让一个满脑子挟天子念头的莽夫去见皇帝?
这其中的深意,细思极恐。
主公的心思,只怕真如曹洪所言,只是那层窗户纸,他现在还不想捅破罢了。
荀彧垂下眼帘,掩去了眸底的一声叹息,转身出了议事厅。
才出了议事厅,身后便传来戏志才的声音,“文若这般心事重重,可是怕那挟字成真?”
荀彧停下脚步,侧身看向这位年轻的鬼才,叹了口气:“志才,你我皆知主公之志。但这步棋走得太险,稍有不慎,便是从汉室忠良变成乱世权奸。”
“今子廉之语虽糙,却道破了天机。若天下人皆视主公为挟天子,这许县,怕是要成众矢之的。”
“众矢之的?”
戏志才轻笑一声,“文若还太在意这名声二字。其实这挟天子与奉天子,不过是名义上有所不同罢了。咱们将陛下迎到许县,吃咱们的粮,住咱们修的宫殿,受咱们兵马的保护,即便我们高喊奉天子,难道就能堵住天下人的悠悠众口?”
“袁绍、袁术、刘表之流,谁不盯着那个位置?只要陛下在主公手中,他 们必然会说主公是挟,是囚,是贼。嘴长在别人身上,你管他们作甚?”
“主公不是没想到这些,但依然决定迎奉天子?实乃天子是一面至高无上的王旗啊。”
“主公若是用好,便是手握大义名分。届时征讨四方,师出有名,这才是实打实的前途无量。至于后世史书怎么写 ,那是赢家才有资格心的事。”
“行大事者不拘小节。主公要做的,是重塑这天下的秩序。”
“而天子,不过是主公手里号令天下的旗帜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