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多时，庄上五六十号人齐聚前院。
庄丁、仆役、厨娘、马夫、工匠，乌泱泱站了一片。
楚舟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视众人，清了清嗓子：“诸位，我知道大家在楚家这边子过得不容易，月钱拖欠了很久，本公子心里有数。”
底下一片沉默，有人低着头，有人互相对视，面面相觑，不敢吱声。
旋即，楚舟从怀里掏出那1000两的银票，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从今天起，所有人的欠薪全部补齐。”
哗——！
人群一阵动，看向楚舟手中的那张银票，都不由流露出惊喜之色。
回来的时候，就听侍卫和杏儿说，公子在外赚了一笔大钱，没想到竟然有这么多。
楚舟继续道：“不仅补齐，额外再预发两个月的月钱。”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不淡定了。
“公子，您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楚舟大手一挥，“福伯，你去钱庄把这银票兑了，按人头发下去，谁欠了多少，一文不少的补上。”
孙福接过银票，手都在抖，连忙应道：“是是，老奴这就去。”
“另外....”楚舟再度提高音量，“从今往后，跟着我楚舟的，有肉吃。
我楚舟不是那种亏待自家人的主，但有一条，活得好，得漂亮。谁要是偷奸耍滑，本公子绝不姑息。”
底下人沉默了片刻，突然有个庄丁单膝跪地。
“奴才愿誓死追随公子！”
紧接着哗啦啦跪倒一片：“誓死追随公子！”
这一幕倒让楚舟有点不知所措，自己只是给他们发月俸，立立规矩。
又不是给他们多少钱来包养死士，怎么还誓死追随起来了？
但还别说，这种感觉还挺爽的。
“都起来都起来，别跪了。”楚舟摆摆手，“接下来有任务，所有人自发分成三组。
第一组去城中大肆收购陈酒，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压到最低。
第二组扩建后院的酒水作坊，我要把产量翻三倍。
第三组......”
楚舟目光看向几个工匠：“再造两套蒸馏设备，三天之内必须完工。”
“是！”
众人领命散去，整个庄子瞬间忙碌了起来。
楚舟擦了擦额头的汗珠，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长出一口气。
一个月一万两，时间紧，任务重。
......
雍京，皇宫！
御书房内，楚天渊换回了明黄常服，端坐龙案之后。
楚天雄侍立一旁，兄弟二人正商议方才的事：“大哥，那小子说的夜将军....您看......”
“传旨。”楚天渊撂下珠笔，“宣忠义侯夜千秋明入宫觐见。”
“那逆子说的对。”楚天渊靠在背椅上，揉了揉眉心，“夜千秋是不是忠臣，以前朕不知道，也没办法去试探。”
“现在知道了，就不该寒忠臣的心。趁着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该见一见了。”
圣旨一出，雍京城内暗流涌动。
忠义侯夜千秋被召入宫的消息，不到半天时间就传遍了朝野。
“皇帝召见夜千秋，这是要动手了。”
“夜家怕是要完了，功高盖主，古来如此。”
“早就该收拾了，一介武夫仗着几场胜仗就目中无人。”
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冷眼旁观，也有人暗自叹息，似是替夜家感到不值。
忠义侯府内，夜千秋接到圣旨后沉默了很久。
他今年四十有七，身形魁梧、面容刚毅、鬓角已有了些许白发。
二十多年的戎马生涯在他脸上刻下了很多深深的沟壑，但他从来没有像今这般疲倦过。
“父亲......”
夜清婉站在书房门口，手里攥紧衣角。
夜千秋抬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丫头，别担心，陛下若是要我，就不是入宫面圣，而是直接被下狱了。”
他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木匣子。
“不过以防万一，这里面是侯府的地契、田产文书，还有你娘留下来的嫁妆单子。”
“万一爹回不来，你就带着这些东西去寻二叔。”
“若有罪，为父一人承担。”
“爹爹！”夜清婉眼眶一红，“我们一定还有别的办法，我们可以给圣上捐钱。”
“傻姑娘，给圣上捐钱买命吗？爹可做不出这种事，若是真这么做，岂不是还做实了做贼心虚！”
夜千秋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爹我过的蛮子比吃过的饭都多，还怕进一趟宫？”
次清晨，忠义侯夜千秋着朝服入宫觐见。
御书房内。
夜千秋跨过门槛，撩起袍角，跪地，额头触地。
“臣夜千秋叩见陛下。”
楚天渊坐于龙案后，手里捏着一份奏折，半晌没出声。
殿内氛围可谓是落针可闻。
夜千秋就在那里跪着，后背衣衫已然被冷汗浸透。
说不紧张，那是不可能的。
“起来吧。”
楚天渊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不出喜怒。
“谢陛下。”夜千秋站起身，垂手而立。
“夜千秋。”
“臣在。”
“你可知罪？”
三个字如同惊雷，夜千秋浑身一震，膝盖一软又跪了下去：“臣知罪。”
“何罪之有？”
夜千秋深吸一口气，声音沙哑道：“陛下说臣有罪，臣便有罪。”
“呵！”楚天渊轻笑一声，将手中奏折扔到案上：“看来爱卿心中对朕还是有芥蒂的。”
他站起身，绕过龙案，一步步走向夜千秋，“你是不是觉得朕是个庸君、昏君？亦或是一个暴君？”
夜千秋闻言，额头冷汗直冒，后背僵硬得像块石板。
坏了，听皇帝这意思是真要赶尽绝？
是他一个人，还是诛九族，亦或是夷三族？
要不然怎会问出这种问题！
但他还是咬着牙诚惶诚恐道：“陛下，臣不敢。陛下雄才伟略，收复燕云，巩固失地，御八方来朝，使我大乾威加四海，万国宾服，乃千古不二之圣君。臣纵有万死，亦不敢有此大逆之念。”
楚天渊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夜千秋，沉默了半晌，旋即朝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摆了摆手：“都退下。”
“是！”
殿门合拢，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君臣二人。
夜千秋心跳如擂鼓。
下一刻，一双手伸到了他面前，竟将他从地上搀扶了起来。
？？？
夜千秋猛地抬头，对上楚天渊的面孔，一脸错愕。
这......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陛下竟然亲手扶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