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烟柳楼的管事不敢怠慢,亲自去邀请楚舟等人。
并在前面引路,将一行人请上了三楼。
三楼不似一楼那般喧嚣,也不像二楼雅间林立,整层楼似乎只有一间房。
廊道上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公子,小姐,楼主就在里面等候,小的就送到这了。”管事躬身退下。
楚舟回头看了一眼杏儿和青儿,“你们两个在外面等着吧。”
说完,他便给了夜清婉一个眼神,率先推门而入。
夜清婉略一颔首,紧随其后。
房间内的布置雅致至极,一缕若有若无的檀香在空气中弥漫。
临窗的位置,一道窈窕身影端坐于紫檀木椅上。
女子身着一袭绛紫色长裙,脸上戴着一副精致的暗银色半面具,只露出白皙的下颌与一抹嫣红的唇。
虽不见全貌,但那份从容与神秘的气度,已然说明了此人的不凡。
“在下楚舟,见过楼主。”楚舟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礼数周全。
戴着面具的女子,也就是烟柳楼的主人苏轻烟,微微抬眸,目光落在了面前这位俊朗不凡的青年身上。
楚舟身上穿的只是普通青色布衫,料子并不华贵,但......俗话说,人靠衣装,马靠鞍!
普通再寻常的衣物,穿在他身上却显得格外身姿挺拔。
面容虽略显清瘦,但剑眉星目,自有一股英气。
确实是一副好皮囊,若是好生调养一番,放到自家楼里接客,怕是也能引得那些富家小姐们一掷千金。
苏轻烟心中闪过一丝荒唐的念头,随即压了下去。
咳咳......这想法可不太健康,对方毕竟是楚家的少爷。
“楚公子请坐。”她的声音清冷悦耳,如同玉石轻叩。
楚舟也不客气,在对面坐下,夜清婉则在他身侧落座。
“听闻楚公子前些时偶感风寒,落入水中,不想今一见,竟已神采奕奕,可喜可贺。”苏轻烟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像是在闲话家常。
渭城楚家那个痴傻了十几年的少爷突然清醒的消息,她自然有所耳闻。
毕竟是皇商,又是楚姓,城里但凡有点头脸的人物,谁不关注着几分。
“吼吼,看样子我这个人在渭城一带还是蛮出名的。”楚舟笑了笑,属实没想到对方对自己的事如此清楚。
“不过就是掉水里呛了几口,脑子里的水被拍出来了,人自然就清醒了。”
“结果一觉醒来,家里那些生意,被我爹和我三叔两个经营得半死不活。简直是纯属废物中的点心,这不就......得我这个当儿子的出来力挽狂澜嘛。”
噗——!
夜清婉刚端起茶杯,听到这话差点没忍住。
当着外人的面,这么说自己的父亲和叔叔,真的好吗?
苏轻烟面具下的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
这公子,还真是有趣。
看似是随意扯家常的几句话,把自己落水后清醒,以及此番上门来的目的全说了出来。
还挑不到任何毛病。
苏轻烟轻笑一声,“公子说笑了,楚氏商会家大业大,怎会缺钱?”
“倒是公子今借我烟柳楼的地界,送上那壶佳酿,引得楼下韩公子他们争执不休,不知是想与我烟柳楼做一笔什么样的生意?”
对方直接点破了自己的意图,楚舟也不藏着掖着。
“楼主快人快语,那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楚舟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想借贵宝地,推销我楚家的酒。一种这世上独一无二的佳酿。”
“独一无二?”苏轻烟挑了挑眉,心中不由觉得轻浮。
现在的年轻人,还真是口气大。
要是别的生意就算了,酒水生意这年头谁能比的了四大商会那边?
光是一个醉仙居,就垄断了整个雍州半数的生意份额。
楚氏在皇商中也只是垫底的存在,可没听说过把酒水经营的多好。
苏轻烟的下意识先入为主,让其忽略了酒的品质问题。
“楼主难道没有品尝桌上的酒?”楚舟目光看向她右手桌旁的黑瓷酒壶。
苏轻烟眉头微蹙,这才回过神来,“品了,确实是好酒,仔细回味起来甚至要比醉仙居的三醉还要好。”
“所以我想和烟柳楼,是因为烟柳楼是渭城最大、最热闹的销金窟。”
“每月花魁评选,引得无数豪客掷下千金。我的酒,配得上烟柳楼的客人。烟柳楼的客人,也值得喝我这样的酒。”
这番话,说得倒是中听。
苏轻烟微微点头,理由很充分。
“可是,公子。”她话锋一转,“我烟柳楼有自己固定的供货商,与几大商会多年。若贸然卖你家的酒,且不说会不会得罪人。
我如何能保证,你后续供应的酒,都能有今这一壶的品质?”
这才是关键。
做生意,最怕的就是货品质量不稳。
今是绝世佳酿,明就变成了寻常浊酒,那不是砸自己招牌吗?
烟柳楼养着上百号姑娘,每开销巨大,她不可能做亏本的买卖。
“楼主的顾虑,我明白。”
楚舟早有准备,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一摊。
“品质问题,楼主大可放心,我用我楚家的招牌担保。至于得罪人......呵呵,楼主觉得,当我的酒摆在其他酒楼的桌上时,那些供货商的酒,还卖得动吗?”
“到时候,不是我们得罪人,而是他们要求着我们,给他们一条活路。”
“选中烟柳楼,是看中楼主的实力和眼光。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只有烟柳楼这一个选择。”
“今的法子,楼主也看到了,我能用一次,就能用第二次,第三次。”
一番话,不疾不徐,却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
苏轻烟沉默片刻。
她看着面前这个言语间尽是张扬的青年,心中快速盘算。
那酒,确实是她生平仅见的好酒。
若是被城中其他酒楼,比如醉仙居那样的对手拿到独家代理,对烟柳楼的生意绝对是个不小的冲击。
与其让这泼天的富贵流到别家,还不如自己尽数接下。
前提是,这楚舟真有他说的那样,保证质量。
“好。”苏轻烟终于下定决心,“我信楚公子一次。不知公子的酒,如何定价?我们又如何?”
“简单!”楚舟伸出两手指,“两种方式。第一,我供酒,你们卖,利润五五分。第二,你们直接买断,我给你们一个独家代理价,每斤一百文。”
一百文一斤!
这个价格,比市面上最顶级的“三醉”出货价还要高出三成。
但苏轻烟却眼睛一亮。
她很清楚,这种品质的酒,一旦推出去,卖三百文一斤都有的是人抢着要。
中间的利润,太大了。
“我选第二种。”苏轻烟毫不犹豫,“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楼主请讲。”
“我要独家代理权,至少在整个渭阳郡内,你的酒只能供给我烟柳楼。”
“可以。”楚舟点头,“但相应的,烟柳楼的采购量,也不能太少。”
“那是自然。”苏轻烟红唇微勾,“我先订......三千斤。”
三千斤!
一直安静旁听的夜清婉,呼吸猛地一滞。
啊?!不是.....上来就三千斤?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楚舟。
上来就是三千斤的订单?这烟柳楼吃得下吗?
大乾的限酒令可不是摆设,每个挂牌的酒庄、商会,每年可售卖的酒水额度都是有定数的。
小门小户一月也就几百斤的额度,像楚家这种皇商,一月大概也就五千斤顶天了。
最大的商会,也不过万斤。
这一千斤,几乎是楚家半年以上的额度了!
然而,她再看楚舟,对方脸上却毫无波澜,仿佛这一千斤只是个无足轻重的数字。
夜清婉回想起自己和青儿说的话,弄不好这楚舟本就不是痴傻。
楚氏这些年故意将他藏在庄中,对外宣称痴傻,恐怕就是为了保护他,不让他过早地卷入某些大族子弟内部纷争。
毕竟,世子之争,向来如此!
不低调蛰伏,肯定会被吃抹净的!
扮猪吃老虎,现在老虎要出山了?
也不能怪夜清婉会这么想,她又不知道天师点梦之事。
谁家三岁就痴傻的孩子,一朝清醒能把生意做到这个地步?
夜清婉心中思绪万千,看着楚舟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
很快,楚舟和苏轻烟便谈妥了所有细节,甚至当场就让管事取来笔墨,签下了一份简单的契约。
钱货两清,三后交第一批货,共五百斤。
走出房间,楚舟心情大好。
“婉婉姑娘,如何?”他得意地朝夜清婉挑了挑眉,“我这生意做得还行吧?”
夜清婉回过神,看着他那副略带轻佻的模样,心中那点敬佩瞬间消散了不少。
但她还是由衷地赞了一句:“公子之才,小女佩服。”
她从袖中取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
“这是一千两,算是我的。公子后续若还有资金需求,可去城西的‘玲珑阁’找我的人。”
楚舟看着那张银票,眼睛都在冒光。
好家伙,真是富婆啊!
千两面额的银票,说拿出来就能拿出来,而且还揣在身上。
真不怕被抢!
他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嘿嘿一笑:“婉婉姑娘放心,用不了多久,这一千两,我就能给你变成一万两!”
听说自家少爷三言两语就谈成了这么大一笔生意,还拉来了一千两的,杏儿在一旁激动得小脸通红。
“少爷您太厉害了!”
“嘿!”楚舟心情大好,忍不住伸手在她挺翘的臀上轻轻拍了一下,“那当然,也不看看你家公子是谁!天师点梦学来的本事,多着呢!”
“哎呀!公子,您......您讨厌!”
杏儿被他这一下拍得满脸羞红。
小丫头伺候在身边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被男人.....而且还是公子。
“哈哈,你是我楚舟的丫鬟,照顾我这么多年,公子我是不会让你白付出的。”
“奴婢不敢,伺候公子是奴婢的本分。”杏儿红着脸,作势就要下跪,却被楚舟拦住。
“行了,抓紧回家!”
主仆二人高高兴兴地坐上马车,准备打道回府。
有了钱,有了订单,接下来就是开足马力,大肆收购陈酒,疯狂生产!
楚舟已经能想象到,白花花的银子往兜里来。
然鹅,他怎么也没想到,刚一回到庄子,肃之气就弥漫开来。
刚踏进正堂,脚步便是一僵。
只见自家便宜老爹楚天渊,正黑着脸坐在主位上。
三叔楚天雄则像个一样,杵在一旁,两人齐刷刷地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盯着他。
“呃....”楚舟挠了挠头,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见过爹,见过三叔。”
“混账!”
“你这逆子!身子刚好利索,就跑到外面去鬼混!听说,你还去做生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