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9章

刑侦手记:从井底藏尸开始 · 酒醒梦回 · 2026-07-01 17:04:08

平川县公安局的审讯楼里,三间审讯室同时开启,邢晓君、俞若金、还有尚未落网的吴仁生,成为了这起毒案的核心突破点。

俞若金的审讯室里,灯光冷白,照在他脸上,显得格外阴沉,他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头埋得很低,手指不停地绞在一起,面对审讯员的提问,始终沉默不语,试图用沉默来对抗审讯。

周正言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叠物证照片,放在俞若金面前的桌子上,照片里是刘家庄的饲养院、滇南红头蜈蚣、肾上腺素缓释剂、交易笔记,还有邢晓君的指纹。

“俞若金,别装了,所有证据都摆在这儿了,你饲养滇南红头蜈蚣,非法买卖稀有毒虫,还配合邢晓君制作人工具,害死陶明礼,这些事你抵赖不了。”

俞若金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嘴唇动了动,却还是没说话。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查不到了吗?”周正言拿起交易笔记的照片,手指点着上面的字迹,“这是你用隐形笔写的交易记录,上面清楚地写着你和邢晓君的交易细节,8万块,两只滇南红头蜈蚣,还有诱导剂和缓释剂,交易地点北郊老纺织厂,交易时间10月25晚9点,这些都是你亲手写的,抵赖有用吗?”

“饲养院的饲养箱壁上,有你和邢晓君的指纹,塑料盒里也有她的隐形指纹,你给她的缓释剂,和陶明礼咬痕处、毒虫尸体体内的试剂完全一致,你从邢晓君那里拿的3万尾款,还在你的口袋里,这些物证,环环相扣,你觉得你能跑掉吗?”

周正言的声音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每一句话都像一把锤子,敲在俞若金的心理防线上。

他顿了顿,拿起一张云南昆虫研究所失窃案的资料照片,放在俞若金面前:“2006年,云南昆虫研究所失窃了三只滇南红头蜈蚣种虫,当时的嫌疑人之一就是你,你买通了研究所的临时工吴仁生,偷了种虫,然后在云南边境私下饲养繁殖,这几年一直在黑市上倒卖稀有毒虫,赚了不少黑心钱,我说的对吗?”

这句话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稻草,俞若金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头埋得更低,肩膀微微颤抖,沉默了几分钟,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我说……我全说……”

俞若金的供述,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这起毒案背后的毒源之谜,也揭开了2006年云南昆虫研究所失窃案的真相。

1998年,俞若金从河南信阳来到云南边境,靠着倒卖山货为生,偶然间接触到了稀有昆虫交易,发现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便开始铤而走险,私下收购、倒卖稀有昆虫,卖给全国各地的爬虫爱好者和黑市买家。

2006年,他听说云南昆虫研究所饲养着滇南红头蜈蚣这种剧毒稀有蜈蚣,在黑市上价格极高,便动了歪心思。他通过熟人介绍,认识了在研究所当临时工的吴仁生,当时吴仁生欠了几十万赌债,被债主得走投无路。俞若金找到他,开出十万块的价格,让他偷出三只滇南红头蜈蚣种虫,吴仁生抵挡不住诱惑,趁夜撬开了研究所的饲养室,偷出了种虫,交给俞若金,然后拿着十万块钱,连夜逃离了云南,从此销声匿迹。

俞若金拿到种虫后,在云南边境的深山里搭建了临时饲养棚,靠着多年的昆虫饲养经验,慢慢摸索滇南红头蜈蚣的饲养方法。这种蜈蚣对环境要求极高,温度要控制在25-28℃,湿度80%-90%,食物还要是新鲜的黄粉虫和蚯蚓,前两年死了不少,直到第三年,才成功繁殖出第一窝幼虫,慢慢积累了数量。

2010年,俞若金因为在云南边境倒卖稀有毒虫被警方盯上,无奈之下,只能带着几只蜈蚣种虫,逃离云南,来到平川县,表面上做建材生意,实则继续在南郊刘家庄搭建饲养院,私下饲养、倒卖滇南红头蜈蚣,靠着之前积累的黑市渠道,生意一直不错。

今年8月,俞若金通过邢振国的老部下张涛,认识了邢晓君。张涛是振国房地产公司的老员工,跟着邢振国了十几年,公司破产后,一直跟着俞若金混饭吃,知道他有稀有毒虫的渠道。邢振国被查出胰腺癌晚期后,邢晓君找到张涛,让他帮忙找能“快速止痛”的偏方,张涛便将俞若金介绍给了她。

第一次见面是在平川县的一家茶楼,邢晓君没有绕弯子,直接告诉俞若金,她要了自己的姐夫陶明礼,想用滇南红头蜈蚣,要求精准致死,还不能留下痕迹,并且愿意出高价。

“她当时戴着口罩,说话很冷静,一看就是有备而来,还说她是毒理专业的,懂行,让我配合她调配诱导剂和缓释剂。”俞若金回忆着,眼神里带着一丝后怕,“我一开始不敢答应,这是人啊,可她出了八万,还先付了五万定金,更重要的是,她说只要陶明礼一死,吴仁生没了靠山,很快就会被债主撕碎——她帮我除掉这个生意上的死敌,我才答应的。”

邢晓君的专业知识,让俞若金感到惊讶。她不仅清楚滇南红头蜈蚣的毒性和饲养习性,还能精准说出肾上腺素缓释剂的配比,甚至亲自去刘家庄的饲养院,亲手调试缓释剂,要求将蜈蚣用川芎粉末驯化半个月,形成牢固的气味趋化,只对川芎和独活的气味有反应,还要求蜈蚣在燥环境下至少能活3小时,足够等到陶明礼凌晨捣药。

“她还跟我说,陶明礼每天凌晨五点必捣药,必用川芎和独活,诊所后门有备用钥匙,她能进去,还知道陶明礼10月25晚上要去北郊老纺织厂出诊,让我把蜈蚣和试剂准备好,晚上9点在老纺织厂交易。”俞若金说,“我按她的要求,选了两只体型最大、毒性最强的成体蜈蚣,注射了她调试的缓释剂,喂了半个月的川芎粉末,然后装在黄铜机关盒里,在老纺织厂和她交易,她当场付了3万尾款,拿着蜈蚣就走了。”

“我跟她说,蜈蚣咬人后会毒液耗尽加脱水死亡,让她案发后赶紧去诊所回收尸体,用浓硫酸销毁,这样就不会留下任何证据,可她后来跟我说,警方封了现场,她本靠近不了,蜈蚣尸体留在了现场。”俞若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抱怨,“我知道后就慌了,赶紧收拾东西,准备跑路,没想到还是被你们抓到了。”

“吴仁生在哪里?”周正言追问,这是解开云南失窃案的关键,也是完善物证链的重要一环。

“他在平川县,城南的为民旅馆,房间号302。”俞若金没有犹豫,直接交代,“今年9月,我联系到他,说我这边的蜈蚣繁殖得不好,让他从云南弄一只成体蜈蚣过来,给他五万块,他就来了,一直在为民旅馆住着,等着我给他结钱,他不知道我用蜈蚣人,只以为我是倒卖的。”

得到吴仁生的藏身地点后,周正言立刻下令,让董磊带着队员前往为民旅馆实施抓捕。为民旅馆是一家廉价小旅馆,坐落在城南的巷子里,环境简陋,人员复杂。队员们赶到时,吴仁生还在房间里睡觉,听到敲门声,以为是服务员,开门后看到警察,瞬间吓得瘫坐在地上,没有任何反抗,就被带回了公安局。

吴仁生今年四十五岁,云南昭通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里满是疲惫和惶恐。面对审讯,他没有丝毫抵抗,很快就交代了2006年云南昆虫研究所种虫的事实,还有今年帮俞若金从云南弄蜈蚣的经过。

“2006年,我在云南昆虫研究所当临时工,负责饲养昆虫,欠了三十多万赌债,债主天天上门债,俞若金找到我,说给我十万,让我偷三只滇南红头蜈蚣种虫,我走投无路,就答应了。”吴仁生哭着说,“偷了种虫后,我拿着十万块钱,跑回了老家,躲了几年,赌债还完了,就四处打零工,今年9月,俞若金找到我,说给我五万,让我从云南弄一只滇南红头蜈蚣过来,我想着能赚点钱,就答应了,从云南边境的一个山民手里买了一只成体蜈蚣,坐火车带到了平川县,一直在为民旅馆等着他结钱,我真的不知道他用蜈蚣人,要是知道,我死也不会帮他的。”

吴仁生还交代,俞若金在云南边境有固定的山民,专门帮他捕捉稀有毒虫,这次他带来的蜈蚣,就是从的山民手里买的,而俞若金饲养的蜈蚣,都是2006年失窃的三只种虫繁殖的后代,因为饲养环境不如云南深山,繁殖率不高,所以才让他从云南弄新的蜈蚣过来。

技术队对俞若金的饲养院和吴仁生带来的蜈蚣进行了DNA检测,确认吴仁生带来的蜈蚣与2006年失窃的种虫DNA一致,俞若金饲养的蜈蚣也是种虫的后代,与陶明礼案发现场的毒虫DNA完全匹配,所有的毒源线索,都彻底闭环。

为了确认邢振国是否知情,周正言特意来到邢家,对邢振国进行了询问。邢家的别墅里,一片死寂,邢振国躺在卧室的床上,脸色比之前更加蜡黄,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身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堆药瓶,还有一张医生开具的病危通知书。看到周正言进来,邢振国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护士按住了。他看着周正言,眼里满是悔恨和泪水,声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周队长……我错了……我没管好女儿……”

“你知道邢晓君买蜈蚣的目的吗?知道她要陶明礼吗?”周正言坐在床边,轻声问道。

邢振国摇了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打湿了枕巾:“她跟我说……买蜈蚣是为了给我治病……说老中医介绍的偏方……蜈蚣的毒液能以毒攻毒……缓解癌症的疼痛……我信了……就给了她五万块……那是我最后的积蓄……我真的不知道她要用来人……要是知道……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阻止她的……”

“陶明礼宣判那天,她跟我说陶明礼放鞭炮,羞辱我们家,她恨陶明礼,说要让他付出代价,我只以为她是说说气话……没想到她真的会这么做……”邢振国剧烈地咳嗽起来,护士赶紧给他喂了水,他喘了半天气,才继续说,“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没本事……没救了晓玲……还让她跟着我受委屈……公司破产……我又得了癌症……她心里的恨……越积越深……才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我的错……”

法医对邢振国的身体状况进行了专业鉴定,确认他确实是胰腺癌晚期,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每需要依靠强效止痛药和营养液维持生命,身体极度虚弱,本没有精力参与作案,且通过调取邢振国的通话记录、行踪轨迹和监控录像,确认他案发前后从未接触过俞若金,也未去过诊所和北郊老纺织厂,确实对邢晓君的作案计划一无所知。

“邢振国虽不知情,但作为父亲,对女儿的负面情绪疏于引导和管教,间接促成了这起案件的发生,但因其身患绝症,且无任何作案行为,依法不予追究刑事责任,由其家属和医护人员监管。”周正言在调查报告上写下了这样的结论,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一个癌症晚期的老人,看着女儿走上犯罪的道路,自己却无能为力,这或许是对他最大的惩罚。

审讯楼里,邢晓君的审讯室始终保持着安静。她坐在审讯椅上,双手被铐在扶手上,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神情平静,没有丝毫慌乱,仿佛早已做好了准备。周正言推门走进来,坐在她对面的审讯桌前,看着她,轻声说:“邢晓君,俞若金和吴仁生都已经交代了,所有的物证都已经找到,你的作案过程,我们已经基本了解,现在,说说你的故事吧。”

邢晓君抬起头,眼睛红肿,却没有眼泪,目光平静地看着周正言,沉默了几秒,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我恨陶明礼……从姐姐去世的那天起……从他在爸宣判那天放鞭炮的那一刻起……这份恨,就刻在我心里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却又字字句句都透着刻骨的仇恨。周正言没有打断她,只是静静地听着,看着这个被仇恨吞噬的女人,一点点揭开自己内心的伤疤,也一点点还原这起毒案的全部真相。

窗外,天色阴沉,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敲打着窗户,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为这场因仇恨而起的悲剧,奏响一曲悲伤的挽歌。而审讯室里的讲述,才刚刚开始,那些被仇恨掩盖的过往,那些不为人知的痛苦,那些一步步走向深渊的选择,都将在这一刻,一一揭开。

阅读设置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