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尸检报告和指甲缝 DNA 初筛结果在第二天下午同时出来了。会议室里，白板上贴着现场照片：焦黑的尸体、两只鞋分落两地、荒草丛的碎布、男性劳保鞋足迹和面包车车辙印。周正言坐在桌前，手里转着一支笔。陈默坐在对面，整理笔录和排查结果。

“死者女性，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二。” 法医老刘指着报告，“全身百分之八十烧伤，面部碳化，无法辨认。致死原因是吸入性灼伤 —— 她是活着或者昏迷状态下被烧死的，气管里有炭末。指甲缝内提取到男性皮肤组织和血液，DNA 序列已初步锁定，正在数据库比对。”

“凶手真是残忍，将一个人在眼前活生生烧死。”陈默眉头紧锁，嘴唇微微颤抖，声音低沉而沙哑。

周正言说，“凶手比死者强壮，且力气大于死者，不排除从事体力劳动的人，从现场拉扯痕迹看，死者全程反抗，但被凶手控制住了。尸检还有什么发现？”

老刘继续：“尸体左侧肋骨折断三，是生前伤，应该是挣扎时被凶手踢伤的。手腕有被按压留下的挫伤，有捆绑痕迹。头部有钝器击打伤，位于太阳附近，可能导致短暂昏迷。另外……” 他顿了顿，“尸检发现死者已怀孕，大约六到八周。”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怀孕了？” 陈默喃喃。

周正言没说话，只是看着白板上的照片。焦黑的尸体蜷缩着，像一只烧焦的虾。

“身份呢？” 他问。

“指纹烧毁了，面部无法辨认。DNA 已经取样，和指甲缝的男性 DNA 一起送省厅加急处理。” 老刘说，“县局实验室设备有限，正常情况下最快也要一个星期，本案重大，省厅特批两天出结果。”

周正言点点头，转向陈默：“查失踪人口。以案发地为中心，住在附近的失踪人口，重点是女性，三十岁左右，身高一米六二，最近三天失踪的，丈夫或亲密关系者有工地工作经历、开五菱之光面包车的。另外，查 20 升塑料工业桶有消息了吗？“

陈默回道：“暂时没有消息。”

陈默立刻开始走访调查。

平川县近三天的失踪报案不多，一共七个，四个女性，他都逐一核查。

第一个是离家出走的少女，十七岁，昨天早上和父母吵架后离开，下午就找到了 —— 在同学家。第二个是疑似私奔的妇女，二十八岁，但身高一米七，不符。第三个是外出打工失联的民工妻子，三十五岁，身高一米五八。第四个……

陈默看着失踪人口资料上的名字：赵晓梅，三十二岁，平川县纺织厂女工，已婚，育有一女。7 月 25 晚上说胃疼要去看病，把孩子送到弟弟家，之后再没回来。报案人是弟弟赵志国。

他拿起电话，拨通了赵志国的号码。

“喂？” 一个沙哑的男声。

“是赵志国吗？我是县公安局刑侦队的刑警陈默，想了解一下你姐姐赵晓梅失踪的情况。”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姐…… 找到了？”

“还不确定，” 陈默说，“我们正在调查一具无名女尸，想请你来辨认一下相关物品。”

赵志国的声音发抖：“什么时候？”

“现在。”

赵志国三十岁出头，个子不高，瘦削，眼睛红肿，显然是哭过。他坐在辨认室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周正言打开投影仪，放出现场提取的物品照片 —— 粉色碎布、粉色凉鞋、一只银戒指。没有放尸体照片，避免对家属造成二次伤害。

赵志国只看了一眼，眼泪就下来了。

“是我姐的……” 他哽咽着，“戒指是我妈给的，她一直戴着，从来没摘过。凉鞋也是她的，去年夏天在县城超市买的，鞋底的花纹我记得。还有那碎布，是她最喜欢的那件粉色睡衣，前几天还穿了。”

周正言递给他一张纸巾：“你姐姐失踪前，有什么异常吗？她的丈夫李向东，现在在哪里？有没有什么人与他们夫妻俩走得近的？”

赵志国擦了擦眼泪，努力回忆：“我姐和我姐夫结婚七年，前几年还好，后来姐夫迷上了倒腾生意，整天不着家，家里的事、孩子的事全是我姐一个人扛。有个男的，叫侯磊强，那时候常来家里，帮我姐修修水管、搬搬东西，我姐夫不在的时候，他还会帮着接孩子放学。”

陈默问：“这个侯磊强是什么人？”

赵志国回：“侯磊强是我姐夫公司的同事，都是向阳建筑公司的。”

他顿了顿，继续说：“7 月 25 号晚上，我姐突然打电话给我，说胃疼得厉害，要去医院。让我帮忙带一下孩子，她说有同事陪着，让我别担心。我当时没多想，就把孩子接过来了。后来我给她打电话，一直关机。她说是个女同事姓王陪她，但我问过纺织厂，本没这回事。”

陈默问：“你姐夫呢？”

赵志国答：“我姐夫李向东，失踪快半个月了，7 月 12 号就没去上班，我姐说他调去长春了，可我去问过，本没有调令。”

“你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她发现李向东或侯磊强的什么秘密？比如生意上的问题。” 周正言追问。

“提过一次，” 赵志国想了想，“大概半个月前，我姐跟我抱怨，说李向东和侯磊强做钢材生意赚了钱，却没给她多少，还说他们的生意不净，好像是偷公司的钢材。我当时让她别多管，她就没说了。”

陈默问：“你姐怀孕了，你知道吗？”

赵志国答：“知道，我姐前几天跟我说她怀孕了，但是我姐夫前几个月骑摩托车摔了，左小腿胫骨骨折，住了两个月院，这孩子肯定不是我姐夫的，我还劝她赶紧做个了断。”

陈默问：“你有没有注意你姐夫和侯磊强平时穿什么鞋吗？”

赵志国答：“他们在建筑公司，经常去工地，穿劳保鞋多。”

所有线索，都指向了侯磊强。

“带我们去你姐姐家看看，她有没有留下什么账本、纸条之类的东西。” 周正言说。

李向东和赵晓梅的家在纺织厂家属院，一套两居室的老房子。屋里收拾得还算整洁，但透着一种冷清 —— 像很久没住人了。

赵志国带他们来到卧室，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里面是一些旧衣服，还有一个小铁盒。

“我姐说重要的东西都放这里面，” 赵志国说。

周正言戴上手套，打开铁盒。里面有几张照片，一些信件，一本记，还有一叠手写的纸张 —— 上面记录着向阳建筑公司的钢材出库数量、倒卖价格，签字人有侯磊强和张志刚，还有李向东的备注。

照片都是夫妻俩的合影，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周正言拿起抽屉一本记，翻开。纸页泛黄，字迹娟秀，里面清晰记录着赵晓梅的心理变化，也藏着案件的核心动机，记最后一页的空白处，还有几行浅浅的字迹，是赵晓梅用铅笔写的：7 月 20 他又说要调去长春了。这次连面都没见，是别人捎的口信。我们之间，竟已冷漠至此？他发现我和侯磊强的事了，大吵一架，扬言要把侯磊强和张志刚偷钢材的事告到公司，我劝他别冲动，他本不听。7 月 22 腹部疼得厉害，去看了医生。结果出来了 —— 怀孕了。大概七周左右。按末次月经算，受孕时间大约是 6 月 5 左右，那段时间正是他摔断腿的时候。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李向东也发现了端倪，我怕他们俩起冲突。7 月 24 侯磊强来找我，说李向东在长春出事了，让我赶紧过去。我问他什么事，他不说，只说很急。我慌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还说，李向东把钢材的账本留给我了，让我赶紧拿给他，不然会惹祸上身。7 月 25 决定了，今晚去见他。侯磊强说能安排车，让我别告诉任何人，孩子送到志国那儿。他说李向东就在北山砖窑等我，看完就走。我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我想见李向东，也想把账本的事说清楚。希望一切顺利。账本复印件给了娟子，她在纺织厂宿舍，藏在枕头下的铁盒里。我跟她说，若我三天没联系她，就让她把复印件交给公安局。娟子是我最信的人，她不会看着我出事。

记到此为止。

陈默立刻调出了侯磊强的资料：男，四十一岁，平川县本地人，向阳建筑公司仓库保管员，身高一米七八，穿 43 码鞋，无犯罪记录，名下有辆五菱之光面包车。

周正言立刻让陈默去纺织厂找娟子，半小时后，陈默带回了那只铁盒，里面果然装着钢材倒卖账本的复印件，还有娟子的证词：“7 月 24 号，晓梅哭着来找我，说她怀了孩子，被人威胁，让我帮她收着这个复印件，还跟我说了她的顾虑。我本来想劝她报警，她却说怕对方狗急跳墙，伤害孩子，想先跟对方谈一谈。没想到……” 娟子红着眼眶，说不下去。

周正言放下记，心里的轮廓已经完全清晰。赵晓梅与侯磊强因李向东的不负责任渐生情愫，发展出婚外情且怀了侯磊强的孩子；李向东发现后，与侯磊强大吵，扬言要举报侯磊强和张志刚偷钢材的事，随后失踪；侯磊强以 “李向东在北山等她” 为由，将赵晓梅骗出，赵晓梅 7 月 25 晚上去见侯磊强，最终在北山砖窑被焚尸。而侯磊强领用的汽油桶、43 码劳保鞋、朋友的五菱之光面包车，全部与现场线索匹配。

“侯磊强、张志刚，” 周正言喃喃，“这两个人，跑不了。”

陈默问：“周队，现在就抓侯磊强吗？DNA 结果还没出来。”

“先控制起来，协助调查。” 周正言说，“他的嫌疑最大，不能让他跑了。另外，查张志刚，向阳建筑公司的，应该是和侯磊强一起偷钢材的同伙。”

回到局里，周正言立刻布置任务。“两条线，” 他在白板上写下两个名字和关键线索，“一，立刻传唤侯磊强，查他 7 月 25 的行踪，核实汽油桶和车辆的去向；二，查张志刚，向阳建筑公司，与侯磊强合谋偷钢材，了解李向东失踪的真相。同时，盯着省厅的 DNA 结果，一旦匹配，立即刑拘。”

董磊带队去向阳建筑公司传唤侯磊强。陈默则去调查张志刚和侯磊强的车辆线索。

供销社主任王主任，听说警察来查李向东和侯磊强的关系，神色瞬间紧张，再也不敢隐瞒：“李向东 7 月初就找过我，说想调走，因为侯磊强、张志刚偷了向阳建筑公司的钢材，倒卖赚了钱。侯磊强来找过我好几次，我别说李向东举报的事，还塞了我八千块钱，让我对李向东的失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一时糊涂，就收了钱，没敢报警。”

“张志刚是什么角色？” 周正言问。

“张志刚是向阳建筑公司的采购，” 王主任说，“钢材就是他和侯磊强一起偷的，张志刚负责伪造出库单，侯磊强负责仓库发货，李向东负责倒卖，三人分赃。后来李向东想多拿点，还发现了侯磊强和赵晓梅的事，就想举报他们，结果没多久就失踪了。”

另一边，陈默也带来了线索：“周队，查到了，侯磊强的朋友张某有一辆白色五菱之光面包车，右后轮有 3cm 裂纹，7 月 25 下午，侯磊强向他借了车，7 月 26 凌晨才还。张某说，侯磊强还车时，车身沾了大量北山的泥土，后备箱有浓烈的汽油味，侯磊强说工地拉材料洒了，还刻意清洗了后备箱。另外，张志刚已经找到了，是向阳建筑公司的采购，承认和侯磊强、李向东一起偷钢材，但说李向东失踪后，他就和侯磊强断了联系，不知道李向东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