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再次审讯郑文海，周正言把DNA检测报告放在他面前，报告上清晰地写着：**联宝椅背部提取的血迹、木榫缝隙提取的皮屑组织，DNA与吴志远完全匹配，匹配率99.999%**。

“椅子里有吴志远的血和皮屑，这把椅子的腿，就是你害吴志远的凶器，”周正言的声音冰冷，“你妻子林秀兰已经全部交代了，人现场在殡葬店客厅，吴志远以曝光婚外情为要挟向你索要五十万跑路，还威胁要你的孩子，你忍无可忍动手了他，之后利用职业便利火化了他的尸体，伪造了全套手续，群发了假短信。所有细节，所有证据，都指向你，你还要抵赖吗？”

郑文海看着报告，沉默了很久，肩膀一点点垮了下来，额头抵在桌上，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强硬。他知道，自己这次，彻底栽了。

“我认，”郑文海的声音带着绝望，“吴志远是我的，所有事都是我做的，和我老婆没关系，是我她帮忙的。”

“为什么他？”周正言问。

郑文海抬起头，眼睛里布满血丝，说出了所有的真相，与林秀兰的供述、警方掌握的证据完全一致，没有任何矛盾：

2009年夏天，他发现妻子林秀兰和吴志远有婚外情，当时气得想人，但为了孩子，他选择了原谅，让林秀兰和吴志远断绝联系。但他没想到，林秀兰会继续和吴志远偷偷联系，更让他愤怒的是，吴志远竟然还敢雇凶他——郑文海通过朋友得知，吴志远找了两个天津籍的打工者，多次跟踪他，策划他，这让他彻底动了心。

“我不是没想过报警，”郑文海说，“但报警能怎么样？吴志远欠了上百万赌债，本不怕坐牢，他出来后，一定会报复我和我的家人，我不能拿我的孩子冒险。而且，这件事传出去，我老婆和别人有染，我被人雇凶，我会成为全镇的笑话，我丢不起这个人。”

郑文海选择了隐忍，他假装毫不知情，让吴志远放松警惕，同时暗中观察，掌握了吴志远的所有行踪。他知道，吴志远欠了太多债，走投无路，迟早会亲自来找他。

2010年3月9，吴志远果然来了，坐出租车到了他的殡葬店，进门就以曝光婚外情为要挟，索要五十万现金，还威胁要了他的孩子。“他当时的样子，像疯了一样，”郑文海的声音颤抖，“他说不给钱就毁了我全家，我看着他的眼神，知道他真的做得出来。我忍无可忍，就抄起客厅里的联宝椅腿，砸在了他的头上，一下，两下，三下……直到他不动为止。”

人后，郑文海第一时间想到了毁尸灭迹——他是殡葬店老板，火化尸体对他来说，是最完美的方式。他利用自己的职业便利，伪造了死者身份和家属身份证，模仿家属笔迹签字，勾结殡仪馆临时工，顺利火化了吴志远的尸体。

“我了十几年殡葬，知道怎么让一个人彻底消失，”郑文海苦笑着说，“火化炉里八百度的高温，四十分钟就能把一个人烧成灰，骨灰一撒，什么都留不下。我以为我做得天衣无缝，伪造了手续，清理了现场，群发了短信，没想到，还是留下了破绽——椅子缝里的血和皮屑，还有那条短信的细节漏洞。”

他顿了顿，看着周正言：“我知道我错了，人偿命，我认，但我真的是被的，如果吴志远不我，我不会走到这一步。”

“被不是你人的理由，”周正言说，“吴志远雇凶你、勒索你，是他的错，法律会制裁他，但你没有权利私自剥夺他的生命。你以为你能算计一切，却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任何破绽，都逃不过警方的眼睛。”

郑文海低下了头，再也没有说话，对所有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 * *

审讯结束，郑文海在笔录上签字画押，因涉嫌故意人罪、伪造公文罪、毁灭证据罪被刑事拘留。林秀兰因涉嫌故意人罪共犯，参与运尸、清理现场、发送假短信，也被刑事拘留。

陈默看着审讯笔录，心里五味杂陈。从井底的无名尸，到锁定孙立强，再到找到孙大勇，揪出吴志远，最后锁定郑文海，这起案子历经两个多月的调查，终于真相大白。

这起案子，看似是简单的人藏尸案，实则是一场由婚外情引发的连环算计：吴志远与林秀兰有染，因被债主盯梢不敢找专业手，只能雇两个底层打工者郑文海，又设计让两人自相残灭口；走投无路后以曝光婚外情勒索郑文海，最终被郑文海反；郑文海发现后，隐忍反击，害吴志远，利用殡葬店老板的职业便利火化尸体，毁尸灭迹。

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以为自己能赢，最终却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陈默走到周正言身边，看着窗外的天空，轻声问：“周队，这起案子，到底是谁的错？”

周正言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个人都有错。吴志远错在婚外情，错在雇凶人，错在勒索威胁；郑文海错在没有用法律保护自己，错在私自人，错在毁尸灭迹；林秀兰错在背叛婚姻，错在协助犯罪；孙大勇错在为钱人，错在残害同乡；孙立强错在贪财，错在参与雇凶。他们都被欲望和算计蒙蔽了双眼，最终走上了不归路。”

他顿了顿，继续说：“小陈，你要记住，法律是保护自己的唯一武器，任何时候，都不要用极端的方式解决问题，更不要试图挑战法律的底线。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无论你做得多隐蔽，只要犯了法，终究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陈默点点头，把这些话深深记在了心里。

这起案子，是他参与的第一个大案，让他看到了人性的黑暗，看到了欲望的可怕，也让他明白了作为一名警察的责任和使命——还原真相，惩治罪恶，守护正义。

* * *

警方后续对案件的所有线索进行了闭环处理：

介绍孙大勇和孙立强认识吴志远的中介老六，确系普通劳务中介，无作案嫌疑，被警方批评教育后释放；

孙立强的纹身经民俗专家鉴定，为天津静海地区务工者常见纹，无特殊含义；

吴志远银行卡里的五万块现金，确系郑文海给孙大勇的封口费，孙大勇对此供认不讳；

临江殡仪馆违规作的临时工，被殡仪馆开除，因涉嫌包庇罪，被判处六个月，缓刑一年；

滨海市殡仪馆缺失的火化档案，警方已责令殡仪馆整改，加强档案管理和身份核验，相关责任人被内部处分。

所有线索全部落地，无任何烂尾，这起轰动平川县的“7·13机井藏尸案”，终于画上了一个完整的句号。

但陈默知道，这个句号，不是结束，而是开始。作为一名警察，他未来还会遇到更多的案子，更多的人性考验，但他会始终牢记周正言的话，坚守法律底线，守护正义，永不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