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天空压得很低,乌云里翻滚着紫色的雷蛇。
豆大的雨点砸在裴家庄园的草坪上,劈啪作响。
那股子血腥味越来越浓,浓到刺鼻。
刚才还乖巧的西伯利亚狼王直接四脚朝天,两眼一翻,非常脆地装死晕了过去。
“哐当——”
庄园高大的铸铁雕花大门被人一脚重重踹开。
雨幕中,走进来一个高大挺拔的男人。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长款皮衣,皮衣上布满了利刃划破的口子,还在往下滴着水。
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浓稠的鲜血。
这就是令全球百国元首闻风丧胆的暗网皇帝,裴长渊。
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积水都晕开一团暗红。
那种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实质化气,让周围的空气都降至冰点。
几十个精锐护卫齐刷刷单膝跪地,头磕在泥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冷月更是把头埋得极低,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位地下暴君要大开戒的时候。
裴长渊的目光,落在了牵着牵引绳、静静站在草坪上的盲眼青年身上。
那股毁天灭地的气,瞬间就像被戳破的皮球,泄得净净。
他慌乱地把手里那把卷刃的军刺,随手扔进一旁的灌木丛里。
“哎哟,怎么都在外面淋雨?”
裴长渊的声音沙哑,甚至带着点手足无措的讨好。
他快步走上前,刚想去摸裴砚知的肩膀,又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他在自己湿漉漉的裤腿上,使劲擦了擦沾满血污的大手。
“砚知,怎么不在屋里歇着?这风大,别吹感冒了。”
这语气,活脱脱就是一个下班回家、生怕惹儿子不高兴的卑微老父亲。
哪里还有半点暗夜皇帝的影子?
裴砚知闻着老爸身上那股洗不掉的硝烟味,心里有些无奈。
他凭着听觉定位,准确地抓住了裴长渊那只满是粗茧的手。
“爸,您去哪了?弄得一身血腥味,没受伤吧?”
就这轻轻一握,裴长渊那张冷硬的脸庞瞬间绷不住了。
堂堂暗网之主,眼眶竟然红了一圈。
“没受伤!就凭外面那些废柴,连你老子的一汗毛都伤不到。”
裴长渊吸了吸鼻子,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贴身藏着的紫檀木盒子。
盒子一拿出来,雨水都冲不散那股奇异的草药幽香。
“爸去给你寻药了!听说这东西叫‘还魂草’,能治百病!”
他小心翼翼地把盒子塞到裴砚知手里,声音都在打颤。
“不管神经坏死成什么样,只要吃了它,一定能让你重见光明!”
裴砚知修长的手指抚过盒子上繁复的雕花。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双眼睛是系统终极跃迁的代价,因果早已锁死。
别说凡间的还魂草,就是太上老君的仙丹拿来,也治不好他的瞎。
但他没有戳破,而是紧紧握住了那个盒子。
“谢谢爸,让您心了。”裴砚知嘴角扬起一抹温和的笑。
他知道,这小小的盒子里,装的是老爸豁出命去抢来的希望。
前世那个为了几块钱车费跟人赔笑脸的父亲,如今为了他,不惜对抗全世界。
“跟老爸客气什么!”
裴长渊咧开嘴笑了,笑得像个终于被老师夸奖的笨学生。
“只要能治好你的眼睛,就算把这天捅个窟窿,老爸也给你顶着!”
裴砚知把盒子收进衣兜,随口问了一句。
“这草药闻着挺稀罕,人家愿意卖给您?”
裴长渊愣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那帮不识抬举,非说这是他们家族传承了三百年的圣物,不肯卖。”
“我寻思着你眼睛等不得,就顺手跟他们讲了讲物理。”
一旁的冷月听到这话,嘴角疯狂抽搐。
讲物理?
主上单枪匹马,一夜之间屠穿了盘踞欧洲两百年的罗斯古武家族!
十二个大宗师级别的长老,被他用一把军刺活生生钉死在古堡的城墙上。
整个暗网都因为主上的暴走,陷入了最高级别的战备状态。
海外地下势力更是吓得连夜解散,生怕被这尊神迁怒。
这特么叫顺手?
福伯适时地递上来一块净的热毛巾,打断了冷月的疯狂脑补。
“主上,先擦把脸吧,夫人刚才还在念叨您呢。”
裴长渊接过毛巾胡乱抹了一把脸。
“砚知,走,进屋!老爸今天高兴,陪你喝两盅。”
他霸道地揽过裴砚知的肩膀,也不管自己一身水,护着儿子就往主楼走。
那头装死的西伯利亚狼王,等他们走远了,才敢哆哆嗦嗦地爬起来。
回到温暖明亮的客厅,沈云舒已经让人备好了驱寒的姜汤。
一家人围坐在纯金打造的餐桌旁。
虽然裴砚知眼前依旧漆黑,但他听着耳边父母拌嘴的声音,觉得无比踏实。
这顿饭吃得很安静,没有前世那种为了生计发愁的叹息声。
只有爷爷裴震天,时不时往他碗里夹着深海鲍鱼。
吃过饭,裴砚知坐在落地窗前的藤椅上听雨。
冷月像个没有感情的影子,静静地站在他身后。
“少爷,有个事得向您汇报。”
福伯从走廊外快步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加密平板电脑。
他躬着腰,语气里透着几分古怪。
裴砚知手里转着两枚玉核桃,“说。”
“主上昨晚为了抢还魂草,灭了罗斯家族,这事闹得有点大。”
福伯看了一眼平板上的数据,继续说道。
“暗网的资金流发生剧烈震荡,直接波及到了表世界的金融市场。”
裴砚知动作没停,对这些不感兴趣。
“表世界乱就乱吧,跟我们裴家有什么关系?”
“确实没关系,但牵扯到了几只您以前认识的苍蝇。”
福伯冷笑了一声,翻出一份情报。
“海外几大寡头企业为了自保,连夜断供了海城这边的资金链。”
裴砚知挑了挑眉,“海城?”
“对,楚清歌那个清歌集团,原本明早就要敲钟上市了。”
福伯语气里满是嘲讽。
“结果因为海外资金盘崩塌,她找的那些机构全跑路了。”
“现在她的公司市值正在疯狂蒸发,已经快成空壳了。”
裴砚知手指一顿,玉核桃发出一声脆响。
楚清歌啊。
那个为了上市,把他扫地出门的高冷女总裁。
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连老天都在帮他打脸。
“还有呢?”裴砚知随口问道。
“还有林初夏。”
冷月在一旁冷冰冰地接话。
“她昨晚傍上的那个流量明星赵天宇,家族产业刚好也是罗斯家族的下线。”
“赵家现在已经被海外债主得申请破产清算了,赵天宇那小子正被封追债呢。”
这下裴砚知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声。
命运这玩意儿,还真是奇妙。
他什么都没,甚至都没出这个庄园的大门。
老爸只是为了给他找棵草,就把那几个前女友引以为傲的靠山给连拔起了。
这就叫无意识的降维打击。
“少爷,海城那边现在乱成一锅粥了。”
福伯看着裴砚知的脸色,试探着问道。
“林初夏和楚清歌那几个女人,现在估计还以为只是普通的金融风暴,还在四处求爷爷告找关系呢。您看,咱们要不要去加点料,教训教训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