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汉东的十一月,天高云淡。
京州市区此时正吵得不可开交,凌霄庄园的人工湖畔却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声音。
微风拂过水面,荡起一层层细密的涟漪。
晏清风换了身米白色的休闲装,袖口随意挽起到小臂。
他坐在一把碳纤维折叠椅上,手里握着定制的鱼竿,姿态慵懒。
手腕轻轻一抖,鱼线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抛物线。
“啪嗒”一声轻响,鱼饵精准地落入打好窝子的水域。
红色的浮漂在水面上晃了晃,稳稳立住。
老管家阿福踩着松软的草坪,悄无声息地走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个紫檀木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杯刚沏好的雨前龙井,旁边搁着个加密平板。
“少爷,李达康昨天半夜才回到京州,听说气得连晚饭都没吃。”
阿福把托盘放在旁边的小茶几上,嘴角憋着一抹痛快的笑意。
“他在江南省碰了一鼻子的灰,马腾云连口热茶都没给他喝,直接让保镖连人带包给轰了出去。”
晏清风没回头,视线依旧锁在水面上那红色的浮漂上。
“马腾云是个成了精的老狐狸,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他吹了口初冬的凉风,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汉东这块肉确实肥,但骨头上全是我布下的刺。”
晏清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他要是敢下嘴,我能崩掉他半口好牙,他不敢赌。”
阿福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拿起平板划了两下。
“您猜得一点没错。马腾云一拒绝,国内几个排得上号的资本巨头全怂了。”
“商圈里现在传得沸沸扬扬,说汉东这地界,晏爷不松口,来了也得端着碗要饭。”
晏清风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清澈,回甘里带着一丝特有的涩味。
“沙瑞金那边呢?”他淡淡地问了一句。
阿福乐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起,像朵盛开的老菊花。
“沙书记今天早上在省委大院拍了桌子,摔了个上好的紫砂壶。”
“侯亮平灰溜溜地撤了,季昌明躲在特需病房里装死活不出来,整个省委现在像个被捅烂了的马蜂窝。”
阿福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继续汇报。
“市面上更乱。三十万工人嗷嗷待哺,各大菜市场的门槛都被踩平了。”
“老百姓买不到平价菜,全堵在政府大门口要说法,李达康这会儿估计连撞墙的心都有了。”
听到这些,晏清风没有露出多少喜悦,只是把茶杯放回原处。
“他们这就慌了?”
他摇了摇头,看着湖面上泛起的粼粼波光,眼神深邃得可怕。
“沙瑞金空降汉东,满口大义凛然。李达康为了光明峰,满嘴发展大计。”
晏清风手指在鱼竿握把上轻轻敲击,节奏不紧不慢。
“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习惯了把资本当成可以随意揉捏的泥人。”
“李达康想要政绩,就敢拍桌子我们放血。”
“沙瑞金想要坐稳位置,就想拿我们祭旗立威。”
他冷哼一声,语气里透着一股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霸道。
“在他们眼里,老百姓的饭碗不过是往上爬的垫脚石。”
“而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就是养在栏里的猪。养肥了,随时都能宰一头过年。”
“他们总以为自己是执棋人,商人只是棋盘上的卒子。”
阿福听得连连点头,攥紧了枯的拳头。
“少爷说得对!他们真把咱们当冤大头了,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
“所以我这次,没打算跟他们轻易和解。”
晏清风捏起一撮鱼饵,随手洒进湖里。
水面下立刻翻起一片白色的水花,无数鱼儿疯狂争抢着食物,水波激荡。
“撤资,停工,甚至切断物流,这都不是单纯的报复。”
晏清风侧过头,眸子里闪过一丝令人心悸的寒光。
“这叫熬鹰。”
阿福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熬鹰?”
“对。”晏清风重新把视线投向浮漂。
“官方的骨头太硬,傲气太重。你随便打两棍子,他们是不长记性的。”
他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仿佛能把整个汉东尽收眼底。
“我要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权力,在这座城市里一点点失效。”
“看老百姓怎么堵门,看经济指标怎么,看他们自己的乌纱帽怎么落地。”
晏清风的话,就像一把钝刀子,一寸寸割开汉东表面的繁华。
“只有彻底痛过,痛到伤筋动骨,痛到他们连觉都睡不着。”
“他们才会真正懂得,这汉东的规矩,到底应该由谁来定。”
“我要告诉他们,我晏清风,才是那个造棋盘的人!”
阿福听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却又觉得全身血液都在沸腾。
这才是真正的阳谋!
光明正大地把刀架在你脖子上,你不仅躲不开,还得眼巴巴地求着人家别动手。
“那少爷,咱们什么时候收网?”
阿福咽了口唾沫,试探着问道。
“省委那边估计已经顶到极限了,再耗下去,怕是会狗急跳墙。”
晏清风笑了。
那是种自信,仿佛看着猎物在陷阱里垂死挣扎的笑。
“不,他们还没到绝望的时候。”
话音未落,水面上那红色的浮漂突然剧烈抖动了一下。
紧接着,“嗖”的一声,整个浮漂猛地被拽入水下,黑漂了!
晏清风眼疾手快,右手手腕猛地向上一扬。
“唰!”
碳纤维鱼竿瞬间弯成了一张紧绷的满弓。
鱼线在水里切开一道白浪,发出刺耳的“嘶嘶”声。
“中鱼了。”
晏清风站起身,双手握住鱼竿,开始不慌不忙地溜鱼。
水下那个大家伙拼命挣扎,把水面搅得浑浊不堪。
“这鱼劲儿还挺大。”晏清风嘴角挂着轻松的笑。
他一边收线,一边放线,把力道拿捏得分毫不差。
就如同他此刻拿捏着整个汉东的命脉一样,游刃有余。
“让他们再急一会儿。让,再飞一会儿。”
晏清风猛地一抬竿,一条半米多长的大黑鱼破水而出。
黑鱼在半空中疯狂扭动着身体,水花四溅,最终狠狠砸在草坪上。
阿福赶紧拿着抄网凑上去,一把将大鱼死死按住。
“少爷好身手!这条黑鱼怕是有十几斤重,够肥的!”
晏清风丢下鱼竿,摘下手套,随手扔在小茶几上。
草地上的黑鱼还在翻腾,却已经无法逃脱案板的命运。
晏清风抽出湿巾,仔细擦拭着修长的手指。
“前菜吃完了,该给他们上硬菜了。”
他将脏纸巾扔进垃圾篓,转头看向阿福。
“秦无双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阿福立刻站直了身子,神色一肃。
“秦总的凌霄科技已经全部就位,核心数据库早就物理隔离了。”
“就等您一句话。”
晏清风走到遮阳伞下,拿起茶几上的加密平板。
屏幕上,显示着汉东高新科技园的卫星俯瞰图。
一个个闪烁的红点,代表着那里聚集的几百家代工厂。
那是汉东最后一块还在苟延残喘的工业肉皮。
晏清风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厂房,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李达康不是还指望这些厂子,能继续给他交点带血的税吗?”
晏清风把平板扔回桌上,双手进休闲裤的口袋里。
他望向京州市区的方向,薄唇轻启,下达了不容置疑的指令。
“告诉秦无双,现在就拔网线,拉电闸。把科技园所有依赖我们底层系统的代工厂,全部锁死,我要让他们连一台机床都开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