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顾子夜从江城回省城的火车上,右肩还吊着,但心里是满的。
保温杯里装着林北早上泡的红枣茶,喝到一半的时候凉了,他舍不得倒,拧开盖子又抿了一口。
凉了的红枣茶没那么甜,但有另一种味道,他说不上来,像秋天的风,凉丝丝的,又带着一点暖。
手机震了,林北发消息。“到哪了?”
“快到省城了。”
“注意安全。到了去宿舍休息,别去训练馆。”
“嗯。”
“右肩别乱动。”
“嗯。”
“你每次都嗯,你倒是做到啊。”
顾子夜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做到。”
林北发了一个表情,一只猫歪着头,像是在怀疑他。
到了省城,顾子夜打车回学院。
宿舍里没人,室友去训练了。
他把包放下,坐在床边,右肩敷着药膏,药味在安静的宿舍里慢慢散开。
他拿出手机,给林北打视频。
接通了。林北的脸出现在屏幕里,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
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领口大,露出一截锁骨。他靠在床头,背后的墙是那面熟悉的白墙。
“到了?”林北问。
“到了。”
“吃饭没?”
“还没。”
“去吃。别饿着。”
“不饿。”
“不饿也得吃。”顾子夜没接话。
他靠在床头,手机架在桌上,屏幕里的林北凑近看了看他的右肩。“药膏换了吗?”
“换了。”
“自己换的?”
“嗯。”“你左手能换?”
“能。笨是笨了点,但换上了。”
林北笑了一下,弯弯的眼睛,在屏幕里很好看。
“周文渊说你的经脉通了八成。”顾子夜说。“嗯。他说再过一周就能全通。”“通了就能觉醒?”
“通了之后要等他帮我激活印记。他说激活很快,一天就行。”
“那你什么时候来省城?”
“下个月。你集训结束,我应该就去了。”
两人聊了很久,聊到顾子夜的肚子叫了一声。林北听见了。“你饿了。”“不饿。”“你肚子都叫了。”“那是消化。”“你消化什么?
你又没吃饭。”顾子夜没接话。林北叹了口气。“你去吃饭。我挂了。”
“不挂。你陪我吃。”
“我怎么陪你吃?”
“你看着我吃。”
“我怎么看你吃?我又不在你旁边。”
“你在屏幕里。”
林北看着他,看着看着,耳朵红了。“快去。别磨蹭。”顾子夜去食堂打了饭,端着盘子回来,把手机架在桌上,屏幕里的林北托着腮看着他吃。
他吃了一口米饭,嚼了两下。“好吃吗?”林北问。“还行。”“什么菜?”“红烧肉。土豆丝。”“你右肩不能吃太多油腻。”“嗯。”他又吃了一口,嘴角沾了饭粒。林北看见了,没说。顾子夜自己擦掉了。
“你像个小孩。”林北说。“你才像小孩。”
吃完饭,顾子夜洗完澡躺床上。右肩敷着药膏,凉飕飕的。屏幕里的林北也躺床上了,侧躺着,手机架在枕头边,两人的姿势一模一样。
“你学我。”林北说。“没学。”“你在学我。你侧躺我也侧躺。”“床只有这个方向。”
林北笑了一声,不大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顾子夜。”“嗯。”“你集训的时候真的不能联系外界?”“嗯。”“一个月都不能?”“嗯。”“那你出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省城了。”“你确定?”“周文渊说的。下个月初就能觉醒。你集训十五号开始,下个月十五号结束。我十号左右就能到省城。”
顾子夜看着她。屏幕里林北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那你等我。”
“等你嘛?”
“等我出来,第一个见你。”
林北的耳朵红了,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把他发烫的脸遮住了,但他的耳朵露在外面,红得要滴血。
顾子夜看着屏幕里那颗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嘴角弯了。
“顾子夜。”
“嗯。”
“你集训的时候不许看别人。”
“训练馆里只有男的。”
“男的也不行。”
“那你来了,我只看你。”“你说的。”“嗯。”
两人沉默了。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
“林北。”“嗯。”“你的印记,周文渊说是鸡印,你知道吗?”“知道。他跟我说了。鸡印,主感知。”“那你来了,帮我感知。”“好。你打,我帮你看着。”
顾子夜看着屏幕里的林北,林北也看着他。两人隔着几百公里,隔着屏幕,月光落在地板上,照在两个人的手机上。
谁都没挂。不知道过了多久,林北的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像怕惊醒什么。“顾子夜。”“嗯。”“我想你了。”
顾子夜把手机贴在耳朵上,听着那三个字。“我也是。”
第二天早上,手机没电了。顾子夜醒来的时候屏幕是黑的,他把手机充上电,开机。林北发了好几条消息。“你昨晚没挂。”“你打呼了。”“打呼的声音还挺好听。”“早安。今天右肩还疼吗?”“记得换药膏。”顾子夜看着那几行字,打了几个字。“不疼。换了。早安。”
他下床,去洗漱。右肩还疼,但比昨天好了一点。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伤口结痂了,新生的皮肤是粉色的。他伸手摸了摸,有点痒。林北说得对,不能抓。他没抓。
接下来的子,两人每天视频。聊到凌晨,聊到手机发烫,聊到林北的眼皮睁不开,聊到顾子夜打了第三个哈欠。谁都不舍得挂。林北的经脉通了九成,周文渊说再三天就能全通。顾子夜的右肩好了大半,陈远山说可以开始轻度训练,别用共鸣,别打沙袋,打打空拳。
顾子夜每天去训练馆打空拳,左手,右手轻轻地出,不敢用力。赵峰在旁边打沙袋,闷响,一下一下的。苏清月在压腿。赵峰问他,“林北快来了?”“下个月。”“你集训完他就来了?”“嗯。”“那你俩能在省城待一段时间。”顾子夜没接话,继续打空拳。
晚上,顾子夜给林北打电话。“周文渊说你经脉全通了?”“嗯。今天通的。”“什么时候觉醒?”“后天。他说后天帮我激活印记。”顾子夜的心跳快了一下。“那你后天就能觉醒了?”“嗯。激活了就有印记了。什么等级还不知道。鸡印,凝印初期应该有的。”顾子夜靠在床头,右肩已经不疼了。“等你来省城,我带你去看训练馆。”“好。”“带你去吃垃圾街。”“好。”“带你去江边。”“好。”
林北那边沉默了一下。“你说了这么多好,你倒是做到。”“做到。”林北笑了一声。窗外的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板上。“顾子夜。”“嗯。”“后天我觉醒的时候,你能在吗?”“在。视频。”“你别挂。让我看着你。”“不挂。”林北把脸埋进枕头里。顾子夜看着屏幕里那颗埋在枕头里的脑袋,嘴角弯了。
后天。林北觉醒。然后来省城。等他集训结束。等他出来。两个人,在省城,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