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末,赵峰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春游,去不去?”
苏清月秒回,“去。去哪?”
赵峰发了一个定位,郊外的一个公园,有河有草地,离学院不远。
他接了一句可以烧烤,苏清月说那她负责买肉,赵峰说他负责带炉子。
林北问顾子夜去不去,顾子夜说随便,林北就说去。
第二天早上,苏清月开了一辆灰色SUV来接人。
顾子夜坐副驾,林北和赵峰坐后排。苏清月从后视镜看了林北一眼,“你穿这么少,不冷?”
林北穿了一件白色短袖和一条卡其色短裤,露出小腿。
他说不冷,今天太阳大。
赵峰说你俩坐后面安静点,我要睡觉。
林北说没人不让你睡。
赵峰闭眼靠窗,没几分钟就睡着了,呼噜声闷在喉咙里,像一只慵懒的猫。
苏清月开了快一个小时才到。
公园很大,草地绿油油的,河边有一片柳树,风一吹枝条晃来晃去。
苏清月挑了一块靠河的空地,把垫子铺开,赵峰支起炉子生火。
苏清月买的肉很多,牛肉、羊肉、鸡翅、火腿肠,还有一袋吐司。
林北在旁边串串,顾子夜帮他递签子,两人没怎么说话,但配合得挺默契。
赵峰说你俩能不能快点,饿死了。
苏清月瞪了他一眼,你自己不串还催别人。
赵峰不说话了,低头扇火。
肉烤好了,几个人围坐在垫子上吃。
阳光很好,风也不大,河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苏清月吃得满嘴油,问大家玩不玩游戏。赵峰说什么游戏,苏清月说真心话大冒险。
赵峰说幼稚,苏清月说你敢不敢,赵峰说有什么不敢的。
林北说他也玩。
几个人看着顾子夜,顾子夜说随便。
苏清月找了一个空瓶子,放在垫子中间拧了一下。瓶子转了几圈,口子指向赵峰。
苏清月问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赵峰说真心话。
苏清月想了半天,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赵峰愣了一下,耳朵红了,说有。
苏清月说谁,赵峰说那是第二个问题了,不回答。
苏清月白了他一眼。
瓶子第二次转,指向苏清月自己。
苏清月说大冒险。
赵峰说你现在去河边对着河喊三声“我好美”。
苏清月瞪了他一眼还是去了,站在河边双手拢成喇叭,喊了三声。
声音在河面上飘得很远。
回来的时候脸红了,但笑着。
瓶子第三次转,指向林北。林北说真心话。
赵峰问他最难忘的事是什么?
林北想了想,说有一次被绑架,有一个人来救他。
他没说名字,但顾子夜知道说的是谁。
顾子夜低头翻着手里的烤串签子,没抬头。
苏清月问是谁救的,林北说不说,那是另一个问题。
赵峰笑了一声,没追问。
苏清月看了顾子夜一眼,顾子夜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手里的竹签被他折成了两段。
他把断掉的签子扔进垃圾袋,拍了拍手,等着瓶子下一次转动。
瓶子第四次转,指向顾子夜。顾子夜说真心话。
林北问他最想保护的人是谁。
顾子夜说了一个字,“怕。”
苏清月说怕谁,林北拦住她,“那是下一个问题。”
苏清月看看林北又看看顾子夜,好像懂了什么。
瓶口指向了赵峰。
赵峰选大冒险。苏清月说你去那边草地上翻三个跟头。
赵峰去翻了,第三个没翻好,摔了个屁股蹲,回来的时候裤子上沾了草叶,把草叶摘净坐回垫子上。
苏清月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瓶口指向了苏清月。
苏清月说真心话。赵峰问她为什么学兔印。
苏清月说她小时候跑得慢,体育课总是倒数,她妈说那你练个跟速度有关的印记吧,她就选了兔印。
说得风轻云淡的,但嘴角有一点自嘲的弧度。
瓶口指向了林北。
林北说大冒险。苏清月从袋子里掏出一辣条,细长的,红色的,表面有一层油光。
她把它举到林北面前。
“你跟顾子夜一人咬一头,吃到最短。”
林北看着那辣条,耳朵红了。
“换一个。”
“不能换。大冒险。”
赵峰也在旁边起哄,对对对不能换。
苏清月把辣条递给顾子夜一头,递给林北另一头。
两人接过来,隔着一辣条的距离面对面坐着。
阳光正好落在两人之间,辣条在光线里红得发亮。
顾子夜看着林北的眼睛,林北看着辣条。
“开始。我数三二一。”苏清月说。
林北咬了一口,顾子夜也咬了一口。
两人的嘴唇离得很近了,中间只剩一小段辣条。
林北的睫毛在抖。
顾子夜又咬了一口,林北也跟着咬了一口,嘴唇之间的距离越来越短。
辣条只剩一截了,不到一手指的长度。
两人的嘴唇几乎要碰到了,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热热的,喷在嘴唇上。
周围安静下来,赵峰没起哄了,苏清月也没说话。河风吹过来,柳枝晃了一下,河面上起了一层细细的波纹,阳光照在上面亮闪闪的,像碎掉的星星撒了一地。
林北的耳朵红透了,手在发抖。
顾子夜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水光,是阳光照的,也是别的什么。
辣条还剩一点点,顾子夜的嘴唇往前移了一毫米,林北的嘴唇也往前移了一毫米。
“咔嚓。”
辣条断了。
两人同时咬到了自己的那一半,没有碰到对方的嘴唇。
苏清月说可惜了,差一点。赵峰笑了笑说再来一次。
林北把辣条咽了,低头看着手里的包装袋不说话。
顾子夜也把辣条咽了,把那半截签子扔进垃圾袋。
太阳慢慢偏西了,气温降了几度,风也凉了。
几个人开始收拾东西,把没吃完的肉装进袋子,把炉子拆了装进背包。
林北穿得少,站了一会儿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没吭声,把手臂抱在前。
顾子夜看了他一眼,转身去车里拿包。他的包放在后备箱,拉链拉开,翻出一件深灰色的运动外套和一条黑色长裤,走过来放在林北手里。
“穿上。”
林北愣了一下。“不冷。”
“穿上。”顾子夜没多说,把外套和裤子往他怀里塞了一下。
苏清月正在旁边装垃圾,抬起头看见了这一幕,嘴角一弯。
“林北,你这待遇,跟小娇妻似的。出门还得老公给备着衣服。”
林北的耳朵一下子红了,从耳尖红到耳,低头把外套往身上套。
“他才不是——”
话说一半咽回去了,拉链拉了几次没拉上,手指有点不听使唤。
顾子夜伸手帮他把拉链拉好,又弯腰把长裤递给他让他换上。
林北蹬掉短裤套上长裤,裤腿长了一截,踩在脚后跟底下。
赵峰扛着炉子从旁边经过,看了一眼。
“顾子夜你想得周到啊,怕林北冻感冒。我们俩冻死你也不管。”
苏清月说那你找个对象啊,赵峰说找不到。
苏清月说那就冻着。
赵峰哼了一声,扛着炉子走了。
林北换好了,站在那儿,外套太大了,袖子长出一截,裤腿也长,踩在脚底下,看起来松松垮垮的,整个人小了一圈。
顾子夜蹲下来帮他把裤腿卷了两折,露出脚踝。林北看着他蹲在面前,手指捏着裤腿翻折,动作很轻,像在叠一张薄纸。
想说什么,没说。
旁边苏清月把最后一个垃圾袋扔进车里,拍了拍手,回过头看着他们,笑了一下,没说话。
天快黑了。几个人上了车,苏清月开车,赵峰坐副驾,顾子夜和林北坐后排。
林北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空。车开了一会儿,他冷,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外套上有顾子夜的味道,洗衣液的淡香混着一点点汗味,不浓,像刚洗过的棉布。他把脸埋进领子里,吸了一口气。
顾子夜的手从座椅上伸过来,碰了碰他的手指。
林北没躲,也没握,就是搭着。
车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光一道一道划过两人脸上,明明灭灭。
赵峰在副驾睡着了,苏清月专心开车,收音机开着,放着一首老歌,声音不大。
林北的手指慢慢滑进顾子夜的指缝里,扣住了。
两人的手交握着放在座椅中间,被外套盖住,没人看见。
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风呼呼的。车里的暖风开了一档,吹在脸上,温温的,像某个人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