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说什么？”
血鸦使缓缓走近。
“十三年前，林家从荒原边境捡到一个孤儿。”
“没人知道，他其实是我们血神会筛选出来的血种容器。”
“林家以为自己捡到的是一块璞玉。”
“却不知道，他们养的，是一枚会反噬全族的种子。”
林骄脸色苍白。
“不可能……”
“不可能……”
血鸦使笑意更深。
“有什么不可能？”
“你小时候为什么总是虚弱？”
“为什么只有靠近林荒，身体才会舒服？”
“为什么林荒的气血越来越衰败，而你的天赋却越来越好？”
林骄浑身一震。
他想起来了。
小时候，他确实总喜欢靠近林荒。
每次只要林荒牵着他、背着他、抱着他，他体内那种冰冷饥饿感就会缓解。
后来林荒去荒原，他开始变得容易生病。
所以家里不断把林荒的资源转给他。
再后来，林荒几次从荒原救他回来。
每一次他重伤昏迷时，醒来后都会发现自己气血变强。
而林荒却越来越虚弱。
血鸦使看着他，声音幽幽。
“林荒不是忽然废的。”
“他是被你一点点吸废的。”
“当然，你那时候还小，控制不了血种。”
“可他的气血太特殊了。”
“坚韧，纯净，旺盛。”
“他本该是一具比你更完美的容器。”
“可惜，林家眼瞎。”
“他们把真龙赶了出去，留下了你这枚血种。”
林骄脸色一阵扭曲。
他不愿承认。
可心里却有一股疯狂的快意。
原来林荒早就被他吸过。
原来林荒的衰败，也有他的功劳。
那又如何？
既然小时候能吸林荒一次。
高考上，他也能再吸一次！
林骄抬头，眼神变得狰狞。
“你能让我赢他？”
血鸦使笑了。
“当然。”
他抬手一挥。
血色阵纹亮起。
车间角落里，一个个铁笼被照亮。
笼子里，关着十几名气血旺盛的武者。
他们有的是黑市拳手。
有的是地下佣兵。
还有两个，穿着林家旁系的衣服。
林骄瞳孔微微一缩。
“林家的人？”
血鸦使淡淡道：
“你不是最熟悉吞噬林家气血的感觉吗？”
“放心，都是旁系。”
“少几个，没人会在意。”
林骄喉咙滚动。
心里的最后一点犹豫，被“赢过林荒”四个字彻底碾碎。
血鸦使取出一枚血红色丹丸。
丹丸像心脏一样轻轻跳动。
“吞下血元丹。”
“再吸他们。”
“今晚，你就能突破武师。”
“高考那天，只要你在擂台上撕开林荒的气血防线，血种就会替你吞掉他的本源。”
“到时候，林荒的一切，都会属于你。”
林骄死死盯着那枚丹。
“包括他的天赋？”
血鸦使声音低沉。
“包括他的命。”
林骄笑了。
他伸手，接过血元丹。
“好。”
“只要能赢他。”
“我什么都愿意做。”
就在他准备吞下血元丹的瞬间。
车间外忽然传来一道冰冷的声音。
“林骄。”
“你果然在这里。”
轰！
车间大门被剑气斩开。
林霜手持长剑，站在门口。
她脸色苍白，眼里却燃着冰冷怒火。
林骄表情骤变。
“大姐？”
林霜一步步走进来。
她看见血鸦使。
看见血色阵法。
看见笼子里的武者。
也看见了那两个林家旁系子弟。
那一瞬间，她心口像被人狠狠撕开。
原来林骄真的和血神会有关。
原来林荒的气血衰败，真的不是单纯的荒原暗伤。
原来他们宠了十三年的弟弟，是一枚早就埋进林家的毒种。
林霜握剑的手都在发抖。
“林骄。”
“你到底还骗了我们多少？”
林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随即，他忽然笑了。
“大姐，你为什么要跟来？”
“你不是最疼我吗？”
“你不是说过，不管我做错什么，你都会护着我吗？”
林霜眼神冰冷。
“我护的是弟弟。”
“不是邪教血种。”
林骄脸上的笑容瞬间扭曲。
“弟弟？”
“现在想起来我是邪教了？”
“当初林荒说我撒谎，说我陷害他，说我抢他资源的时候，你怎么不信？”
“你现在装什么清醒？”
林霜呼吸一滞。
这句话，像一柄刀，扎得她脸色发白。
血鸦使轻轻鼓掌。
“精彩。”
“林家果然有意思。”
“真少爷被吸血，假少爷是血种。”
“偏偏你们还亲手把真少爷赶出了家门。”
“若不是亲眼所见，本使都想不出这么蠢的剧本。”
林霜眼神骤冷。
“闭嘴！”
剑气爆发。
她一剑斩向血鸦使。
可血鸦使只是抬手一挥。
血色阵纹亮起。
十几具血奴从黑暗中扑出。
他们浑身瘦，双眼猩红，气息却都在武师层次。
林霜脸色一变。
她本就因为这几天莫名损失寿元和修为，状态不稳。
面对十几具血奴围攻，瞬间落入下风。
铛铛铛！
剑光不断斩出。
血奴却悍不畏死。
哪怕被斩断手臂，也会继续扑来。
血鸦使站在阵纹中央，淡淡道：
“林霜，你若是全盛状态，本使还会忌惮三分。”
“可惜，你心境已破，气血虚浮。”
“现在的你，连自己巅峰时期七成都没有。”
林霜咬牙挥剑。
“你怎么知道？”
血鸦使笑了。
“悔恨最伤武道心。”
“你后悔了。”
“后悔把林荒赶走。”
“后悔护着林骄。”
“后悔亲手斩断林家唯一的生路。”
“对吗？”
林霜脸色惨白。
剑势一乱。
一具血奴抓住机会，一爪撕向她肩膀。
刺啦！
鲜血飞溅。
林霜闷哼一声，连退数步。
林骄看着这一幕，眼里闪过挣扎。
但很快，挣扎变成了狠毒。
“大姐，你别怪我。”
“是你自己非要跟来的。”
“你如果死在这里，林家就会更恨林荒。”
“高考那天，我赢他的理由，也会更充分。”
林霜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连我也想？”
林骄低声笑了起来。
“是你们我的。”
“所有人都我。”
“只要林荒活着，你们就永远会拿我跟他比。”
“那他就必须死。”
“你们谁挡我，谁也得死。”
林霜心口一片冰冷。
她终于彻底看清了林骄。
这个她宠了十几年的弟弟，从来都不是温顺无害的白鹿。
他是一条毒蛇。
一条被他们亲手养大的毒蛇。
血奴再次扑来。
林霜强行提气，一剑斩出。
可下一刻，血鸦使忽然出现在她身后。
一掌拍下。
砰！
林霜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铁笼上。
长剑脱手。
她吐出一口血，气息瞬间萎靡。
血鸦使缓步走到她面前。
“林家大小姐的气血，应该很美味。”
“林骄。”
“想不想试试你大姐的血？”
林骄呼吸一滞。
眼底灰黑纹路疯狂跳动。
林霜看着他。
那一刻，她竟然看见林骄真的动心了。
心脏像被冰水浸透。
她忽然想笑。
这就是她曾经不惜伤害林荒，也要护着的弟弟。
原来，她才是最大的笑话。
就在血鸦使伸手抓向林霜时。
嗤！
一道金红色气血短刃，忽然从黑暗中破空而来。
速度快到极致。
血鸦使瞳孔一缩，猛地缩手。
可还是晚了一步。
噗！
他的手掌被气血短刃直接洞穿。
黑血飞溅。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
血鸦使猛地抬头。
“谁？”
黑暗中。
一道戴着黑色面具的身影缓缓走出。
他穿着一身普通黑色作战服，背后背着一柄漆黑长刀。
面具遮住了脸。
只露出一双平静到冷漠的眼睛。
林霜看着那道身影，心脏猛地一颤。
不知为何，她觉得这人身上的气息，有些熟悉。
尤其是那把刀。
像极了林荒的断岳。
可又不完全一样。
因为此刻的黑衣人，气息更加深沉，更加危险。
血鸦使眯起眼睛。
“阁下是谁？”
黑衣人没有回答。
只是看了一眼笼子里的武者，又看了一眼地上的林霜。
最后，目光落在林骄身上。
林骄被那双眼睛看得浑身发寒。
“你……你是谁？”
黑衣人声音沙哑。
像是刻意改变过。
“清理垃圾的人。”
血鸦使眼神一冷。
“好大的口气。”
他抬手一挥。
十几具血奴同时扑向黑衣人。
黑衣人抬手。
十柄气血短刃浮现。
下一瞬。
嗤嗤嗤嗤！
金红刃光穿透空气。
十几具血奴身体同时僵住。
眉心、咽喉、心口，被精准洞穿。
砰砰砰！
血奴接连倒地。
车间死寂。
林霜瞳孔骤缩。
气血化刃。
而且是小成以上的气血化刃。
这怎么可能？
对方看起来气血波动只是武师，可这一手控制力，连许多大武师都做不到。
血鸦使脸色终于变了。
“气血化刃，刀意附刃。”
“你不是普通武师。”
黑衣人没有废话。
一步踏出。
断岳出鞘。
长河刀法。
大成！
轰！
刀光如大江横压。
血鸦使刚想闪避，便发现四周气机被刀势锁住。
不是快。
是势。
像整条长河压了下来。
避无可避。
他怒吼一声，体内血气爆发。
“血鸦印！”
一只血色乌鸦虚影从他身后浮现，撞向刀光。
下一瞬。
刀光落下。
血鸦虚影从中间裂开。
血鸦使整个人被斩飞出去，前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他满脸惊骇。
“长河刀意？”
“你到底是谁？”
黑衣人提刀走近。
“死人不需要知道。”
血鸦使脸色剧变。
他猛地捏碎一枚血色玉符。
轰！
血色雾气炸开。
他的身体迅速虚化。
“想本使，你还不够！”
“林骄，吞下血元丹！”
“高考那天，撕开林荒的血！”
“他才是最完美的容器！”
话音落下。
血鸦使的身影彻底消失。
只剩下一地黑血。
林骄像是被惊醒，猛地将血元丹塞进口中。
轰！
灰黑血光从他体内爆发。
他身后的血色阵纹也随之燃烧。
笼子里的十几名武者惨叫起来。
他们体内气血疯狂涌出，化作血线汇入林骄身体。
林霜强撑着想起身。
“不！”
可她伤势太重，本动不了。
黑衣人抬手斩出一道气血刃，切断数条血线。
但血元丹已经入体。
林骄身上的气息疯狂拔高。
两千九百。
三千。
三千二。
最终，一道灰黑色气血环在他周身凝聚。
武师。
林骄突破武师了。
他抬起头，眼神已经有些不像人。
瞳孔深处，灰黑纹路不断旋转。
他看了一眼黑衣人，眼底满是忌惮。
随即，他转身化作一道血影，撞开车间墙壁，消失在夜色中。
林霜急声道：
“拦住他！”
黑衣人没有追。
林霜愣住。
“你为什么不追？”
黑衣人收刀入鞘，声音淡漠。
“高考场上，他跑不了。”
林霜呼吸一滞。
这句话。
这个语气。
她心底那个荒唐的猜测再次浮现。
“你是……”
黑衣人没有看她。
只是抬手一挥，气血刃斩开所有铁笼。
被关押的武者一个个倒了出来，虽然气血亏损严重，但还活着。
紧接着，他把一枚定位信标丢在地上。
那是荒原军部监察司的紧急信标。
不到三分钟，军部的人就会赶到。
做完这一切，黑衣人转身离开。
林霜挣扎着开口：
“等等！”
黑衣人脚步微停。
林霜盯着他的背影，声音发颤。
“你为什么救我？”
黑衣人沉默片刻。
随后开口。
“你想多了。”
“我救的是这些人。”
“你只是顺便。”
说完，他一步踏出，消失在黑暗中。
林霜怔怔坐在血泊里。
眼泪忽然落了下来。
顺便。
原来现在的她，对那个人来说，只是顺便。
可她没有资格难过。
因为当年林荒一次次从荒原带伤回来时，她连顺便关心一句都没有。
系统提示在林荒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因果执念人：林霜，得知宿主气血亏损与林骄血种有关，道心再度崩塌。】
【抽取寿元：十五年。】
【抽取修为：两成。】
【转化岁月道行：30点。】
远处楼顶。
林荒摘下面具，低头看向废弃屠宰场。
夜风吹起他的黑发。
他神情没有半分波动。
林骄突破武师了。
很好。
这样高考那天，林家才会以为自己又有希望。
希望越大。
破碎时，才越痛。
片刻后。
荒原军部的车队呼啸而来。
废弃屠宰场被彻底包围。
林荒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只留下一句很轻的低语。
“林骄。”
“别死太早。”
“高考那天。”
“我会当着林家的面，亲手把你打回原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