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像江水推浪。
一浪高过一浪。
毒蝎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最擅长的是游走刺。
可林荒的刀势压得他本没有脱身空间。
四周像是被刀光化作河道。
他一旦退错半步,就会被卷进去撕碎。
“该死!”
毒蝎低吼一声,气血爆发。
双刀猛然交叉。
“蝎尾刺!”
他整个人忽然矮身,左刀佯攻,右刀从腋下反刺林荒咽喉。
这一招极其阴毒。
角度刁钻到近乎反人类。
观众席不少人惊呼出声。
“来了!”
“毒蝎招!”
“上次有人就是被这一招刺穿喉咙!”
林荒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在荒原上,异兽的攻击角度比这诡异十倍。
他甚至没有后退。
只是手腕一转。
断岳刀锋顺着毒蝎右刀贴了上去。
然后一压。
咔嚓!
毒蝎右手手腕当场扭曲。
短刀脱手飞出。
他脸色剧变。
“认——”
输字还没出口。
林荒的刀背已经砸在他口。
砰!
毒蝎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铁网上。
铁网剧烈震颤。
他吐出一口血,当场昏死过去。
全场寂静片刻。
随后轰然爆发。
“荒!”
“荒!”
“荒!”
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第七场!”
“荒胜!”
“七连胜!”
“他击败了毒蝎!”
林荒收刀。
耳边,系统提示随之响起。
【你于实战中演练《长河刀法》。】
【长河刀法熟练度提升。】
【当前:入门巅峰。】
林荒眼神微动。
果然。
岁月道行可以推演。
但真正的实战,也能磨刀。这地方来对了。
……
观众席角落。
林清歌戴着口罩和帽子,怔怔看着擂台上的少年。
她原本只是想远远跟着林荒。
看看他要去哪里。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林荒来了地下武斗场。
更没想到,他在这里一路连胜。
七场。
七个对手。
他像一柄出鞘的刀,冷静,锋利,没有半点犹豫。
这和林清歌记忆里的林荒,完全不一样。
她记忆里的林荒,总是沉默的。
在林家饭桌上,他话很少。
有时她随口问一句:“阿荒,你怎么不说话?”
林荒就会抬起头,小心翼翼笑一下。
“三姐,你们聊,我听着就好。”
那时候林清歌觉得他无趣。
觉得他阴沉。
觉得他不像林骄那样会撒娇,会逗人开心。
可现在她才明白。
也许不是林荒不会说。
是林家从来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擂台上的欢呼声越来越高。
林清歌却觉得口闷得厉害。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林荒十五岁那年,从荒原回来,送给她一个兽骨雕成的小吊坠。
他说:
“三姐,这是我在荒原捡到的,像不像你演唱会的月亮标志?”
她当时在忙着给林骄挑生礼物。
随手接过,敷衍地说了一句:“嗯,放那吧。”
后来呢?
她忘了。
也许被保姆当垃圾扔了。
也许被她随手塞进某个抽屉。
她甚至从来没戴过一次。
林清歌忽然捂住嘴,眼眶红得厉害。
她以前到底错过了多少东西?
系统提示在林荒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因果执念人:林清歌,产生持续悔意。】
【抽取寿元:一年。】
【转化岁月道行:1点。】
【当前岁月道行:8.5点。】
擂台上。
林荒微微侧眸。
他知道林清歌在看。
但他没有回头。
那点迟来的悔意,于他而言,比擂台上的风还轻。
……
第八场。
对手是一名用重锤的壮汉。
气血两千卡。
力量极强。
可在长河刀法面前,笨重就是原罪。
林荒只用了十三刀,便将对方重锤震飞。
第九场。
对手是一对双胞胎。
规则允许车轮挑战,也允许组合武者上台。
两人一人使枪,一人使链刃。
配合默契,专门绞天才新人。
观众席都以为林荒这次要吃亏。
可林荒只说了一句话。
“人多,不代表有用。”
长河刀法展开。
刀光如。
双胞胎的攻势还没完全铺开,就被他强行切断节奏。
枪断。
链飞。
两人同时倒地。
九连胜!
整个地下武斗场彻底疯狂。
电子屏上,林荒的赔率已经被压到极低。
无数人开始高喊他的名字。
“荒!”
“荒!”
“荒!”
主持人脸涨得通红。
“九连胜!”
“新人荒,已经完成九连胜!”
“只差最后一场,他就能拿走十连胜奖励!”
“二阶气血丹!”
“但是!”
主持人故意停顿。
观众席也跟着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知道,地下武斗场的第十场,从来不会简单。
九连胜之后,武斗场不可能轻易让人拿走奖励。
第十场,一定会安排真正的狠角色。
主持人高声嘶吼:
“今晚第十场!”
“武师以下无限制压轴战!”
“荒的对手是——”
擂台另一侧铁门缓缓升起。
一股浓烈血腥味扑面而来。
一个身高近两米的男人走了出来。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贯穿到下巴的刀疤。
双手戴着黑色铁拳套。
每走一步,地面都仿佛微微震动。
观众席瞬间有人惊呼。
“铁屠!”
“竟然是铁屠!”
“他不是半年前就突破武师了吗?”
“没有,他气血卡在二千九百九十,压着没突破!”
“完了,荒危险了!”
铁屠。
地下武斗场真正的凶人。
曾经在荒原猎过三阶异兽。
准武师极限。
气血二千九百九十卡。
距离武师,只差一线。
主持人兴奋道:
“铁屠!”
“准武师极限!”
“曾有三次击武师的战绩!”
“这一战,不限兵器!”
“不限手段!”
“不限生死!”
轰!
观众席彻底燃了。
林清歌脸色瞬间白了。
她虽然不懂地下武斗场,但也能听出来,这个铁屠不正常。
准武师极限。
三次击武师。
这已经不是学生级别的对手了。
她下意识站起来,想喊林荒别打。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卡住。
她有什么资格喊?
她又凭什么让林荒听她的?
擂台上。
铁屠扭了扭脖子,看向林荒。
“就是你要拿十连胜?”
林荒握着断岳。
“有问题?”
铁屠咧嘴。
“没问题。”
“只是武斗场说了,打断你一条腿,额外给我五百万。”
观众席瞬间哗然。
这是明着针对!
主持人脸色微微一变,却没有阻止。
地下武斗场,本就不净。
林荒神情没有变化。
“才五百万?”
铁屠一愣。
林荒淡淡道:“看来我的腿,在你们这里不太值钱。”
铁屠脸上的笑容一点点狰狞。
“小子,希望等会儿你还能这么硬气。”
林荒缓缓抬刀。
长河刀法入门巅峰。
正好需要一个够硬的磨刀石。
“开始吧。”
主持人手掌落下。
“第十场!”
“开始!”
轰!
铁屠瞬间爆发。
二千九百九十卡气血如火山喷涌。
他脚下合金地面都被踩出裂纹。
一拳轰出。
拳风压得观众席前排都下意识后仰。
林荒眼神微凝。
这一拳,比武师级实战靶更强。
但他没有退。
断岳横起。
铛!
拳套砸在刀身上。
巨力爆发。
林荒脚下地面瞬间裂开。
他的身体向后滑出三米。
第一次。
他被正面击退了。
观众席爆发出惊呼。
铁屠狂笑。
“就这?”
“你前面那些对手太弱,让你真以为自己无敌了?”
话音未落。
林荒已经再次踏前。
长河刀法。
起。
刀光一重接一重。
铁屠双拳如锤,疯狂轰击。
铛铛铛铛!
刀与拳套不断碰撞。
火星四溅。
两人的速度越来越快。
擂台地面被踩得裂纹密布。
林荒气血比铁屠低。
力量也低。
但他的刀法更精妙。
每一次正面碰撞后,都会借力转势,让下一刀更沉一分。
长河刀法的真正可怕之处,在于蓄势。
只要不被打断,刀势便会越来越强。
十刀。
二十刀。
三十刀。
铁屠的笑容逐渐消失。
他发现不对了。
林荒的刀,怎么越来越重?
明明一开始,他还能压着林荒打。
可随着交手继续,他竟然感觉自己像是站在江水中。
一开始只是浅水漫脚。
后来是浪过腰腹。
现在,已经像大江拍岸,压得他呼吸都开始发沉。
“不可能!”
铁屠怒吼一声,气血再次爆发。
“碎山拳!”
他双拳合拢,如巨锤砸落。
这一击,已经接近武师层次。
林荒抬头。
眼底锋芒骤亮。
他没有躲。
也没有挡。
而是一步踏出。
体内气血沿着圆满荒原呼吸法疯狂奔涌。
长河刀法所有刀势,在这一瞬间汇聚成一线。
第一式,起。
第二式,叠浪。
刀光如浪。
一浪压一浪。
最后化作一道漆黑长虹。
“斩。”
轰!
刀拳相撞。
恐怖气浪炸开。
擂台四周铁网剧烈震颤。
观众席前排不少人被震得耳膜生疼。
下一秒。
一道身影倒飞出去。
砰!
铁屠狠狠撞在铁网上。
他双拳上的合金拳套,裂开一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鲜血顺着拳套缝隙流下。
他跪倒在地,满脸不可置信。
“我的碎山拳……”
“怎么可能……”
林荒站在擂台中央。
手中断岳斜垂。
肩头有一道血痕。
那是被拳风擦出来的伤。
但很快,万古长生体运转。
血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林荒看着铁屠,声音平静。
“你的拳。”
“挡不住我的刀。”
铁屠眼神瞬间猩红。
他不甘心。
他可是准武师极限。
怎么能输给一个学生模样的小子?
“老子了你!”
铁屠怒吼着起身,竟然不顾伤势,再次冲来。
主持人没有喊停。
观众席更加疯狂。
地下武斗场不怕死人。
只怕不够。
林荒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他给过机会。
既然不认输,那就继续。
铁屠冲到身前的瞬间,林荒一刀横斩。
这一次,不是刀背。
是真正的刀锋。
刺啦!
断岳斩开铁屠前作战服,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铁屠身体猛地僵住。
下一秒,林荒抬腿。
砰!
铁屠整个人飞出擂台,重重砸在观众席前的防护栏上。
全场死寂。
主持人声音发颤。
“第……第十场。”
“荒胜!”
“十连胜!”
短暂沉默后。
整个地下武斗场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荒!”
“荒!”
“荒!”
电子屏上,林荒的名字被鲜红色标记。
【十连胜达成!】
【奖励:二阶气血丹一枚!】
选手通道中,先前那个黑马甲壮汉看着擂台,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能以二千五百卡气血,正面击败铁屠。
这已经不是普通天才。
这是妖孽。
擂台上。
林荒没有享受欢呼。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断岳刀身。
耳边,系统提示响起。
【你经历高强度实战,长河刀法有所突破。】
【《长河刀法》:小成。】
【检测到宿主击败准武师极限武者,气血掌控进一步提升。】
【气血值:2500→2580】
林荒眼底终于露出一抹满意。
这一趟,没白来。
就在他准备下台时。
一道冰冷的声音忽然从二楼贵宾席传来。
“等等。”
整个武斗场,瞬间安静不少。
所有人抬头看去。
二楼包厢内,一个穿着银色西装的青年缓缓站起。
他身后跟着数名气息强横的护卫。
有人认出他,脸色顿时一变。
“陈少?”
“江南陈家的陈远?”
“这地下武斗场,好像就是陈家的产业之一。”
陈远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荒,眼神玩味。
“打伤我陈家的人,拿了十连胜奖励,就想这么走?”
林荒抬眸。
“你想如何?”
陈远笑了。
“两个选择。”
“第一,把刀留下,人跪下,给铁屠道歉。”
“第二,签我陈家的武斗契。”
“以后替我陈家打擂。”
观众席瞬间安静下来。
不少人眼神变得同情。
十连胜又如何?
被陈家盯上,麻烦大了。
林清歌脸色也变了。
陈家。
江南基地市地下产业巨头之一。
虽然比不上林家这种明面上的武道豪门,但手段狠辣。
林荒刚离开林家,没有背景。
如果被陈家缠上,后果不堪设想。
她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可还没等她开口。
林荒已经抬头,看向二楼的陈远。
他忽然笑了一下。
“跪下?”
“你们江南这些家族,是不是都很喜欢让人跪?”
陈远脸色一沉。
“你什么意思?”
林荒收刀入鞘,声音淡漠。
“意思是。”
“想让我跪。”
“你也配?”
轰!
全场哗然。
陈远脸色瞬间阴沉。
“好。”
“很好。”
“我倒要看看,离开林家的林荒,凭什么这么硬气。”
这句话一出。
观众席又炸了。
“林荒?”
“他就是林家昨晚断亲那个林荒?”
“!难怪这么猛!”
“二千五百卡气血,一刀斩武师靶那个?”
“陈家这是踢到铁板了啊!”
林清歌身体一僵。
身份暴露了。
陈远显然早就认出了林荒。
或者说,今晚这第十场,本就是有人故意安排。
林荒眼神微冷。
“你认识我?”
陈远笑容阴沉。
“现在江南谁不认识你?”
“林家的弃子。”
“有点天赋,就真以为自己能翻天?”
说着,他抬手一挥。
二楼、擂台入口、观众席通道。
十几名陈家武者同时现身。
其中,竟然有三名真正的武师。
观众席瞬间乱。
陈远淡淡道:
“林荒,我给你机会,是看得起你。”
“别以为有点战功,就能在我陈家的地盘撒野。”
“今晚,你要么跪。”
“要么,我打断你的腿,再送你去林家门口。”
林荒站在擂台中央。
面对十几名武者的包围,神情没有半分慌乱。
他的手,重新握住断岳刀柄。
可就在这时。
一道苍老却暴躁的声音,从武斗场入口传来。
“哪个狗东西,要打断老子徒弟的腿?”
众人猛地回头。
只见秦海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他身上还披着那件旧军大衣。
脸上满是不耐烦。
在他身后,跟着一队穿着荒原军部制服的武者。
为首之人肩上,挂着监察司徽章。
陈远脸色骤变。
“荒原军部?”
秦海抬头看着二楼的陈远,咧嘴一笑。
“陈家的小崽子。”
“你刚才说,要把谁送到林家门口?”
陈远脸色难看。
“秦海,这是我陈家的武斗场,你……”
秦海抬起拐杖,指着他。
“少跟老子扯陈家。”
“林荒,荒原特别功勋武者。”
“高考备案考生。”
“军部监察保护名单内人员。”
“你陈家聚众围功勋武者,涉高考考生备战。”
“来。”
“你接着说。”
“老子听听,你陈家有几个脑袋够砍?”
陈远脸色瞬间惨白。
整个武斗场也彻底安静下来。
荒原特别功勋武者。
军部监察保护名单。
这两个身份一出。
陈家今晚的围堵,性质就变了。
林荒看着秦海,眼底闪过一抹意外。
“秦叔,你怎么来了?”
秦海冷哼。
“老子让你来试刀,不是让你被一群下水道老鼠堵门。”
“再说了。”
他看了一眼二楼脸色惨白的陈远。
“这种货色,也配给你当磨刀石?”
林荒笑了笑,松开刀柄。
“确实差点意思。”
陈远听见这话,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可他不敢再说半个字。
荒原军部的人,已经盯上了他。
监察司为首的中年人走上前,声音冰冷。
“陈远。”
“涉嫌非法控武斗、威胁功勋武者、涉高考考生。”
“跟我们走一趟吧。”
陈远急了。
“误会!”
“这是误会!”
“我只是跟林荒开个玩笑!”
秦海咧嘴。
“开玩笑?”
“那老子也跟你开个玩笑。”
他忽然一拐杖抽出。
啪!
陈远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直接从二楼被抽得翻滚下来。
砰的一声摔在擂台边,惨叫出声。
秦海收回拐杖,淡淡道:
“好笑吗?”
陈远疼得脸色扭曲,却一句话都不敢骂。
全场死寂。
林荒看了一眼秦海。
原来秦叔年轻时,脾气这么暴?
不。
现在也挺暴。
监察司中年人嘴角微微一抽,装作没看见。
“带走。”
陈家武者无人敢动。
很快,陈远和几名负责人被荒原军部带离。
武斗场里,所有人看向林荒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只是震惊。
还有敬畏。
这个少年,不只是能打。
他背后站着荒原军部。
至少在高考结束前,谁想动他,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脑袋。
秦海走到林荒面前,丢给他一个小玉瓶。
“你的十连胜奖励。”
林荒接过。
“二阶气血丹?”
“嗯。”
秦海哼了一声。
“本来他们还想赖账。”
“监察司的兄弟跟他们聊了聊,他们就想起来该给了。”
林荒收起玉瓶。
“多谢。”
秦海瞪他。
“跟老子客气什么。”
说完,他忽然压低声音。
“刀试得怎么样?”
林荒点头。
“长河刀法,小成了。”
秦海脚步一顿。
他沉默了两秒。
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
“走。”
林荒问:“去哪?”
“回去。”
“老子怕再待下去,被你气死。”
林荒:“……”
……
观众席角落。
林清歌看着林荒和秦海离开。
她终于明白一件事。
林荒离开林家后,并没有变得孤苦无依。
有人给他住处。
有人给他刀。
有人在他被围堵时,带着军部的人来撑腰。
而这些,都是林家没有给过他的。
她曾经以为,林荒离开林家就什么都不是。
可现在她发现。
好像真正离不开林家的,只有他们。
林荒不需要林家。
从来都不需要。
林清歌坐在喧闹的人群中,眼泪无声落下。
这一刻,她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
那个会喊她三姐的少年。
真的被她弄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