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深夜,军区禁闭室。
走廊里阴冷湿,寒气顺着水泥墙壁直往骨头缝里钻。
看守禁闭室的小战士谷雨,拿着一串沉重的钥匙。
看到提着铝制保温饭盒走过来的林霜降,立刻站直了身体,恭恭敬敬地敬了个礼。
“嫂子。”
谷雨的眼神里满是敬畏。
昨晚庆功宴上发生的事,早就传遍了整个军区。
江营长为了护着媳妇,把二团的副团长打得鼻梁骨粉碎,肋骨断了三,现在还在军区医院躺着呢!
虽然江营长挨了处分,但在下面这些热血大头兵的心里,这才是真汉子!
“首长特批的,您进去吧。只有十分钟。”
谷雨利索地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林霜降点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禁闭室里没有窗户,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散发着微弱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霉味和寒意。
一道粗大的生铁栅栏,将房间一分为二。
江凛就盘腿坐在铁栏杆后面的硬木板床上。
他身上的军装外套已经被收走了,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绿衬衫。
领口敞开,露出结实的锁骨。
听到铁门开启的动静,处于高度警觉状态的男人猛地抬起头。
那双犹如深渊般的黑眸,在看清来人的瞬间,闪过一丝极其明显的错愕。
他猛地从床板上站了起来。
高大的身躯快步走到铁栅栏前。
下意识的动作,是将自己那双因为揍人而破皮流血、骨节青紫的大手,猛地藏到了身后。
似乎是怕那上面的血污和狼狈,脏了她的眼。
“你来什么?”
江凛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眉头死死地拧着。
“这地方又冷又脏,谁让你进来的?”
他语气依然硬邦邦的,像是在训斥,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却彻底出卖了他。
林霜降没有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铁栏杆后面的男人。
看着他凌乱的头发,看着他嘴角那一丝在拉架时被人无意蹭破的淤青。
这是那个在沙场上战无不胜、让人闻风丧胆的冷面阎王。
此刻却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凶兽。
为了她,甘愿戴上这沉重的枷锁。
林霜降走到铁栅栏前。
动作利落地拧开那个军绿色的铝制保温饭盒。
一股浓郁的白菜猪肉馅饺子的香味,混合着温热的白气,瞬间在冰冷的禁闭室里弥漫开来。
“吃吧。”
她把饭盒从铁栏杆的缝隙里递了过去。
又递过去一双净的筷子。
江凛盯着那盒热气腾腾的饺子。
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慢吞吞地伸出那只布满青紫伤痕的大手,接过饭盒。
没有桌子,他就直接靠着铁栏杆,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一口一个,吃得又急又凶。
仿佛要把这几天在禁闭室里挨的饿、受的冷,连同眼前这个女人带来的温度,一起吞进肚子里。
林霜降站在栏杆外,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直到他把满满一盒饺子吃得净净,连一口热汤都没剩下。
“江凛。”
林霜降突然开口了。
清冷的声音在空荡的禁闭室里回荡。
“值得吗?”
江凛拿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隔着冰冷粗糙的铁栅栏,对上了她那双清澈如水的桃花眼。
“马大寒是二团副团长,后台很硬。”
林霜降看着他,语气平静,却字字诛心。
“你当众把他打成重伤,这是严重违反军纪。”
“就算有大首长保你,你也免不了一个大过处分。”
“你马上就要提正团级了,这个处分压下来,你的晋升至少要拖延三年。”
林霜降纤细的手指,轻轻搭在那冰冷的生铁栏杆上。
“为了一个喷的几句粪,搭上你用命拼来的前途。”
“江凛,我问你,值吗?”
空气,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只有头顶那盏灯泡发出微弱的“嗞嗞”电流声。
江凛把手里的空饭盒“啪”地一声放在地上。
他站直了身体。
犹如一座不可逾越的铁塔,猛地近了铁栅栏。
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剩下不到十公分。
近到林霜降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狂热气息。
江凛伸出那只骨节分明、带着血痂的大手。
一把抓住了林霜降搭在栏杆上的那只手。
很用力。
烫得惊人。
那双深邃漆黑的鹰眸,死死地、毫不退缩地直视着她的眼睛。
眼底燃烧着两团足以燎原的烈火。
“老子的前途,是靠在死人堆里端刺刀拼出来的。”
他咬着后槽牙,声音低沉粗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世狂妄。
“不是靠让自己女人受委屈,委曲求全换来的!”
江凛猛地收紧了握着她的手。
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林霜降,你给老子记住。”
“你既然进了我江家的门,冠了我江凛的姓。”
“别说是一个马大寒,别说是一个处分!”
男人的眼神狠厉到了极点,带着一种粉身碎骨浑不怕的极致护短。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我的女人。”
“天王老子,也不能辱!”
“轰——”
林霜降的心脏,像是被一记重锤狠狠地砸中!
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那道一直以来理智、清醒、算计着一切的防线。
在这一刻。
在这个仄阴暗的禁闭室里。
被眼前这个满身伤痕、却依然顶天立地的男人。
用最粗暴、最纯粹的方式,彻底击成了粉碎!
她看着江凛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
突然,笑了。
那是一个极致明艳、足以让周围一切都黯然失色的笑容。
她没有挣脱他那只粗糙的大手。
反而反手一握,与他十指紧紧相扣。
“好。”
林霜降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却也前所未有的坚定。
“你护我名节。”
“我护你前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