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下午两点,文工团后台化妆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樟脑丸和廉价脂粉混合的味道。
明天就是军区内部的第一次剧本初审。
场记小满抱着一套洗得净净、熨烫平整的卫生员军装,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林组长,这是您的演出服。”
小满把衣服放在桌面上,眼神里满是崇拜。
昨天林霜降在舞台上的那场爆发式示范,已经彻底征服了这个小丫头。
“放那儿吧。”
林霜降正低头修改着剧本的最后一幕,头也没抬。
小满点点头,转身出去忙了。
林霜降放下钢笔,揉了揉发酸的脖颈。
她站起身,走到桌前,伸手去拿那套演出服。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衣领的那一瞬间。
一道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金属反光,在昏暗的化妆间里闪了一下。
林霜降的动作,瞬间顿住了。
她没有立刻去碰那件衣服。
而是微微眯起桃花眼,凑近了仔细观察。
在衣领内侧、袖口边缘,以及腰部的缝合处。
几极其细小的、几乎与布料同色的棉线,有被挑开后重新缝合的痕迹。
林霜降嘴角勾起一抹冷厉到了极点的讥笑。
在衣服里藏针?
这种她在宫斗小说里写过八百遍的烂俗套路。
居然还真有人敢拿来对付她?
甚至都不用动脑子,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谁的。
除了那个被夺了主角位置、怀恨在心的苏盈,还能有谁?
这女人,不仅心毒,而且蠢得可怜。
“吱呀——”
化妆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苏盈穿着一身常服,手里端着个搪瓷茶缸,慢悠悠地走了进来。
看到林霜降站在演出服前,苏盈的眼底极快地闪过一抹兴奋的恶毒。
但她脸上的表情,却是一副深明大义的柔弱。
“林组长,还在看衣服呢?”
苏盈走上前,假惺惺地叹了口气。
“昨天是我太冲动了,没理解您剧本里的深刻含义。”
“回去后我深刻反思了自己,哪怕不演女主角,我也愿意为这部剧出一份力。”
“这不,我自告奋勇来给您当替补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余光死死地盯着林霜降的手。
心里疯狂地呐喊着:穿上它!快穿上它!
只要穿上这件衣服,稍一活动,那十几纳鞋底的粗钢针,就会狠狠扎进这狐狸精的肉里!
看她还怎么在明天的初审上出风头!
林霜降转过身,双手抱。
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演技拙劣的女人。
“替补?”
“对啊。”苏盈强行挤出一个热情的笑容。
“您是组长,还要负责整体调度,排练走位这种体力活,我来替您就是了。”
“苏事这思想觉悟,提升得挺快啊。”
林霜降挑了挑眉,突然伸手,一把抓起了桌上的那套演出服。
苏盈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既然你这么想出力……”
林霜降将那套衣服,直接“啪”地一声,扔进了苏盈的怀里。
“正好,我觉得这衣服的尺寸有点大。”
“你和我身形差不多,穿上它。”
“去台上替我走一遍第一幕战术卧倒的戏,让服装组看看哪里需要收紧。”
苏盈抱着那套衣服,脸色瞬间煞白!
像见鬼了一样,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不!我!”
她声音尖锐,连伪装都差点没绷住。
“这是女一号的衣服,我一个替补怎么能随便穿!”
林霜降一步步近。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的刀刃,居高临下地压迫着她。
“苏事,刚才不是你说要给我当替补的吗?”
“替补试穿服装看走位,这是文工团的规矩。”
“怎么?我的命令你不听?”
“还是说……”
林霜降猛地倾身,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森森的寒意。
“这衣服里,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你,不敢穿?”
苏盈倒吸了一口凉气。
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了。
她知道了!她绝对知道了!
苏盈惊恐地看着林霜降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我……我没有……我就是今天身体不舒服……”
苏盈结结巴巴地想要找借口逃跑。
林霜降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小满!”
林霜降厉喝一声。
门外的小满立刻推门跑了进来。
“到!”
“苏事为了保证明天初审的舞台效果,主动要求替我试穿演出服走位。”
林霜降指着脸色惨白的苏盈,语气不容置疑。
“你去请王部长和团长过来。”
“就说苏事觉悟极高,要亲自给全团示范‘战地玫瑰’的战术动作!”
小满愣了一下,随即大声应道:“是!我这就去!”
小满一溜烟跑了。
苏盈彻底慌了。
王部长和团长要是来了,她今天要是敢推脱不演,就是抗拒组织安排!
昨天刚被大首长批评过,今天要是再出乱子,她这身军装就真的穿到头了!
“林霜降!你算计我!”
苏盈咬牙切齿,压低声音怒吼,再也装不出那副清纯的模样。
“算计?”
林霜降冷笑一声。
“苏盈,这叫请君入瓮。”
“衣服是你自己带来的,替补是你自己要当的。”
“现在,穿上它。滚去台上!”
……
十分钟后。
排练大厅。
王部长和文工团的几个领导坐在台下,满脸期待。
舞台上,苏盈穿着那套卫生员军装,浑身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她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生怕扯动衣服上的任何一个缝合处。
那些钢针,就在她的领口、腰间和腋下!
就像是一颗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苏事,怎么磨磨蹭蹭的?”
林霜降坐在台下第一排,手里拿着剧本,冷冷地开口。
“第一幕,敌人炮火袭来。”
“赵雪梅需要为了掩护伤员,迅速做出战术卧倒翻滚的动作。”
“全团都在看着你呢,别耽误大家的时间。”
王部长也在台下皱起了眉头。
“苏盈同志,拿出你台柱子的专业素养来!”
“磨叽什么呢!”
苏盈站在台上,冷汗顺着额头大颗大颗地往下滚。
她看了一眼冷酷无情的林霜降。
又看了看台下脸色不悦的领导们。
骑虎难下!
如果她现在脱衣服说里面有针,那等于不打自招!
她咬了咬牙,心一横。
只要动作轻一点,避开那些针尖的位置……
“准备——”
林霜降没有错过她眼底的侥幸,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开始!”
随着一声令下。
苏盈深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睛,朝着铺着木地板的舞台扑了下去!
她以为自己能控制好力道。
然而。
人在剧烈运动时,衣服的拉扯力本不受大脑控制!
“噗嗤!”
几乎是在她身体接触地面的瞬间。
领口和腰间的布料猛地绷紧。
三四粗长锋利的纳鞋底钢针,瞬间刺破了内衣,狠狠地扎进了她腰腹和腋下的嫩肉里!
“啊——!!!”
一声凄厉至极、犹如猪般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排练大厅的屋顶!
苏盈整个人像触电一样从地上弹了起来。
但她忘了,腋下还有针!
手臂这一猛烈挥动。
那钢针直接划破了她手臂内侧的皮肤,拉出一条长长的血口子!
“我的腰!我的手!救命啊!!!”
苏盈彻底崩溃了。
她不顾一切地在舞台上疯狂打滚,试图把那件像刺猬一样的衣服脱下来。
可是越挣扎,那些钢针就扎得越深。
鲜红的血迹,很快就浸透了那件绿色的军装,触目惊心!
台下的王部长和所有人都吓傻了!
“怎么回事?!快!快叫卫生员!”
全场乱作一团。
几个女兵冲上台,七手八脚地按住发疯的苏盈,试图帮她把衣服脱下来。
“别碰我!疼!有针!衣服里有针!!!”
苏盈哭得撕心裂肺,头发散乱,哪还有半点文工团台柱子的清纯形象。
活像个在地上撒泼的疯婆子。
衣服终于被强行扒了下来。
“当啷。”
几带血的钢针,掉在了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演出服里,竟然藏了这么多要命的毒针?!
“这……这简直是丧心病狂!”
王部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件衣服怒吼。
“这是谁的?!给我彻查保卫科!”
在全场的震惊和混乱中。
林霜降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
她双手在军装的裤兜里,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舞台。
停在疼得满地打滚、狼狈不堪的苏盈面前。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苏事,真是太感谢你了。”
林霜降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清冷,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
“要不是你今天坚持要替我试这套衣服。”
“这十几钢针,扎的可就是我了。”
苏盈猛地抬起头。
那双被痛苦和冷汗浸透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林霜降。
她看到了。
看到林霜降眼底那抹明晃晃的、看死人一般的嘲弄!
“是你……是你算计我……”
苏盈指着林霜降,气得浑身发抖,一口气没喘上来,竟直接晕死了过去!
“快!送医务室!”
舞台上兵荒马乱。
林霜降静静地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苏盈像条死狗一样被抬走。
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舒适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