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脚步声停在门外。
三秒的死寂，然后门锁发出极其轻微的、齿轮转动的“咔哒”声。不是撬锁，是某种精密的开锁工具。门轴转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三道黑影如流水般滑入屋内，动作同步，落地无声。
他们在客厅散开，呈三角站位，封锁了所有退路。面罩下的眼睛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红光，那是夜视仪的光芒。三人手里都握着特制的短刃，刃身泛着暗蓝色，涂了强效麻痹毒素。
苏劫站在卧室门口，握着战斧，静静地看着他们。眉心竖纹已经完全睁开，暗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像两点冰冷的星辰。他能“看”到，这三人体内流动的不是气血，而是一种冰冷的、银白色的能量，与唐文清那两个护卫的能量同源，但更精纯，也更……机械。
不是武者，是改造人。或者，是某种更先进的东西。
“苏劫，”站在中间的黑影开口，声音通过面罩的变声器处理，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放下武器，跟我们走。唐博士想见你。”
“深更半夜，这种方式请人？”苏劫平静地问，但全身肌肉已经绷紧到极致。他能感觉到，这三人的实力都在淬体七重左右，但配合、装备、经验，都远非刘浩那种纨绔可比。而且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给他一种危险的感觉——能威胁到现在的他。
“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左边那个黑影说，“你的监控手环信号异常，唐博士担心你的安全，让我们来接你。别反抗，我们不想伤及无辜。”
话音未落，右边那个黑影已经动了。他没有冲向苏劫，而是扑向父母和小峰小芸的卧室方向！显然，他们打算用家人作为要挟。
“找死。”苏劫眼神瞬间冰冷。
他动了。速度爆发到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人已经出现在右边那个黑影面前。战斧横扫，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但那黑影反应极快，短刃上撩格挡，铛的一声，火星四溅。黑影借力后撤，但苏劫的左手已经探出，五指成爪，抓向他咽喉。
眼看就要得手，中间和左边的黑影同时动了。一人短刃直刺苏劫后心，一人甩出三枚细小的飞镖，呈品字形射向他双眼和咽喉。配合默契，时机精准，封死了苏劫所有闪避路线。
苏劫不闪不避。他右手战斧继续追击右边黑影，左手收回，手背在身前一扫，暗红色的纹路瞬间浮现，皮肤表面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暗红色的角质层。
铛铛铛！飞镖打在手背上，竟被弹开，只在角质层上留下三点白痕。后心的短刃刺中，也只入肉半寸，就被坚韧的肌肉和角质层卡住。而苏劫的战斧，已经劈在了右边黑影的肩膀上。
噗嗤！短刃格挡稍慢一瞬，斧刃切入肩胛骨，几乎将整条手臂卸下。黑影惨叫一声，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暗红色的浆液（不是血）从伤口喷溅。但他居然没死，单手撑地，又站了起来，肩胛骨处有银白色的金属光泽一闪而逝——骨骼是改造过的。
“目标危险等级提升，启动二级作战模式。”中间的黑影冷声下令。三人同时从腰间掏出一个小型注射器，扎进脖颈。银白色的液体注入，三人的气息瞬间暴涨，从淬体七重飙升到八重，甚至接近九重！而且能量波动更加冰冷，更加……非人。
“吼！”左边那个黑影率先扑上，短刃化作一片蓝光，攻势比刚才快了至少三成。苏劫挥斧格挡，但这次被震得后退半步。另外两人从左右包抄，短刃专攻下盘和关节，角度刁钻，配合天衣无缝。
苏劫陷入苦战。他力量不弱于对方，速度甚至更快，但战斗经验和技巧差距太大。这三人的配合像是演练过千百遍，每一招都针对他的破绽，而且完全不怕受伤，以伤换伤的打法让苏劫束手束脚。更麻烦的是，他们注射的银白液体似乎在持续生效，气息还在缓慢提升。
必须速战速决。拖下去，家人会被惊醒，而且动静太大会引来巡逻队，到时候更麻烦。
苏劫眼神一狠，不再保留。他深吸一口气，丹田处那颗暗金“核桃”疯狂旋转，冰冷而庞大的能量涌出，瞬间充斥四肢百骸。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全部浮现，在皮肤表面凝结成一层暗红色的、半透明的角质甲壳。眉心竖纹彻底睁开，暗金色的瞳孔冰冷地锁定三个敌人。
“吞天血海”，全开。
一股冰冷、古老、充满掠夺性的威压，以苏劫为中心轰然爆发！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温度骤降，墙壁和地面上凝结出细密的冰霜。三个黑影的动作同时一僵，面罩下的红光明灭不定，像是受到了某种精神冲击。
“这是……原初威压……”中间那个黑影声音发颤，“不可能……他只是初步觉醒……”
“了他！不能让他完全苏醒！”左边那个黑影嘶吼，强行挣脱威压的束缚，短刃化作一道蓝光，直刺苏劫心脏。另外两人也同时爆发，三把短刃封死所有闪避路线。
苏劫没躲。他抬起左手，掌心向前，对着三个冲来的黑影，虚虚一握。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但三个黑影冲锋的动作齐齐停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他们体内的银白能量，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化作三道银白色的洪流，被苏劫眉心的竖纹吞噬、吸收。
“不——！！”三个黑影同时发出凄厉的、不似人声的惨叫。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萎缩，皮肤下的金属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短短三秒，三个接近淬体九重的改造人，就变成了三具裹在黑衣里的尸，轰然倒地，碎成一地金属和瘪组织的混合物。
苏劫站在原地，剧烈喘息。眉心竖纹缓缓闭合，皮肤上的角质甲壳褪去，暗红纹路重新隐入皮下。但这一次，纹路蔓延的速度更快了，已经覆盖了整张脸的三分之一，从额头延伸到左脸颊，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皮肤下，隐隐有暗金色的光芒流转，那是刚刚吞噬的三个改造人的能量，正在被“吞天血海”转化、吸收。丹田处的暗金“核桃”又大了一圈，颜色更深，旋转时散发出更强大的吸力。淬体九重，突破了。而且是直接到了九重巅峰，离下一个大境界“开脉境”只差临门一脚。
但苏劫感觉不到喜悦。刚才那种吞噬一切的，冰冷而纯粹，几乎要淹没他的理智。如果不是最后时刻，脑海中闪过家人熟睡的画面，他可能会一直吞噬下去，直到把这三具尸体吸成粉末。
而且，动静太大了。刚才的能量爆发，绝对会被内城的监控系统捕捉到。必须尽快处理现场。
“小劫？”父母卧室的门开了一条缝，母亲的声音颤抖着传来，“外面……是什么声音？”
苏劫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能量，尽量让声音平稳:“没事，妈，几个小偷，被我打跑了。你们继续睡，我收拾一下。”
“小偷？”父亲的声音也传来，带着警惕，“内城怎么会有小偷？你没事吧？”
“没事，就是打碎了点东西。你们别出来，地上有碎玻璃。”苏劫说着，快速走到三具尸旁。他从其中一个尸体上搜出开锁工具，又从另一个尸体腰间找到一个小型的通讯器，屏幕还亮着，显示着一行字:
【任务更新:目标已暴走，威胁等级提升至S。启动清除程序，必要时可击。重复，必要时可击。发信人:唐文清。】
苏劫眼神冰冷。唐文清，果然是你。所谓的“请”，不过是先礼后兵。如果刚才他束手就擒，现在已经在研究院的解剖台上了。
他收起通讯器，又检查了另外两具尸体。除了制式装备，没有能表明身份的东西。但苏劫注意到，他们口都有一个极小的、银色的金属片，上面刻着一行微小的数字和字母代码。他用匕首撬下金属片，发现后面是个微型的信号发射器，还在闪烁红光。
追踪器。这些人身上有追踪器，唐文清能实时掌握他们的位置，甚至可能看到了刚才战斗的部分画面。
苏劫立刻将所有金属片集中，用战斧砸碎。红光熄灭。但已经晚了，刚才的信号很可能已经传回研究院。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但家人怎么办？带着他们逃亡，在内城本无处可去。而且母亲身体不好，小峰小芸还小，本跑不远。
就在他快速思考时，手腕上那个已经熄灭的监控手环，忽然又亮了起来。屏幕闪烁几下，出现一行字:
【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10、9、8……】
苏劫瞳孔骤缩，立刻扯下手环，用力扔出窗外。手环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还没落地，就在半空中炸成一团刺眼的白光！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爆鸣，但爆炸产生的能量冲击波震得整栋楼都晃了一下。窗户玻璃哗啦啦碎裂，邻居的哭喊和惊叫声响起。
“小劫！”父母冲出卧室，看到客厅里一片狼藉，墙壁上满是焦黑的痕迹，地上有三堆可疑的灰烬，都吓傻了。
“走！马上走！”苏劫不容分说，一把拉起小峰和小芸，又对父母说，“拿上最重要的东西，我们离开内城！”
“离开内城？去哪？”父亲脸色发白。
“棚户区，或者……出城。”苏劫咬牙。内城已经不安全了，唐文清敢派人来抓他，甚至下手，说明研究院的势力比他想象得更大。留在内城，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外面的变异兽……”母亲颤抖着说。
“留下更危险。”苏劫打断她，快速收拾东西。他把那支高级营养剂和唐文清给的三支特制药剂塞进背包，又拿了几件换洗衣服，一点粮。小峰和小芸也胡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小脸上全是恐惧，但没哭。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以及装甲车履带碾过地面的轰鸣。探照灯的光柱扫过筒子楼，将窗户照得一片雪白。扩音器的声音响起:
“筒子楼E栋居民注意，我们是内城治安队。接到报告，该区域发生爆炸和异常能量波动，现进行紧急封锁和搜查。所有人待在室内，不得外出，配合检查。重复，所有人待在室内……”
治安队来了。而且来得太快了，从爆炸发生到现在不到三分钟，这绝不是正常反应速度。是唐文清安排好的，爆炸一响，立刻以搜查为名封锁现场，不给他逃跑的机会。
“从后窗走。”苏劫当机立断，推开自己房间的窗户。这里是三楼，下面是一排低矮的平房屋顶，跳下去应该没问题。但父母年纪大了，小峰小芸还小……
“我背妈，你带小峰小芸。”父亲忽然开口，声音沉稳下来。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人，在危机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决断力。他蹲下身，示意母亲趴到他背上。
“爸，你的腿……”苏劫想说什么。
“能行。”父亲打断他，已经背起了母亲。母亲紧紧搂着他的脖子，脸色惨白，但咬着嘴唇没出声。
苏劫不再犹豫，一手抱起小芸，另一只手拉住小峰:“抱紧我。”
他率先跳出窗户，落在下方平房的屋顶上，打了个滚卸力。小峰和小芸紧紧抓着他，没受伤。紧接着父亲也跳了下来，落地时踉跄一下，但稳住了。母亲从他背上下来，腿在发抖。
“这边。”苏劫凭着记忆，带着家人沿着平房屋顶朝筒子楼后方移动。那边是内城的边缘，围墙比较矮，而且有个堆放建筑垃圾的死角，监控比较少。
但刚跑出几十米，前方屋顶上，忽然亮起了几盏强光灯。五个穿着治安队制服、手持的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正是白天那个在训练场门口拦住苏劫的士兵，脸上有爪痕的那个。
“苏劫，站住。”爪痕士兵举枪瞄准，“奉治安队命令，你涉嫌危险物品爆炸、破坏公共财产、以及可能参与非法实验，现在立刻投降，接受调查。”
“不是我的。”苏劫停下脚步，将小峰小芸护在身后。
“这些话留着跟法官说。”爪痕士兵冷声道，“放下武器，让你家人退开，否则我们将采取强制措施。”
他身后的四个士兵也举起了枪，枪口在苏劫和家人们身上移动。
苏劫握紧战斧。他能感觉到，这五个人都是淬体四五重的武者，配合枪械，硬拼有胜算，但家人很可能会受伤。而且一旦开火，会引来更多治安队，甚至夜鹰小队。
怎么办？出去？还是……
就在他犹豫的瞬间，眉心竖纹忽然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一股冰冷的、充满恶意的感知，从远处研究院高塔的方向扫来，锁定了他的位置。
唐文清亲自来了。或者说，他的某种“感知”到了。
苏劫心里一沉。他知道，不能再犹豫了。
“爸，妈，小峰，小芸，”他低声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铁钉一样砸在地上，“等会儿无论发生什么，别回头，一直往西跑。西墙有个排水管道，能通到外面。出去后，去我们以前住的棚户区，找老陈，他会帮你们。”
“小劫，你要什么？”母亲颤声问。
“我引开他们。”苏劫说完，猛地转身，将小峰小芸推向父亲，自己则迎着治安队冲了上去！同时，他全力释放“吞天血海”的气息，冰冷而庞大的威压瞬间笼罩了这片区域。
“开火！”爪痕士兵厉喝。
砰砰砰！枪声响起。但苏劫的速度太快，在击中前已经冲到他们面前。战斧横扫，将两个士兵的劈断，顺势一脚踢飞另一个。爪痕士兵怒吼着扑上，但苏劫本不跟他纠缠，一斧退他，然后纵身跃下屋顶，落在旁边的街道上，朝着与家人相反的方向狂奔。
“追！别让他跑了！”爪痕士兵带人追了下去。枪声和呼喝声在夜空中回荡。
父亲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眼眶发红，但没犹豫。他背起母亲，拉着小峰小芸，转身朝西边围墙方向跑去。小峰一边跑一边回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没哭出声。小芸紧紧抱着父亲的脖子，小脸埋在他肩头。
苏劫在街道上狂奔。他将速度提升到极致，专挑狭窄的小巷和废墟穿行，试图甩掉追兵。但治安队显然有备而来，四面八方都有脚步声和枪声，包围网在快速收紧。更麻烦的是，眉心竖纹传来的刺痛感越来越强，那股冰冷的感知像跗骨之蛆，牢牢锁定着他。
唐文清在看着。而且，不只是在看。
苏劫冲进一条死胡同。前方是高墙，左右是紧闭的后门。身后，爪痕士兵带着七八个人堵住了出口，枪口全部对准了他。
“苏劫，你跑不掉了。”爪痕士兵喘着气，脸上露出狞笑，“乖乖投降，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苏劫缓缓转身，背靠墙壁，战斧横在身前。他扫视着围上来的士兵，一共九个，都是淬体四重到五重。以他现在的实力，拼着受伤，能出去。但之后呢？唐文清会不会亲自出手？
就在他准备拼命时，胡同口忽然传来引擎的轰鸣。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疾驰而来，一个急刹停在巷口。车门打开，林薇跳下车，手里拿着夜鹰小队的徽章。
“治安队，退下。”林薇声音冷冽，“苏劫是夜鹰小队预备队员，涉及研究院的机密事务，现在由夜鹰小队接管。所有人放下武器，违者按战时条例处置。”
爪痕士兵脸色一变:“林副队长，这不合规矩。他涉嫌爆炸和破坏……”
“规矩？”林薇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我说了，这是研究院的机密事务。需要我请唐博士亲自跟你解释规矩吗？”
听到“唐博士”三个字，爪痕士兵身体一僵，眼神闪烁几下，最终还是咬牙挥手:“撤。”
治安队的人互相看了看，收起枪，转身离开。但爪痕士兵在走之前，深深看了苏劫一眼，那眼神里有不甘，也有……一丝隐藏的恐惧。
治安队离开后，林薇转身看向苏劫，目光落在他脸上的暗红纹路上，瞳孔微微收缩。
“你……”她张了张嘴，但没问出来，只是快速说，“上车。唐文清的人马上就到，我先带你离开这里。”
苏劫没动:“我家人……”
“他们已经出城了，我的人接应了他们，现在安全。”林薇拉开车门，“快，没时间了。”
苏劫不再犹豫，跳上车。林薇猛踩油门，越野车咆哮着冲出小巷，朝着内城东门方向疾驰。
车上，苏劫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道，忽然开口:“为什么帮我？”
林薇沉默了几秒，才说:“我不是在帮你，我是在救夜鹰小队未来可能的最强战力。而且……”她顿了顿，“唐文清有些事，做得太过分了。研究院的手，伸得太长了。”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实验？”
“知道一些，但不多。”林薇语气沉重，“‘生物适应性计划’，表面上是研究如何让人类适应血月环境，但实际上……他们在制造武器，制造可控的、强大的、不怕死的士兵。那些污染体，只是失败的半成品。而你……”
她看了一眼苏劫:“你似乎是个成功的特例。唐文清对你势在必得。刚才那三个人，是他直属的‘清理队’，专门处理失控的实验体和知道太多的人。你了他们，唐文清不会善罢甘休。”
“我家人……”
“我已经安排人送他们去三号避难所，那里有我的人，暂时安全。”林薇说，“但这不是长久之计。唐文清在内城的势力很大，研究院的触角延伸到各个部门。你必须离开江澜市，去别的避难所，隐姓埋名，躲起来。”
“躲？”苏劫笑了，笑容很冷，“躲到什么时候？等唐文清找到我，或者等我变成怪物？”
林薇没说话。
“送我出城。”苏劫说，“我自己想办法。”
“你去哪？”
“不知道。但留在江澜市，只有死路一条。”苏劫看着窗外，血月高悬，将荒野染成一片暗红，“而且，我有些事必须弄清楚。‘吞天血海’，污染体，母体，原初之种……这些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唐文清知道答案，但我不能去找他。只能自己找。”
林薇沉默良久，最终点头:“好。东门有我的人，能放你出去。出去后往东走，五十公里外有个小型幸存者据点，叫‘铁山镇’，我有个朋友在那里，可以暂时收留你。但记住，别相信任何人，包括我那个朋友。末世里，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谢谢。”苏劫说。
车子驶到东门。守卫看到林薇的徽章，没多问，直接放行。越野车冲出内城，驶入黑暗的荒野。开了十几公里，林薇停下车。
“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再往前，会被研究院的监控塔发现。”她递给苏劫一个背包，“里面有地图、食物、水，还有一把信号枪。遇到危险，发射信号，如果附近有夜鹰小队的人，可能会来帮你。但别抱太大希望。”
苏劫接过背包，背上。他推开车门，站在荒野上，夜风吹动他的头发，脸上的暗红纹路在血月下像活物一样缓缓蠕动。
“林副队长，”他转身，看着车里的林薇，“如果我活着回来，我会报答你。如果我没回来……帮我照顾我家人。别让他们被研究院找到。”
林薇点头:“我尽力。”
苏劫不再多说，转身走向荒野深处。他的背影在血月下显得孤独而决绝，像一把出鞘的刀，注定要在黑暗里斩出一条血路。
林薇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许久，才低声说:
“保重，苏劫。希望下次见面，你还是你。”
她调转车头，驶回内城。而在她离开后不久，另一辆车从黑暗中驶来，停在苏劫刚才下车的地方。唐文清推开车门，走到荒野上，低头看着地面新鲜的脚印，金丝眼镜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狂热而冰冷的光。
“跑吧，苏劫，跑吧。”他低声自语，嘴角勾起一丝诡异的笑，“你越挣扎，原初之种苏醒得就越快。等你彻底觉醒的那一天，你会自己回到我面前。因为只有我知道，如何控制那股力量，如何让你……成为新世界的神。”
他抬起头，望向血月。月光下，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扭曲，变形，仿佛有无数触手在舞动。
荒野深处，苏劫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内城的方向。眉心竖纹微微发烫，皮肤下的暗红纹路又蔓延了一丝。
他能感觉到，在遥远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正在呼唤他。
不是唐文清。
是更深层，更古老，更饥饿的……存在。
他握紧战斧，转身继续前行。
血月高悬，前路茫茫。
而属于苏劫的旅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