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铁皮屋的门敞开着,血月的光像粘稠的血液泼进屋里。苏劫持斧站在门口,身影被拉得细长扭曲,投在身后斑驳的墙上。防空警报还在嘶鸣,一声比一声凄厉。
“小劫……”母亲李秀兰的声音在颤抖。她一手搂着小芸,一手死死攥着小峰的肩膀。父亲苏建国已经挣扎着站起来,从墙角抓起那磨尖的钢筋——那是家里唯一的武器,除了苏劫的战斧。
“去地下避难所!”苏劫的声音斩钉截铁,语速快得惊人,“爸,妈,带上小峰小芸,跟紧人流!什么也别带,只管跑!”
“那你……”父亲的眼睛在昏暗灯光下闪着复杂的光。
“我去围墙!”苏劫从背包里掏出剩下的肉和那枚心核,一股脑塞进父亲手里,“万一走散了,这些能换几天的命!”
“哥!我不走!我帮你——”十二岁的苏峰挣开母亲的手,眼睛赤红。
“闭嘴!”苏劫第一次对弟弟吼,声音大得吓人。他看着小峰瞬间煞白的脸,心脏像被攥紧,但语气更硬,“你的任务是护着爸妈和小芸!听懂没有?!”
小峰咬紧嘴唇,重重点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是没掉下来。
远处传来第一声爆炸,震得铁皮屋簌簌发抖。紧接着是密集的枪声,重机枪的嘶吼,以及某种沉重的、撞击地面的闷响——那是大型变异兽在冲击围墙。
没时间了。
苏劫最后看了一眼家人。母亲满脸是泪,父亲嘴唇紧抿,小峰挺着单薄的膛,小芸紧紧抱着母亲的腿,小脸上全是恐惧,但没哭出声。
“走!”他吐出这个字,转身冲进门外猩红的夜色。
逆着人流。
这是最疯狂的选择。棚户区的街道上,人群像受惊的蚁群,疯狂涌向几个大型地下掩体的入口。哭喊、咒骂、踩踏——一个老人被撞倒,瞬间被无数只脚淹没;母亲和孩子被冲散,凄厉的呼唤淹没在更大的喧嚣中。
苏劫像一条逆流的鱼,在人群中艰难穿行。不时有人撞到他身上,看到他手中的战斧和满身的血污,惊恐地让开。腿上的伤口在奔跑中重新崩开,温热血液顺着小腿流下,但“吞天血海”带来的修复力在持续作用,麻痒感覆盖了疼痛。
前方,围墙越来越近。
二十多米高的混凝土巨墙,此刻在血月下像一道流血的伤疤。探照灯光柱疯狂晃动,映出墙头上仓皇奔跑的人影。重机枪喷吐着火舌,在夜空中划出刺目的弹道。更可怕的是墙下的景象——
黑压压的兽。
像翻滚的沥青海洋,无数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最前面是水般的“腐爪鼠”,这些猫狗大小的变异生物沿着墙体向上攀爬,尖锐的爪子抠进混凝土缝隙;稍远处是“铁背狼”,它们在阴影中喷吐酸液,落在墙上嗤嗤作响,冒出白烟;更后方,几个高达五米、皮肤如岩石的庞然大物正用身躯撞击围墙——是“地行巨蜥”,二级变异兽中的攻城单位,每一次撞击都让整段墙体剧烈震颤。
“缺口!三点钟方向有缺口!”墙头有人嘶吼。
苏劫冲上围墙阶梯时,一股热浪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墙头已是炼狱。
士兵和武者组成的防线在节节后退。腐爪鼠从各个角落爬上来,扑向防守者。一个年轻士兵被三只腐爪鼠扑倒,惨叫声戛然而止;武者挥舞砍刀劈开一头铁背狼的头颅,却被另一头从侧面扑中喉咙。
“弹药!我需要弹药!”
“医疗兵!这里!”
“堵住左边!它们上来了!”
指挥官是个独眼大汉,半边脸被烧伤疤痕覆盖,此刻正用改装过的霰弹枪将一只爬上墙头的腐爪鼠轰成碎肉。他看到苏劫,独眼一瞪:“棚户区的?谁让你上来的?!滚下去!”
“我能打!”苏劫战斧横扫,将一只从墙垛探头的腐爪鼠劈成两半。动作净利落,斧刃切入的角度精准得可怕。
独眼指挥官愣了一下,随即吼道:“那你守住这个垛口!别让任何东西爬上来!”
苏劫没回答,战斧已经挥出第二下、第三下。腐爪鼠脆弱,一斧一个。每一只,就有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气血之力涌入身体,修复伤势,补充体力,甚至让他的力量微微增长。
“吞天血海”在自动运转。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太少了。腐爪鼠提供的气血太少,而他的消耗太大。腿上伤口崩开的速度开始超过修复速度,手臂在连续挥斧后开始发酸。更糟的是,墙下的兽似乎无穷无尽。
“轰隆——!!!”
一声巨响从右侧传来,整段围墙剧烈摇晃!苏劫踉跄一步,扶住墙垛才没摔倒。转头看去,心脏骤停。
一段近十米宽的围墙,在地行巨蜥的连续撞击下,轰然崩塌!
混凝土碎块、钢筋、防御工事、以及上面的十几个士兵和武者,全部随着崩塌坠下,瞬间被兽淹没。惨叫声短促而密集,像被掐断喉咙的鸡。
一个巨大的缺口出现了。
“缺口!堵住缺口!”独眼指挥官目眦欲裂,声音嘶哑得破音。
但来不及了。
兽如同决堤的洪水,从缺口汹涌而入!最前面的十几头铁背狼冲进棚户区,扑向那些还没来得及撤入地下掩体的平民。惨叫声瞬间爆发,比战场上更凄厉,更绝望。
苏劫的目光死死锁定缺口方向——那是棚户区撤离主道的必经之路!如果兽群顺着那条路冲下去……
“爸!妈!”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喊出了声。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从墙头一跃而下!
五米多高,落地时双腿弯曲卸力,但还是震得脚底发麻。顾不上了。他发足狂奔,冲向缺口,冲向那些涌入的兽群。
一头铁背狼正扑向一个跌倒的老人。老人蜷缩在地,手里还紧紧攥着个破布包。狼嘴张开,腥臭的口涎滴落。
战斧化作一道银光。
狼头飞起,滚烫的狼血泼洒了老人一身。尸体随着惯性前冲几步,重重倒地。苏劫甚至没看老人一眼,已经扑向下一头。
吞噬。气血涌入。力量恢复,伤口愈合。
但他冲得太深了。转眼间,他已经陷入兽群包围。三头铁背狼呈三角阵型围上来,腐爪鼠在周围游走,寻找机会。更糟的是,缺口处,又一头地行巨蜥正在挤进来!五米高的身躯像一堵移动的肉山,每踏出一步地面都在震颤。
苏劫背靠一栋半塌的窝棚,战斧横在前,剧烈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头流下,糊住了左眼。他胡乱抹了一把,视线扫过周围。
太多了。不完。
“吼——!!!”
地行巨蜥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迈开沉重的步伐,向他冲来!像一辆失控的坦克,撞开挡路的一切。窝棚的铁皮墙在它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被撕开。
躲不开。速度、力量、体型,全方面的碾压。苏劫能看清巨蜥喉咙深处蠕动的肉壁,能闻到那令人作呕的腥臭。死亡的气息如此清晰,比末世三年来的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
在巨蜥身后,街道拐角处,母亲正拉着小芸狂奔,父亲拉着小峰紧跟在后。他们本该已经进入地下掩体,但显然被混乱的人流挤散了,或者……他们本就没能挤进去。
而一头铁背狼,正从侧面的小巷扑出,獠牙在血月下闪着寒光,目标正是落在最后的小峰!
父亲猛地将小峰往前一推,自己转身,举起那磨尖的钢筋,挡在狼吻前。
“不——”
苏劫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停止了跳动。
时间仿佛凝固。他看见父亲瘦削的背影,看见那锈蚀的钢筋在铁背狼的咬合力下像稻草般弯曲,看见母亲回头时绝望的表情,看见小峰被推倒在地,回头嘶喊,看见小芸吓得张大了嘴却发不出声音。
然后,某种东西,在他灵魂深处,炸开了。
“吞天血海”——那一直被动吸收、温和转化的本能,在这一刻,在极致的恐惧、愤怒和绝望的催动下,第一次,主动地、狂暴地、贪婪地……苏醒了。
不是等待死亡逸散的气血。
而是……掠夺!
以苏劫为中心,一股无形的、唯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场”猛然张开!半径十米,在这个范围内,所有活着的生灵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无比饥渴的东西睁开了眼睛。
苏劫的“视线”变了。他“看”到,眼前的地行巨蜥,体内奔涌着狂暴的气血,像一条暗红色的汹涌河流。他“看”到,那头扑向父亲的铁背狼,气血如燃烧的火把。他“看”到周围所有生灵体内流淌的生命力。
然后,他“想要”。
念头升起的刹那,地行巨蜥冲锋的动作猛然一僵!它体内那条暗红色的气血之河,如同被无形的巨口狠狠咬下,撕下了一大块!滚烫、磅礴、远超之前任何一次吞噬的气血洪流,疯狂涌入苏劫的身体!
“吼——!!!”
巨蜥发出惊恐痛苦的咆哮,冲锋的势头骤然减缓,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一截!而苏劫,在这股远超承受极限的气血灌注下,皮肤瞬间通红,毛细血管爆裂,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血雾中!剧痛席卷每一寸神经,仿佛身体要被撑爆!
但他没有爆。
“吞天血海”疯狂运转,将那海量的气血强行压缩、炼化、吸收!丹田处,那团气血之火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膨胀、凝实!淬体四重的屏障在接触的瞬间就粉碎了,五重、六重!气息疯狂攀升!
苏劫的眼睛,在血雾中,亮起了两点暗金色的、非人的光芒。
他动了。
速度快到拖出残影,瞬间掠过动作迟滞的地行巨蜥,战斧不再是劈砍,而是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厉芒,从巨蜥相对脆弱的眼窝贯入,直没至柄!吞噬再次发动,这次是彻底的掠夺!巨蜥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气血被抽,尸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
下一刻,他已出现在父亲身前。扑来的铁背狼甚至没看清动作,狼头就与身体分离。气血涌入,苏劫身上的伤口在呼吸间愈合,气息再度攀升。
他转身,看向缺口处源源不断涌入的兽群,看向远处黑暗中更多猩红的眼睛。
战斧在手中轻颤,不是恐惧,而是……渴望。
“吞天血海”在灵魂深处发出无声的咆哮,催促他去戮,去吞噬,去将眼前的一切生命转化为养料。
苏劫舔了舔裂的嘴唇,尝到了自己血液的咸腥味,还有一丝……莫名的甘甜。
然后,他迈步,向着兽群,向着那片死亡的海洋,迎了上去。
每一头,就吞噬一头。气血在体内疯狂堆积、压缩、转化。他的皮肤开始出现细密的、蛛网般的暗红色纹路,从心脏位置向四肢蔓延。眼睛里的暗金色越来越亮,理智在戮和吞噬的中逐渐模糊,只剩下一个最原始的念头:
光它们。
保护他们。
战斧化作死神的镰刀,在兽群中掀起腥风血雨。他所过之处,变异兽成片倒下,尸体迅速瘪。缺口处的压力骤然一轻。墙头上的士兵和武者们震惊地看着那个在兽群中肆虐的血色身影,看着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强,看着他如同不知疲倦的戮机器。
“那是……苏劫?”老陈砍翻一只腐爪鼠,难以置信地喃喃。他和他的小队刚刚赶到墙头增援。
“他……他是什么怪物?”旁边一个年轻士兵颤声问。
没有人回答。只有苏劫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和战斧撕裂肉体的声音,以及……某种隐约的、仿佛无数人在耳边低语的嘶嘶声,从那个血色身影的方向传来。
戮持续了不知多久。当苏劫的意识几乎要被血色彻底淹没时,远处终于传来了引擎的轰鸣和强大的能量波动。
内城的援军,到了。
数辆装甲车冲入街道,车载重机枪喷吐火舌,将后续的兽群撕碎。更关键的是,车顶站着几道气息强横的身影——觉醒者。他们或挥手召出火焰风暴,或纵金属形成尖刺,或释放冻结空气的寒。兽的攻势被迅速遏制、击溃。
压力骤减。苏劫杵着战斧,单膝跪地,大口喘息。身上的血色纹路缓缓消退,眼中的暗金色也逐渐淡去。理智回归,随之而来的是水般的虚弱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冰冷的空虚感。
他抬起头,看向家人之前逃离的方向。街道一片狼藉,到处是尸体和血迹,但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应该是安全撤离了。
“你……”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劫转头,看到一个穿着黑色战斗服、气息凛然的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她二十多岁,马尾扎得一丝不苟,面容冷峻,口的徽章显示,她是内城觉醒者小队“夜鹰”的成员。
“刚才的战斗,我看到了。”女人走近几步,目光扫过苏劫周围那些瘪的变异兽尸体,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你用的……不是普通武者的气血。”
苏劫心脏一紧,但脸上不动声色。他缓缓站直身体,感觉到体内奔涌的、远超从前的力量——淬体六重,甚至接近七重。一次战斗,连破数关。这是“吞天血海”彻底觉醒带来的馈赠。
但他也感觉到了不同。丹田处,那团原本纯净的气血之火,核心处多了一点极其细微的、暗红色的杂质。不仔细感应几乎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而且,当他回想刚才战斗中那种吞噬一切的时,心底会泛起一丝冰冷的渴望。
“生死关头,突破了。”苏劫的声音有些沙哑。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没再追问,只是淡淡道:“战斗还没完全结束,还能动的话,协助清理残余。战后……”她顿了顿,“来内城指挥部报到。”
说完,她转身离去,加入了对残余兽群的清剿。
苏劫看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战斧。斧柄上,还沾着粘稠的、尚未涸的血。
内城指挥部……
他抬起头,望向避难所中心的方向。那里灯火通明,高塔耸立,是权力的中心,也是秘密的所在。
血月依旧高悬,猩红的光冷冷照着这片废墟,照着堆积如山的尸体,照着那个在尸山血海中蹒跚前行、眼底深处藏着暗金色的年轻男人。
远处,内城高塔的顶端,几个身影正透过望远镜观察着战场,观察着苏劫。
“那个年轻人……有点意思。”
“战斗记录显示,他在短时间内击了超过五十头变异兽,其中包括一头地行巨蜥。气血波动异常增长,疑似临阵突破,但幅度过大,不合常理。”
“疑似特殊觉醒者,或者……掌握了某种禁忌的秘法?”
“查。把他的资料,从出生到现在,全部调出来。还有,监控他。在确定是敌是友之前……”
声音顿了顿。
“……列为二级观察目标。”
塔顶的风很大,吹散了低语。
苏劫对此一无所知。他拖着疲惫却蕴含磅礴力量的身体,走向家的方向。每一步踏出,都更沉稳,更有力。
铁皮屋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苏劫的心沉了一下,推开门。
“哥!”
小峰从黑暗中扑出来,紧紧抱住他。父母和小芸从里间冲出来,母亲满脸是泪,父亲重重拍他的肩膀,小芸抱着他的腿哇哇大哭。
他们都回来了。在混乱中,父亲带着家人躲进了一个废弃的地下管道,躲过了兽群的冲击,直到援军到来才出来。
“没事了,没事了。”苏劫挨个摸他们的头,声音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温柔。
但当他借着窗外血月的光看向墙上的破镜子时,看到了自己眼中的那抹尚未完全褪去的暗金色。
以及眉心处,一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暗红色的竖纹,像闭着的第三只眼。
他伸手摸了摸,触感正常,仿佛只是皮肤下的血管。
母亲端来热水,替他清洗伤口。腿上的伤已经愈合得只剩浅粉色痕迹,但母亲还是小心地包扎。父亲沉默地煮着糊糊——用苏劫昨天带回来的那点肉。小峰和小芸依偎在他身边,不肯离开半步。
“哥,”小峰小声问,“你……你刚才的眼睛,有点不一样。”
苏劫身体微微一僵。
“瞎说什么,”母亲拍了小峰一下,“你哥累了。”
苏劫看向小峰。十二岁的少年眼睛里有崇拜,有后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他笑了笑,揉乱小峰的头发:“你看错了。”
是吗?小峰没再问,但苏劫知道,弟弟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糊糊煮好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没有人说话,只有小口吞咽的声音。窗外,清理战场的动静还在继续,偶尔有伤员的呻吟和士兵的吆喝传来。
吃完饭,母亲收拾碗筷,父亲哄小芸睡觉。小峰趴在苏劫身边,小声说:“哥,我也想变强。我想保护爸妈和小芸,不想每次都躲起来。”
苏劫看着弟弟稚嫩但坚定的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戳了一下。
“会教你的。”他说,“但不是现在。先睡觉。”
小峰点点头,乖乖躺下,很快就睡着了。孩子毕竟累了。
苏劫盘膝坐在地铺上,却没有入睡,也没有修炼。他内视己身,仔细检查丹田那团气血之火。核心处的暗红杂质还在,而且……似乎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他尝试用气血去冲刷、炼化,但那点杂质纹丝不动,反而随着气血的运转,微微壮大了一丝。
副作用吗……
苏劫睁开眼睛,望向窗外。血月的光透过铁皮屋的缝隙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斑。
他想起了那个黑衣女人的话:“来内城指挥部报到。”
是福是祸?
他不知道。但有一件事很清楚——“吞天血海”彻底觉醒后,他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从今晚起,他走的将是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而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变强了。
他可以保护家人了。
这就够了。
苏劫躺下,闭上眼睛。眉心处,那道暗红色的竖纹在血月下,微微闪烁了一下,又归于沉寂。
远处,内城高塔的某个房间里,一份档案被翻开。第一页贴着苏劫的照片——那是避难所身份登记时拍的,面容青涩,眼神警惕。
档案第一行写着:
【观察目标:苏劫,男,18岁,原江澜市三中学生,血月灾变幸存者,父母健在,有一弟一妹。现居住于棚户区E-17区。疑似觉醒特殊能力,战力评估:淬体六重(暂定)。危险等级:二级(待观察)。】
档案被合上,放进标着“机密”的抽屉。
夜还很长。
而血月,永不坠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