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众人举着火把进了林子。
夜里的荒林很暗。
树影交错，风一吹，像有无数只手在晃。
几个弟子明显紧张起来，脚步都轻了。
张道玄跟在后面，手心微微出汗。
第一次面对妖物，说不紧张是假的。
他只是在心里一遍遍复盘《金刚伏魔拳》的十二式。
伏魔劲随呼吸缓缓沉入拳骨。
就在这时，前方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咔嚓，像树枝被踩断。
陈教头猛地抬手。
所有人停下。
下一瞬，一道黑影从侧面树上扑下！
速度极快。
目标不是陈教头。
而是队伍中看起来最年轻、最紧张的持刀弟子王胜。
王胜脸色一白，下意识挥刀。
刀挥得太急，没砍中要害，只削下一撮黑毛。
黑影一爪拍在他肩头。
噗！血花溅起。
王胜惨叫一声，整个人摔了出去。
“孽畜！”陈教头怒喝，拔刀斩去。
火光一晃，张道玄终于看清了那东西。
比普通猴子大一圈，浑身黑毛，脸却像一张瘦老人脸。
眼睛猩红，爪子又长又尖。
嘴角还挂着血。
是山魈！
那东西极为灵活，借树一蹬，躲开陈教头一刀，转身又扑向倒地的王胜。
它很聪明，知道先受伤的。
赵岩和另一名弟子赶紧上前阻拦，却被山魈一爪退。
陈教头被树木挡了一瞬，来不及回刀。
张道玄离王胜最近，药箱就在他背上。
这一刻，张道玄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躲？可以。
陈教头说过，不许逞能。
但王胜若死了，山魈吃了人，局面只会更乱。
而且他已经看出来了。
这山魈强，但不是花果山那种无解规则。
能打。
张道玄没有犹豫，猛地丢下药箱，向前踏出一步。
体内清气涌动。
金刚伏魔拳。
架肘！
山魈扑到近前，利爪拍下。
张道玄横肘一架。
砰！
一股巨力砸来，他整条手臂都麻了，脚下连退两步。
真疼，像被铁棍抽了一下。
但挡住了！
山魈显然也没想到，这个背药箱的小杂役竟然能挡它一击。
它猩红眼睛一转，张口发出尖啸。
腥臭气息扑面而来。
张道玄差点被熏得闭气。
这玩意儿多久没刷牙了？
妖怪界没有口腔卫生吗？
念头一闪而过，他脚下却没停。
山魈第二爪抓来。
张道玄不退反进，沉腰，转肩，出拳。
金刚伏魔拳。
冲拳！
拳头砸在山魈口。
这一拳不算快，也不算漂亮。
但在触碰到山魈的瞬间，张道玄体内那一缕伏魔劲猛地一震。
砰！
山魈惨叫一声，竟被打得后退半步。
口黑毛焦了一小片。
有效！
伏魔特性真的克制妖邪！
张道玄眼神瞬间亮了。
能打就行！
“好小子！”
陈教头也看见了这一幕，眼中闪过惊讶。
但现在不是多问的时候。
他抓住山魈后退的空隙，一刀斩向其后背。
山魈尖叫，反身躲避，依旧被刀锋划出一道血口。
赵岩和持棍弟子也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封住山魈退路。
局势瞬间逆转。
张道玄没有贪功。
一拳得手后，他立刻后撤，拖起受伤的王胜往后移。
这叫定位清晰，他现在不是主C。
最多算一个突然打出控制的辅助。
辅助打完控制还赖在前排，那叫送。
王胜脸色惨白，肩头血流不止。
张道玄打开药箱，迅速取出止血布和金疮药。
他没学过医，但基本包扎会一点。
职业打金人嘛，现实里可以不会，游戏里不能不会。
万一队友倒地，救起来还能继续抗怪。
王胜疼得直哆嗦，看着张道玄，声音发颤。
“你……你刚才打退了山魈？”
张道玄一边撒药，一边道：“它大意了。”
王胜嘴角抽了抽。
山魈大不大意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刚才差点被开膛。
而张道玄一个杂役，硬生生挡了一爪，还回了一拳。
这叫大意？
那自己刚才算什么？
主动送菜？
前方战斗越来越激烈。
山魈被陈教头压住，但依旧凶悍。
它速度极快，借树木来回跳跃，几次险些冲破包围。
陈教头怒喝：“别让它进村！”
话音刚落，山魈忽然虚晃一爪，转身朝村子方向逃窜。
众人脸色一变。
村里还有百姓。
若让它冲回去，必然死伤惨重。
张道玄刚给王胜包扎完，抬头便看见山魈朝自己这边冲来。
准确说，是朝他身后的村子冲来。
张道玄眼角微跳。
这路线选得真好。
好得像专门跟他过不去。
他很想让开。
但他一让，山魈就能冲出林子。
到时候村民死伤，他刚才这一趟就白来了。
而且，陈教头他们追在后面，只差一点。
张道玄深吸一口气。
体内先天清气流转，伏魔拳意沉入双臂。
他没有冲上去。
而是站稳。
山魈越来越近。
腥风扑面。
张道玄双脚像钉进泥土里。
就在山魈扑来的瞬间，他猛然伏身，避开利爪，肩膀狠狠撞向山魈腹部。
金刚伏魔拳。
崩肩！
砰！
这一撞，张道玄自己也被震得口发闷。
但山魈的前冲之势，被硬生生撞偏了一寸。
就是这一寸。
陈教头赶到。
刀光落下。
噗嗤！
山魈一条手臂被斩落。
它发出凄厉惨叫。
赵岩和持棍弟子同时出手，一刀一棍砸在它腿上。
山魈摔倒在地，还想挣扎。
陈教头眼中寒光一闪，双手握刀，一刀贯入其口。
“死！”
刀锋穿。
山魈剧烈抽搐几下，终于不动了。
林子里安静下来。
只剩众人粗重的喘息声。
张道玄靠着树，感觉半边肩膀都快不是自己的，疼得厉害。
但他心里却很热。
因为面板浮现了。
参与斩山魈。
道行增加。
技能金刚伏魔拳熟练度提升。
等级提升至3级（感炁）。
道行：3年。
张道玄看着那几行提示，嘴角差点压不住。
升了，真的升了。
而且不只是等级，道行也涨了。
果然，能打的妖，才是好妖。
陈教头拔出刀，转头看向张道玄。
火光下，他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小子……”
“不是说只练出一点养身效果吗？”
张道玄心头一紧。
刚才打得有点上头。
不过这也怪不得他。
山魈都扑脸了，总不能还想着人设管理。
张道玄捂着肩膀，脸色苍白，语气诚恳。
“教头。”
“我刚才怕死。”
“所以力气大了点。”
陈教头沉默了。
赵岩也沉默了。
受伤的王胜更是嘴角一抽。
这理由听着离谱，但刚才那种情况，好像又很合理。
人被急了，确实可能爆发潜力。
只是你这潜力，爆得是不是稍微猛了点？
陈教头盯着张道玄看了片刻，最后冷哼一声：“回去再说。”
张道玄暗暗松了口气。
没当场追问就好。
这时，持棍弟子忽然惊呼一声。
“教头，这山魈肚子里有东西！”
众人看去。
只见山魈腹破开的血肉之间，竟露出一角黑色骨牌。
陈教头脸色微变，伸手将其取出。
骨牌漆黑。
上面刻着扭曲纹路，像某种妖物标记。
张道玄看见骨牌的一瞬间，面板也微微一闪。
妖役骨牌。
残留妖气指向：黑风岭外围。
张道玄眼神顿时一凝。
这山魈不是偶然下山，它背后还有东西。
陈教头握着骨牌，声音沉了下来。
“有人在驱妖。”
夜风吹过荒林，火把摇晃。
张道玄看着那枚黑色骨牌，心中刚刚升级的喜悦，慢慢压了下去。
黑色骨牌被陈教头捏在手里。
火把摇晃。
骨牌上的纹路也跟着忽明忽暗，看起来像一条条扭曲的小蛇。
张道玄站在旁边，肩膀还在疼。
陈教头看了骨牌片刻，脸色越来越沉。
赵岩忍不住问道：“教头，这是什么东西？”
陈教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把骨牌拿到火把前仔细看了看。
“妖役牌。”
“妖役牌？”王胜捂着肩膀，脸色发白，“有人养妖？”
陈教头冷声道：“不只是养妖。”
“这是驱妖。”
“普通养妖，还要喂食、驯服、压制。”
“妖役牌不同。”
“只要把这东西打入妖物体内，就能用妖气牵引，让妖物听令。”
陈教头把骨牌收起来，转身看向村民。
“今夜先别回散屋。”
“都聚到村祠堂。”
“年轻壮丁守门，火把别灭。”
村民们连连点头。
那个头发花白的老人颤声道：“陈教头，那被拖走的孩子……”
气氛一下沉了下来。
众人都看向林子深处。
山魈已死，可被拖走的孩子，还没找到。
陈教头沉默一瞬，沉声道：“继续找。”
王胜受伤，肯定不能再进林子。
孙平留下保护村民。
陈教头带赵岩和另一名弟子继续搜。
张道玄本来以为自己可以顺理成章留下包扎伤员。
结果陈教头回头看了他一眼。
“张道玄，你还能走吗？”
张道玄很想说不能。
刚刚升级不代表满血复活。
可他看见陈教头手里的妖役骨牌，又想到面板提示的黑风岭方向，最终还是点头。
“能。”
陈教头道：“跟上。”
王胜急忙道：“教头，他只是杂役……”
陈教头瞥了他一眼。
“刚才若不是这个杂役，你已经被山魈开膛了。”
王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张道玄倒没有得意，这种时候得意没意义。
几人举着火把继续往林子深处走。
山魈经过的地方痕迹很明显。
断枝，血迹，被拖拽过的草叶。
陈教头走在最前，脚步很稳。
张道玄跟在后面，默默运转《先天采炁诀》。
一丝丝清气在体内流转，缓慢缓解肩膀的疼痛。
这门功法的好处，再一次体现出来。
恢复快，续航强。
走了片刻，前方忽然传来赵岩的声音。
“教头！”
众人快步上前。
一棵老树下，躺着一个七八岁的孩子。
衣服被撕烂，身上有血，但口还在微微起伏。
还活着。
陈教头立刻蹲下查看。
“伤不轻，但没死。”
张道玄放下药箱，快速取出金疮药和止血布。
手脚利索地处理伤口。
伤在肩背和腿上，看着吓人，但没有伤到脏腑。
等张道玄包扎好孩子，面板忽然轻轻一闪。
救下临海村孩童，道行微涨。
张道玄心头一动，救人也有收益。
不是等级提升那种明显反馈，但道行确实动了一下。
这说明这个世界的成长，不只是怪。
斩妖有收益，救人也有收益。
张道玄心中迅速记下。
以后不能只盯着打打。
功德类事件，也得薅，而且要合法地薅。
最好让别人主动送到他手上。
比如今天这种，武馆接任务，他背药箱跟着，斩妖救人全占一点。
陈教头抱起孩子：“回村。”
众人没再深入。
山魈已死，孩子也找到了。
妖役牌的事，不是一晚上能查清的。
几人回到村子时，村民都围了上来。
孩子母亲看见人还活着，当场哭得跪在地上。
“多谢陈教头！”
“多谢诸位！”
陈教头把孩子交给村民，只淡淡道：“先别谢，今晚都别散。”
“这山魈背后还有东西。”
村民们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张道玄站在人群后，默默看着。
孩子母亲抱着孩子哭。
老人带着村民不断道谢。
王胜被人扶着，脸色虽然惨白，却挺直了腰。
几个正式弟子也有些激动。
这种被人感激的感觉，确实不一样。
难怪有人喜欢当大侠。
不过张道玄更实际。
他打开面板。
人物：张道玄
等级：3级（感炁）
道行：3年
天赋：升华
功法：先天采炁诀
技能：金刚伏魔拳
道行还是3年。
但张道玄能感觉到，救下孩子后，那股无形暖意在体内沉淀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