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傲来武馆在城南。
张道玄一路问过去，才知道这地方不算什么仙门大派。
说白了，就是傲来国城里一处教脚、刀枪、养气的武馆。
馆主年轻时曾在边军待过，据说斩过妖，后来伤了基，才回傲来国开馆授徒。
但对现在的张道玄来说，够了。
他不挑，现在别说仙门道统，连一本地摊吐纳术都没有。
能白嫖，呸，能凭劳动换一门功法，已经很香。
傲来武馆门口很宽。
两尊石狮子蹲在门边，左边那只缺了半只耳朵，右边那只鼻子上还沾着鸟粪。
张道玄看了一眼，很好，很接地气。
看起来不像什么隐藏圣地。
这反而让他放心不少。
真要门口金光万丈、仙鹤盘旋、白胡子老头站在门口说“少年我看你骨骼惊奇”，他转头就走。
西游世界里，这种好事通常不是机缘。
是鱼饵。
武馆门口贴着同样的招工告示。
张道玄刚靠近，门房老头就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应招杂役？”
张道玄点头。
“是。”
老头上下打量他。
“哪儿人？”
“外地来的。”
“户籍呢？”
“路上丢了。”
老头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张道玄心中微紧，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身份。
玩家降临这个世界，不在本地户籍里。
说好听点，是天外来客，说难听点，就是黑户。
而且还是连自己都不知道该去哪补证的黑户。
门房老头盯了他片刻，忽然冷笑一声。
“又是逃难的？”
张道玄心中一动，没有解释，只是低头道：“想找口饭吃。”
这话很朴素，也很好用。
在这种世道，一个没户籍、没亲眷、没钱粮的年轻人，说自己逃难来的，反而比编一大堆来历更可信。
老头敲了敲门槛旁边的木牌：“武馆不养闲人，你会什么？”
张道玄想了想：“能活。”
老头等了一会儿。
见他没继续说，忍不住问：“没了？”
张道玄认真道：“暂时没了。”
老头被噎了一下。
门房做了这么多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人，这么诚实的，倒是不多。
他摆了摆手：“进去吧，找刘管事。”
“先说好，杂役包吃住，没工钱。得好，三后能听半段吐纳口诀，不好，今晚就滚。”
张道玄眼睛微亮。
三，比他预想的还快。
他拱手道：“多谢。”
老头哼了一声：“别谢太早，武馆的活可不是茶楼端盘子。”
张道玄没有接话，迈步进了武馆。
一进门，院内热浪扑面而来。
几十名学徒正在练拳，拳风呼喝，脚步踏地，震得青砖地面都有些发颤。
一旁兵器架上摆着木刀、木枪、木棍。
再往里面，是一排低矮屋舍，应该是弟子和杂役住处。
院子中央站着一个身材粗壮的中年男人。
他手里提着藤条，看谁动作变形，就一藤条抽过去。
啪。
“腰塌了！你练拳还是练虾？”
啪。
“脚下没，妖怪一撞你就飞出去喂狗！”
啪。
“看什么看？再看你也跟他一起飞！”
学徒们被抽得龇牙咧嘴，却没人敢躲。
张道玄多看了两眼，这中年男人应该就是教头。
实力如何暂时看不出来，但嗓门很足。
在后院见到所谓的刘管事，是个瘦高男人，脸很长，看人时眼睛像是在估价。
刘管事没有多问，只淡淡道：“武馆招杂役，不问太多，但有规矩。”
“第一，不许偷。”
“第二，不许打听内院。”
“第三，不许和正式弟子冲突。”
“第四，不动就走，别死在武馆里，晦气。”
张道玄点头。
刘管事指了指后院角落。
“先去挑水，水缸挑满，再劈柴，柴劈完，把练武场擦一遍。”
张道玄顺着他手指看去，后院靠墙摆着八口大水缸。
每一口都比他腰还高，旁边是两个木桶，一扁担。
再旁边，是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木柴。
张道玄沉默了一下。
这工作量，确实不是茶楼端盘子。
放在游戏里，这叫新手任务，放在现实里，这叫人力压榨。
张道玄走过去，拿起扁担。
扁担压在肩上时，他才发现自己现在这具身体并没有想象中强。
等级1级，无修为。
说得直白一点，就是个正常青壮年，甚至因为刚降临，肚子还有点空。
水井在后巷，一趟来回不远，但水桶装满之后沉得厉害。
张道玄挑第一趟时，肩膀就被压得生疼。
第二趟，腿开始发酸。
第三趟，手掌磨得发红。
等挑到第五趟时，他已经能感觉到汗水顺着背往下淌。
旁边几个杂役看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
“新来的？”
“这细皮嫩肉的，怕是撑不过今天。”
“赌不赌？我赌他晚饭前跑。”
“我赌他挑满两缸就躺。”
张道玄听见了，但没理，嘴上赢了没用，水缸不会自己满。
他低头挑水，一趟又一趟，等第一口水缸满上，他肩膀已经辣地疼。
这时，面板忽然轻轻一闪。
张道玄脚步微顿。
他找了个无人注意的角落，打开面板。
人物：张道玄
等级：1级（无修为）
道行：0年
天赋：升华
功法：无
技能：无
面板没有变化，但身体有变化。
挑水虽然不加经验提示，却能锻炼体力。
这世界很真实，真实到活也是真。
累是真累，但提升也是真提升。
张道玄心中反而安定了些。
只要行动有反馈，就能肝。
他怕的不是苦，他怕的是做了没用。
职业打金人最讨厌什么？
不是爆率低，爆率低也能肝。
最讨厌的是你刷了一天，结果系统告诉你：感谢参与。
那才叫道心破碎。
张道玄继续挑水。
中午时，刘管事从廊下经过，原本只是随意扫一眼。
结果脚步停住了，八口水缸，已经满了三口半。
张道玄肩上的粗布衣被汗水浸透，走路明显比早上沉重，但脚步依旧稳。
刘管事眉梢微挑。
新来的杂役里，能第一天到这个份上的，不多。
很多人半个时辰就开始偷懒，一个时辰就开始装病。
这小子倒是实在。
闷头活，一句废话没有。
刘管事没有夸，只喊了一声：“吃饭了！”
张道玄放下水桶，走到杂役饭堂。
饭菜很简单，一碗粗米饭，一勺菜汤，两块咸菜。
味道也一般。
但张道玄吃得很认真，他太饿了。
早上从城里走到花果山，又从花果山走回来，现在还挑了半天水，肚子早就抗议了。
旁边一个老杂役看他吃得净，笑道：“慢点，没人跟你抢。”
张道玄咽下饭，问：“前辈怎么称呼？”
老杂役摆手：“什么前辈，我姓王，你叫王叔就行。”
张道玄从善如流：“王叔。”
王叔看着他，低声道：“想学吐纳？”
张道玄也没装：“想。”
来武馆当杂役，不想学吐纳，难道想体验劳动教育？
王叔嘿嘿一笑：“新来的都想。”
“但能熬下来的不多。”
“武馆这边规矩，前三天看人。活偷奸耍滑的，直接赶走。”
“能留下的，教头会传半段吐纳口诀。”
“半段？”张道玄问。
王叔点头：“杂役嘛，能给半段就不错了。”
“先学会怎么呼吸养身，别整天活把自己废。”
“至于完整的，得看表现。”
张道玄心中一动，半段也行，只要面板认。
只要能显示功法，半段也能升华吗？
升华天赋只说可提升功法、技能、神通品级，并没说必须完整。
当然，残缺功法升华后会变成什么，还不好说。
最好还是拿到完整版本。
张道玄继续问：“怎样算表现好？”
王叔夹了一咸菜，慢悠悠道：“少说话，多活，别惹事。”
张道玄点头，这三条，他擅长。
王叔又补了一句：“还有，别跟正式弟子抢风头。”
张道玄看向他。
王叔压低声音：“武馆里不全是穷苦人家的孩子，也有些富户子弟。”
“他们花了钱，拜了师，练了拳。”
“你一个杂役若是表现太好，人家脸上挂不住。”
“明白吗？”
张道玄明白，太明白了。
在游戏里，这叫仇恨值管理。
输出高不是错。
输出高还站在怪脸上跳舞，那就是找死。
他现在需要功法，不需要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