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手记 · 慢生活

第10章

让你当大哥,小弟全洗白上市了 · ktititit · 2026-07-01 17:05:58

南街那一出戏唱完。

赵大龙算是彻底被张一方折服了。

五体投地那种。

他坐着那辆满是泥点子的陆地巡洋舰回了土方车队。

车门“砰”地一摔。

整个沙石厂的柴油味混着扬尘,直往鼻窟窿里钻。

赵大龙站在沙堆上,扯着破锣嗓子把几百号卡车司机和马仔全叫了过来。

他抹了一把光头上的汗。

吐沫星子喷出去半米远。

“都特么给老子听好了!”

“从今天起,谁也不许半夜去浑河边上偷偷挖沙子了!”

“谁要是敢开着去闯红灯、抢工地,老子亲手活劈了他!”

底下几百号人全听傻了。

一个个光着膀子,手里还拿着沾满机油的扳手。

车队的一个小头目,外号叫二狗的,大着胆子凑上来。

“龙哥,咱……咱不偷沙子,那车里装啥啊?”

“装空气去给工地填地基啊?”

赵大龙一脚踹在二狗大腿上。

踹得二狗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在轮胎上。

“装你娘的空气!”

赵大龙从后腰抽出一本崭新的红皮书。

在手里重重地拍了两下。

“装法律!”

“大哥说了,咱们现在是正规企业,要懂法!”

“去新华书店,给每个人买一本《华夏刑法》!”

“还有那个什么……《矿产资源法》!”

“每天早上出车前,先给老子背两段!”

二狗揉着大腿,脸皱得像个苦瓜。

“哥,我连拼音都认不全,你让我背法?”

赵大龙眼珠子一瞪,顺手抄起地上一撬棍。

在沙堆上敲得当当响。

“认不全就查字典!”

“谁背不下来,就不许上车!”

接下来的几天。

奉城南郊的这个大型沙石厂里,出现了一副活见鬼的画面。

几十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满身机油味。

蹲在阴凉地里,捧着书磕磕巴巴地念字。

“非……非法采矿罪……”

“没收……没收违法所得……”

有几个实在背不下来的,急得直扇自己大嘴巴子。

赵大龙拎着撬棍在车队里巡视。

看谁偷懒上去就是一脚。

这暴力普法的效果确实好。

五天下来,车队里没一个人敢出去惹事。

更没人敢半夜开着无牌车去浑河里偷抽河沙。

整个车队遵纪守法得简直能评上奉城文明标兵。

可是,问题也跟着来了。

第六天早上。

赵大龙坐在铁皮搭的办公室里。

嘴里叼着一五块钱一包的劣质烟。

外头静悄悄的。

往常这个时候,几十辆重型自卸车早就轰隆隆地发动了。

排气管喷出的黑烟能把半边天遮住。

今天却连个发动机响都没有。

门“嘎吱”一声开了。

车队的狗头军师兼账房先生,瘦猴,手里攥着个本子进来了。

瘦猴推了推鼻梁上粘着胶布的眼镜。

满脸的苦相。

“龙……龙哥。”

“咱这买卖,不下去了啊。”

赵大龙眉头一皱,把烟头按在满是烟灰的易拉罐里。

“放屁!”

“咱们现在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市民,怎么就不下去了?”

瘦猴把那本边角都卷起来的账本翻开。

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红字。

“龙哥,咱不偷挖河沙,去正规采沙场进货。”

“那沙子的进价,一吨就得贵出好几十块钱!”

“再加上咱们现在不超载了,一车就拉那么点规定吨数。”

“这运费连给车加油都不够啊!”

赵大龙咽了口唾沫,看不太懂账本上的数字。

但他认识负号。

那红通通的一大片负号,刺得他眼睛疼。

“那……西城那个大工地的活儿呢?”

赵大龙结巴了一下。

“那个包工头不是跟咱们签了合同吗?”

瘦猴直拍大腿,急得直跺脚。

“我的亲哥啊!”

“人家早毁约了!”

“陈金马的人昨天就把那工地给接了!”

“他们半夜去河里偷沙子,本钱几乎是零,报价比咱们低了一半还多!”

“不仅是西城,全奉城十几个大工地的活儿,全让陈金马给抢光了!”

赵大龙听完,脑瓜子嗡地一声。

火气“蹭”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上。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把面前的破木头桌子踹翻了。

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水溅了一地。

“他大爷的陈金马!”

“趁着老子学法,他跑来抄老子的底!”

赵大龙顺手就去摸墙角竖着的那把开山刀。

手指刚碰到刀柄。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张一方在台球厅里报警的画面。

那三个数字“110”像紧箍咒一样勒住了他的脑袋。

赵大龙的手僵在半空。

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不行。

大哥说了,谁敢见红,就去扫三个月厕所。

要是坏了大哥在白道上铺的路,自己万死难辞其咎。

赵大龙的手像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他颓废地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椅子腿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瘦猴凑上来,苦着脸说。

“龙哥,兄弟们停工三天了。”

“大家伙都是养家糊口的,连着吃了三天白菜炖粉条,一点油星都没见着。”

“加油站那边也催着结账。”

“再这么下去,不出半个月,咱们车队就得散伙破产了。”

赵大龙烦躁地抓着光头。

指甲在头皮上挠出几道红印子。

怎么当个好人就这么难呢?

以前提着刀抢地盘的时候,顿顿吃香喝辣。

现在遵纪守法了,反而连饭都吃不上了。

这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赵大龙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只会算打断一条腿赔多少医药费。

哪里懂什么商业成本和产业链垄断。

“妈的,备车!”

赵大龙咬了咬牙,一把抓起桌上的账本。

“我去总部找大哥!”

“大哥肯定有办法!”

半小时后。

赵大龙火急火燎地赶到了四方集团总部大厦。

电梯一路升到顶层。

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一点声音都没有。

赵大龙这会儿连敲门的规矩都忘了。

直接一把推开了董事长办公室那扇厚重的红木门。

“哥!出大事了!”

办公室里的冷气开得很足。

张一方正站在落地窗前。

手里拿着个小巧的喷壶,在给一盆兰花浇水。

他这几天一直在研究怎么把手里的黑钱洗白。

正琢磨得头疼呢,被赵大龙这一嗓子吓了一跳。

手一抖,水壶里的水全洒在了窗台上。

张一方深吸一口气,把喷壶放下。

转过身,板起那张面瘫脸。

“毛毛躁躁的,像什么话。”

“我不是说过进门要敲门吗?”

赵大龙这才反应过来,满脸的尴尬。

他一只脚已经踩在了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鞋底全是沙石厂带出来的黄泥。

他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在裤腿上蹭了蹭手里的汗。

“哥,我……我急糊涂了。”

张一方走回宽大的老板椅上坐下。

端起紫砂壶给自己倒了杯茶。

茶水冒着热气。

“说吧,什么事。”

“是不是底下的兄弟不服管教,又出去惹事了?”

张一方心里紧了一下。

生怕听到什么见血的消息。

要是真闹出人命,他这个热心企业家的人设可就彻底崩了。

“没有!绝对没有!”

赵大龙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他几步走到办公桌前。

把那本沾着油污和汗渍的破账本,“啪”地拍在桌子上。

“哥,自从您定下新规矩,我们车队绝对是奉城最守法的!”

“不超载、不超速、半夜绝对不偷沙子!”

“连过马路看见老太太,兄弟们都下车扶一把!”

张一方听了,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去,舒服了不少。

“这不挺好吗。”

“做正经买卖,赚踏实钱,晚上睡觉也安稳。”

张一方放下茶杯,语气里透着几分欣慰。

他是真觉得这帮暴徒能改邪归正是件天大的好事。

赵大龙脸上的表情却比哭了还难看。

他伸出胡萝卜粗的手指头,颤抖着翻开账本。

“哥啊,安稳是安稳了。”

“可咱这买卖要黄了啊!”

张一方眉头微微一挑。

他探身看了一眼账本。

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全是红色的负数。

油费、过路费、正规沙石采购费。

每一项的支出都远超收入。

这哪是做生意,这分明是在烧钱。

张一方虽然以前是个普通社畜,但基本的财务常识还是有的。

他看出这账本上的利润率是负的。

“怎么亏成这样?”

张一方靠回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我不是记得,你们手里握着西城好几个大工地的供货合同吗?”

赵大龙一听这话,急得眼珠子都红了。

脖子上的青筋直蹦。

赵大龙指着账本苦着脸:“哥,咱们讲王法了,可是对头陈金马不讲啊!他把全城的沙石工程全抢了,兄弟们快吃不上饭了!”

张一方看着账本,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阅读设置

字号
行距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