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时弈，今天没有五十万彩礼，这婚我不结了！”
这句尖锐刺耳的要挟，在安静的法式西餐厅里突兀地回荡。
旁边几桌正在切牛排的客人，全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目光投向了这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弈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女人。
记忆的闸门里，四十二岁的老登就是在这个位置，双膝发软地跪了下去。
老登为了这虚无缥缈的婚姻，搭上了尊严、财产，甚至最后的一条命。
但这具身体现在的掌舵人，是二十二岁的时弈。
时弈缓缓站了起来。
他起身的动作很慢，慢到林宛白以为他终于要像以前那样低头认错了。
林宛白嘴角的冷笑还挂在脸上，她高高在上地扬起精致的下巴。
“算你还懂点事。”她冷哼了一声，等着时弈掏出银行卡。
但时弈没下跪，更没掏钱。
他只是慢条斯理地伸出手，端起了桌上那杯加了冰块的柠檬水。
林宛白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弈手腕猛地一翻。
“哗啦”一声。
满满一杯冰水，连带着几块方冰和半片切好的黄柠檬，精准无误地泼在了林宛白的脸上。
晶莹的水珠顺着她高挺的鼻尖直往下滴。
那几百块钱一瓶的防水粉底液，在这突如其来的物理冲击下，瞬间花了底妆。
冰块顺着她的锁骨，直接滑进了那条昂贵的红裙子里，冻得她浑身一哆嗦。
“啊——！”
足足愣了三秒钟，林宛白才发出一声能刺破耳膜的尖叫。
她猛地从真皮椅子上弹了起来，双手胡乱抹着脸上的水，活像只掉进水坑里的野鸡。
“时弈！你特么是不是想死！”
旁边坐着的陈辉也惊呆了。
他本没料到，这个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超级舔狗，居然敢在公众场合直接动手。
在陈辉眼里，表现自己“护花使者”身份的机会来了。
陈辉一脚踹开椅子，像只炸毛的公鸡一样跳了出来。
“姓时的！你算个什么男人，居然敢对宛白动手？”
他一边破口大骂，一边抡起胳膊，作势就要跨过餐桌去揪时弈的西装衣领。
但他显然高估了自己那被酒精掏空的虚弱身体，也低估了时弈二十二岁的巅峰体能。
面对扑过来的陈辉，时弈连半步都没退。
他眼神一凛，右手借着腰部的扭转力，猛地抡圆了胳膊。
“啪！”
一声极其清脆、甚至带着点回音的耳光声，在西餐厅的水晶吊灯下炸响。
这一个大兜，时弈可是带了十成的力道。
陈辉那句没骂完的话，直接被这一巴掌扇回了肚子里。
他整个人就像个被抽飞的陀螺，双脚瞬间离地。
在半空中转了半个圈后，陈辉连人带椅子，重重地砸在了旁边的红地毯上。
“砰”的一声闷响，地板都跟着震了一下。
桌上的几把银质刀叉被余波震落，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当啷声。
陈辉捂着迅速肿起老高的半边脸，嘴角溢出了一丝刺眼的血红。
他像条虫子一样躺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直响，半天没喘过气来。
整个餐厅彻底死寂了。
连原本在角落里拉小提琴的乐手，都吓得夹紧了琴弓，呆若木鸡。
食客们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放慢了。
林宛白也吓傻了，连脸上花了的妆都忘了擦。
她看了看地上惨叫翻滚的陈辉，又看了看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时弈。
这还是那个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提款机吗？这简直是个暴徒！
时弈扯过桌上的一张丝绸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五十万彩礼？还要市中心的全款学区房？”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林宛白，声音不大，却字字句句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个围观者的耳朵里。
“你家那套两室一厅的老破小安置房，全家底裤当了都凑不出五万块存款。”
“你那个游手好闲的巨婴弟弟，上个月在外面赌钱被债主扣下。”
“是谁大半夜跑去拿自己三个月的血汗钱，把他从台球厅里捞出来的？”
林宛白脸色瞬间煞白，嘴唇都在打哆嗦。
她做梦也没想到，时弈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把她家那点见不得人的烂事全抖落出来。
“你闭嘴！你在这胡说八道什么！”
时弈冷笑一声，本不给她反驳的空当，语速反而快了几分。
“我胡说？那你现在身上背着的那款两万八的香奈儿，发票还在我手机里存着呢。”
“你一边刷着我的信用卡装白富美，一边在朋友圈屏蔽我，发什么‘单身求偶遇’的钓鱼文案。”
“还有你旁边这个躺在地上的好闺蜜。”
时弈伸出皮鞋，毫不客气地踢了踢还在地上装死的陈辉。
“上个月你过生，你们俩去酒吧开高档卡座，一晚上开了三瓶黑桃A，消费了八千多。”
“最后结账的时候，是谁跑去男厕所躲了半个小时装肠胃炎的？你该不会忘了吧？”
周围的食客听到这儿，原本惊讶的眼神瞬间变成了浓浓的鄙夷。
餐厅里顿时炸开了锅。
“，这也太恶心了吧。”
“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原来是个把男朋友当血包吸的吸血鬼啊？”
“那男的更是个极品，蹭吃蹭喝还装什么大尾巴狼，活该挨这巴掌！”
窃窃私语声就像无数个无形的耳光，全抽在了林宛白和陈辉的脸上。
林宛白平时最在乎的就是在这群狐朋狗友面前的面子。
现在被当众扒光了底裤，她觉得周围所有的目光都像刀子一样在割她的肉。
陈辉在地上挣扎了半天，终于捂着肿成猪头的脸爬了起来。
他一只眼睛被挤得只剩一条缝，颤抖着手指着时弈。
“你……你个穷光蛋居然敢打我！我马上报警抓你进去蹲号子！”
时弈轻蔑地瞥了他一眼，看他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报啊。这里的监控探头拍得清清楚楚，是你先拍桌子要揪我领子的。”
“我这顶多算正当防卫。”
“警察来了正好，顺便把你们俩合伙套现我信用卡的账，当着警察的面一起算算。”
听到“信用卡套现”几个字，陈辉伸出的手瞬间僵在了半空。
他平时就是个游走在灰色地带的混混，真要把警察招来查账，他绝对吃不了兜着走。
陈辉怂了，捂着脸连个屁都不敢放了。
林宛白彻底崩溃了。
她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男人面前，今天被撕得粉碎。
不仅没捞到包包和钱，还搭进去了自己苦心经营的名声。
她指着时弈，声音尖锐得几乎要掀翻餐厅的天花板。
“时弈，你是不是被鬼附身了！”
“我告诉你，你今天敢这么羞辱我，你以后就算跪在地上磕头求我，我也绝对不会原谅你！”
“我要跟你分手！马上分！”
这四个字，她喊得歇斯底里，连脖子上的青筋都出来。
按照她残存的那点骄傲，时弈这种没钱没势的穷学生，听到“分手”两个字肯定会慌了神。
可是，时弈听完，不仅没有半点恐慌，反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表情，就像是刚扔掉了一包散发着恶臭的垃圾。
他等的就是她亲口说出这句话。
“分手？”
时弈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极度危险的笑意。
“谁告诉你，今天这顿饭，我是来求着你结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