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沧溟深渊,万妖禁地。
这个名字在这条河流中流传了五千年,像一道诅咒,像一条红线,像一扇从未有人能活着推开的门。五千年来,无数妖兽试图闯入深渊,盗取龙脉精华,一步登天。它们有的修为深厚,有的天赋异禀,有的身怀秘宝,但无一例外,全部死在了深渊入口。
有的被意志碾碎,有的被禁制绞,有的被守门的什么东西吃掉。
连骨头都没剩下。
五千年来,没有例外。
直到今天。
王昊悬浮在深渊入口前的水域中,淡金色的龙眸注视着前方那片吞噬了所有光线的黑暗。这片水域的灵力浓度高得离谱,比他在湿地洞中感受到的要高出数十倍。灵力的浓郁程度已经达到了肉眼可见的程度,水中漂浮着一缕缕淡金色的雾气,那是龙气——龙脉散发出的气息,在这片水域中积淀了五千年,浓得化不开。
但他没有时间去感受这些龙气,因为他的注意力全部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
沧溟深渊的入口,不是一条缝隙,不是一个洞,而是一道门。
一道真正的、巨大的、刻满了古老符文的石门。
石门高约十丈,宽约五丈,横亘在河道的尽头,将通往深渊的道路彻底封死。门板是一种王昊从未见过的材质,不是石头,不是金属,不是木头,而是一种黑色的、半透明的、像凝固的深渊一样的东西。门板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符文,那些符文的线条极其复杂,像是一群纠缠在一起的蛇,每一笔每一划都在微微发光,光芒的颜色在不断变化——青色、紫色、金色、红色、蓝色——每一种颜色都代表着一种不同的禁制。
门的两侧,是两尊巨大的雕塑。
左面是一尊龙形雕塑,体长超过十丈,通体漆黑,盘踞在一块巨石上,龙首低垂,龙目紧闭,像是在沉睡。右面是一尊龟形雕塑,体型同样巨大,背甲上刻满了与门板上相同的符文,四肢和头部缩在壳中,只露出一双紧闭的眼睛。
雕塑。
王昊以为它们是雕塑。
直到那尊“雕塑”睁开了眼睛。
不是龙形雕塑,是龟形雕塑。
那双眼睛,是深红色的,像两颗烧红的炭。眼睛睁开的那一瞬间,整片水域的温度都升高了。红色的光芒从眼眶中射出,穿透了淡金色的雾气,精准地锁定了王昊。
然后,那尊“雕塑”动了。
它的四肢从壳中伸出,头部缓缓抬起,露出了一个狰狞的、布满鳞片的头颅。它的嘴张开,露出一排排锋利的、向内倒生的牙齿。它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六阶。
金丹期巅峰。
距离元婴期,只差半步。
不是五阶,是六阶。
比石龟高一个等阶,比黑蛟高两个等阶,比河伯高一个等阶。
这只守门的巨龟,修为已经达到了金丹期的极致,再往前一步就是元婴期——那个连苏倾城都不敢轻易动用力量的境界。
“五千年来,你是第一个走到这里的小虫子。”
深渊巨蟒开口了。它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深处滚动。它的深红色眼睛注视着王昊,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没有愤怒,没有意,没有好奇,只有一种机械的、程序化的冷漠,像一个被设定了指令的机器。
“你的修为,筑基期第二层。你的种族,乌龙鲤。你的年龄,不到一岁。”
王昊的瞳孔微微一缩。不到一岁——他被放生到现在才三个多月,算上穿越前的锦鲤身份,确实不到一岁。但这条巨蟒竟然能一眼看出他的年龄,这种洞察力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不到一岁,筑基期第二层,体内还有至尊龙骨。”巨蟒继续说,声音依旧平淡,“你是老夫五千年来见过的最有意思的闯入者。上一个最接近入口的,是一条五阶的蛟。它在入口处撑了三十息,然后被老夫碾成了肉泥。”
五阶的蛟。
比黑蛟还高一阶的存在,在这条巨蟒面前只撑了三十息。
王昊深吸一口气——用鳃——然后缓缓吐出。
“我不是来闯门的。”王昊说,“我是来进入深渊的。”
巨蟒的深红色眼睛中闪过一丝光芒。
“有区别吗?”
“有。”王昊说,“闯门是硬来,进入是……商量。”
巨蟒沉默了一瞬。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沙哑而低沉,像两块砂纸在互相摩擦。笑声在河底回荡,震得那些淡金色的雾气都散开了。
“商量?一条筑基期的小鱼,跟老夫商量进入沧溟深渊?”巨蟒的笑声戛然而止,深红色的眼睛中闪过一丝冷光,“你凭什么?”
王昊没有回答。
他张开了嘴。
吞噬之口。
大师级。
一股恐怖的吸力从他的口中涌出,却不是对着巨蟒,而是对着周围那些漂浮的淡金色雾气。那些雾气是龙脉散发出的龙气,蕴含着极其精纯的能量。在巨蟒的眼皮底下,王昊开始吞噬这些龙气。
【吞噬龙气(精纯),经验值+50、+55、+48、+60……】
系统面板上的数字开始跳动。
巨蟒的深红色眼睛中闪过一丝惊讶。
不是惊讶于王昊的吞噬能力,而是惊讶于他的胆量。
在六阶金丹期巅峰的存在面前,当着它的面吞噬龙气。这就像一个小偷在警察局长的办公室里偷东西,不是偷不偷得到的问题,而是脑子有没有问题的问题。
“你的胆子很大。”巨蟒说。
“不是胆子大。”王昊说,“是饿。”
巨蟒的嘴角抽了一下。
王昊不确定一条巨蟒的嘴角抽动意味着什么,是愤怒?是觉得好笑?还是单纯的面部肌肉痉挛?但他没有时间去分析这个问题,因为巨蟒的下一句话让他全身的鳞片都竖了起来。
“老夫守门五千年,从未有人通过。”巨蟒说,“但你,老夫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打败老夫。”巨蟒的深红色眼睛中燃烧起了火焰,“不用死,只要能让老夫后退一步,就算你赢。你赢了,门开。你输了——”
它的目光从王昊身上移到了他身后的敖霜和苏倾城身上。
“你们三个,都要死。”
苏倾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依旧赤足站在水面上,双手抱,淡紫色的眼瞳看着那条六阶巨蟒,像是在看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东西。
她的印记还在,力量还在被封印,但她的眼神告诉王昊——只要她愿意,她可以在半息之内将这条巨蟒从世界上抹去。
但她不会。
因为她不能用力量。
因为用了,就会被发现。
王昊没有回头看苏倾城。他知道她不会出手。这条路,得靠他自己走。
“好。”王昊说,“我跟你打。”
敖霜在他身后猛地向前游了一步,银白色的眼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你疯了!它是六阶金丹期巅峰!你才筑基期第二层!差了整整一个大境界加四个小境界!你拿什么跟它打?”
王昊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了敖霜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没有热血,没有悲壮,没有视死如归。只是一种很平淡的、像是在说“没关系”的眼神。
敖霜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她想起了一件事——三天前,在湿地洞中,苏倾城问她:“你为什么会相信他?”她当时没有回答,但现在她有了答案。
因为她相信的不是他的实力,而是他的眼神。
那种在绝境中依旧平静的、没有任何恐惧和退缩的眼神。
那是她在五百年的黑暗中唯一没有见过的东西。
“小心。”敖霜轻声说,退到了一旁。
苏倾城依旧没有说话,淡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光芒。那光芒不是担忧,不是期待,而是一种更加古老的、更加深沉的东西。
像是一个等了太久太久的人,终于等到了她想看的画面。
王昊转过身,面对那条六阶巨蟒。
五尺长的身躯,对阵十丈长的巨蟒。筑基期第二层的修为,对阵金丹期巅峰的存在。这是一场在任何修行者看来都毫无悬念的战斗,就像一只蚂蚁挑战一头大象。
但王昊的淡金色龙眸中,没有任何恐惧。
他在巨蟒的深红色眼睛中,看到了一样东西——一样让他感到熟悉的东西。
不是敌意,不是意,而是一种——审视。
这条巨蟒在审视他,像在评估一件商品的价值,像在判断一块石头的成色。
它不是在等他送死,而是在等他证明自己。
“开始吧。”王昊说。
巨蟒没有给他任何准备的时间。它的尾巴从身后甩出,速度快到在水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尾巴的末端是一个拳头大小的骨刺,骨刺上布满了倒刺,带着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直直地抽向王昊的身体。
这一击的力量,足以将一座小山劈成两半。
王昊没有硬抗。
他的身体在借水能力的加持下,在骨刺即将触碰到他的那一刻,猛地向左侧平移了半尺。
骨刺擦着他的腹部滑过,切掉了他的几片鳞片。
鲜血从伤口中涌出。
王昊没有退。
他借着平移的惯性,身体猛地一个翻转,尾鳍精准地拍在了巨蟒尾巴的侧面。
龙尾强击。
这一击的力量虽然不足以对巨蟒造成实质性伤害,但它产生了一个效果——巨蟒的尾巴被拍偏了半寸,身体的重心出现了微小的偏移。
王昊抓住了这微小的偏移,身体如利箭般射向巨蟒的头部。
吞噬之口。
全功率。
巨蟒的眼中闪过一丝嘲讽。
它的嘴张开,一道炽热的火焰从口中喷出,将周围的水流瞬间蒸发,形成了一片高温的真空地带。火焰的温度高到连河水都被点燃了,整片水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片火海。
王昊的吞噬之口吸力再强,也吞不下一片火海。
他的身体被火焰吞没。
敖霜的尖叫声从身后传来。
苏倾城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紧张,不是担忧,而是一种更加微妙的、像是“果然如此”的表情。
火焰散去。
王昊的身影从火焰中显露出来。
他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淡紫色的光膜——苏倾城的印记,在关键时刻再次激活,挡住了火焰的大部分伤害。但他的鳞片还是被烧焦了不少,原本淡金色的光泽变得灰暗,有几片鳞片已经翘起,露出下面嫩红的嫩肉。
剧痛从全身各处传来,但王昊的眼中没有任何痛苦。
只有一种——兴奋。
因为在火焰将他吞没的那一瞬间,他发现了一件事。
巨蟒的火焰,不是灵力外放形成的普通火焰,而是本源之火——燃烧的是它自己的精血和寿命。这种火焰的威力远超普通火焰,但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它消耗的是巨蟒的本源,每用一次,巨蟒的修为就会下降一丝。
五千年。
这条巨蟒在这里守了五千年,五千年来,它一直在消耗自己的本源来维持这个入口的禁制。它的修为虽然还是金丹期巅峰,但它的本源已经消耗了大半。
它不年轻了。
它不持久了。
它拖不起了。
王昊抬起头,看向巨蟒的深红色眼睛。
这一次,他在那双眼睛中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了。
不是审视,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急切。
这条巨蟒在急切地想要结束战斗,急切地想要赶走他这个闯入者,急切地想要回到沉睡中保存那所剩无几的本源。
它怕消耗。
王昊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不是嘲讽的笑,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意的笑。
那笑容让巨蟒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怕了。”王昊说。
巨蟒的深红色眼睛中闪过一丝怒意。
“怕?老夫怕你一条筑基期的小鱼?”
“你不是怕我。”王昊说,“你是怕消耗。你的本源不多了,再打下去,你连守门的资格都没有了。”
巨蟒的瞳孔猛地收缩。
王昊说中了。
五千年的守护,五千年的消耗,它的本源已经从巅峰时期的大海变成了现在的一口枯井。它之所以一直用碾压式的攻击,就是想速战速决,用最小的代价解决掉闯入者。
但这个闯入者,不像之前的那些。
他不怕。
他不退。
他看穿了它的弱点。
巨蟒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你说得对。”它说,声音低沉,“老夫的本源不多了。但老夫的本源,足够你一百次。”
王昊摇了摇头。
“不,你不了我。”他说,“因为你每用一次本源之火,你的修为就会下降一丝。等你用完死我的力量,你的修为就不足以维持这道门的禁制了。龙脉一旦苏醒,禁制一旦崩溃,后果你比我清楚。”
巨蟒沉默了。
王昊说的是事实。
这道门的禁制,是沧溟真龙陨落前亲手设下的。禁制的运转需要有人持续注入灵力,而它,就是那个“人”。五千年来,它用自己的本源维持着禁制,用自己的一切守护着这道门。
如果它消耗过度,禁制就会减弱。
如果禁制减弱,那些觊觎龙脉的存在就会蜂拥而入。
它的职责,不是掉每一个闯入者,而是守护这道门。
不惜一切代价。
巨蟒的深红色眼睛中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去。
“你想怎样?”它问。
“让我进去。”王昊说,“我以龙族的名义发誓,我不会破坏禁制,不会提前吞噬龙脉。我只是想进去看看,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确认沧溟真龙的意志,是否还在守护这片水域。”
巨蟒盯着王昊看了很久。
久到敖霜以为它要出手了。
久到苏倾城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在这个位面中流露出紧张的情绪。
久到王昊以为自己的计划失败了。
“你体内有至尊龙骨。”巨蟒忽然说,声音中带着一种王昊从未听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意,而是一种更加深沉的、像是认命一样的平静,“太古龙皇的遗骨。龙皇大人……他还活着吗?”
王昊愣住了。
他没想到巨蟒会问这个问题。
“我不知道。”他如实说,“这块骨头是别人植入我体内的,我不认识龙皇。”
巨蟒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但它没有追问。
它只是缓缓收回了身体,缩回了那尊巨大的龟壳中。四肢和头部重新缩了进去,深红色的眼睛缓缓闭上,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进去吧。”它的声音从龟壳中传来,低沉而疲惫,“门,会开的。”
然后,那扇刻满了符文的石门,在没有任何外力触碰的情况下,缓缓打开了。
不是向两侧打开,而是向内部旋转,像一扇通向另一个世界的门。
门后,是无尽的黑暗。
黑暗的最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金色的光。
像心跳。
像呼吸。
像某个沉睡了五千年的存在,终于翻了个身,睁开了眼睛。
王昊深吸一口气,游向了那扇门。
苏倾城跟在他身后,赤足踩在水面上,脚踝处的金铃发出细碎的声响。
敖霜缩在苏倾城的肩膀上——不是她主动要上去的,而是苏倾城在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把将她从水中捞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肩头。敖霜的身体僵硬得像一木棍,她不知道该不该从这位魔界女帝的肩膀上跳下来。跳下来,显得她不识抬举;不跳,又觉得自己像是在背叛先祖。
最终,她选择了不跳。
不是因为她不想跳,而是因为她发现苏倾城的肩膀上,有一股很温暖的气息。那股气息包裹着她的身体,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归属感。
像是一个流浪了很久的孩子,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
敖霜的眼眶有些发酸。
她将脸埋进了苏倾城的发丝中,不让自己哭出来。
苏倾城没有说话。
她只是微微侧了侧头,用脸颊轻轻蹭了一下敖霜的头顶。
那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
但那确实是一个拥抱。
一个跨越了种族、跨越了仇恨、跨越了三万年岁月的拥抱。
门后的世界,与王昊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不是黑暗的、压抑的、充满死亡气息的深渊,而是一片广阔的、明亮的、充满生命气息的地下空间。空间的穹顶上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地面上铺满了碧绿的苔藓,苔藓间点缀着各色小花,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说不出的香气。
空间的中央,是一条蜿蜒的河流。
不,不是河流。
是一条由纯粹灵力构成的、散发着金色光芒的水流。水流从空间的最高处流下,穿过层层岩石,穿过片片苔原,最终汇入空间最深处的一个巨大的湖泊。
湖泊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是一颗心脏。
一颗巨大的、还在跳动的心脏。
心脏的颜色是金色的,表面密布着龙鳞状的纹路,每一片纹路都在一明一暗地闪烁,像是在呼吸。心脏的大小超过了一丈,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一圈金色的涟漪,涟漪扩散到整个空间,然后缓缓消散。
沧溟真龙的心脏。
龙脉的核心。
王昊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感觉到了——那颗心脏中,蕴含着一种他从未感受过的力量。那股力量不是灵力,不是龙气,而是更古老的、更本源的、属于龙族本质的东西。
龙魂。
沧溟真龙的龙魂,就沉睡在这颗心脏中。
“五千年的沉睡,终于要结束了。”
一个声音从空间中响起。
那声音不是从某个方向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从每一寸空气、每一滴水、每一粒尘埃中同时传来的。声音苍老而威严,像是一个统治了万古的君王在开口说话。
“你来了。”
王昊的龙眸猛地瞪大。
“你……你在跟我说话?”
“对。”
空间中央的金色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圈比之前强烈十倍的涟漪扩散开来。涟漪扫过王昊的身体时,他感觉自己的龙魂在识海中剧烈震荡,那些金色的纹路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疯狂地亮了起来。
“你体内有龙皇的龙骨。”那个声音说,“龙皇大人……他还好吗?”
又是这个问题。
王昊沉默了。
他不知道龙皇是死是活,不知道龙皇在哪里,不知道龙皇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是一个被系统选中、被苏倾城选中、被命运选中的普通人——不,普通的鱼。
“我不知道。”王昊说,这一次,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坦诚,“我不知道龙皇是谁,不知道他为什么会选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一条鱼。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我要变强,我要化龙。”
沉默。
金色的心脏停止了跳动。
整个空间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敖霜从苏倾城的肩膀上抬起头,银色的眼眸中满是紧张。
苏倾城依旧面无表情,但她放在敖霜头顶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些。
然后,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中带着一种王昊从未听过的情绪。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欣慰。
“诚实。”那个声音说,“五千年了,你是第一个在老夫面前说实话的人。之前的那些,有的说自己是龙皇的使者,有的说自己是龙族的后裔,有的说自己是为了保护龙脉而来。每一个都在撒谎。”
它顿了顿。
“只有你,说了实话。”
王昊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只是不会撒谎。”
“不,你只是不需要撒谎。”那个声音说,“你的实力太弱,弱到撒谎没有意义。你的心太强,强到不需要撒谎来获得什么。你是一条奇怪的小鱼——明明那么弱,却又那么强。”
金色心脏再次跳动起来,这一次的节奏比之前更快,像是在倒数着什么。
“龙脉快要苏醒了。”那个声音说,“老夫的意志,最多还能撑三天。三天之内,你要么吞噬龙脉,化龙飞升;要么被黑蛟、河伯、或者其他什么东西吃掉。你选哪个?”
“第一个。”王昊毫不犹豫。
“好。”那个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那老夫帮你。”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心脏中射出,精准地没入了王昊的眉心。
那一瞬间,王昊感觉自己的识海被一股浩瀚的、如同海洋般的信息量淹没了。无数画面、文字、口诀在他的意识中飞速闪过——那是沧溟真龙一生的记忆,是她从一条小小的银鲤一步步修炼成真龙的完整历程。
三天。
他需要三天时间来消化这些记忆。
三天后,龙脉苏醒。
三天后,要么化龙,要么死。
王昊睁开眼睛,淡金色的龙眸中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三天。”他说,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苏倾城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敖霜看着他,银色的眼眸中满是泪水。
而那条六阶巨蟒,在门外,在龟壳中,在深红色的眼睛闭上之前,也看到了那道从深渊中射出的金色光芒。
它的嘴角,缓缓咧开。
那是一个笑容。
一个等了五千年、终于等到了的笑容。
“龙皇大人……您的遗骨,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它的眼睛缓缓闭上,深红色的光芒彻底熄灭。
五千年。
它的本源,终于用尽了。
但它不后悔。
因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它看到了——那扇门,终于等到了该进门的人。
深渊最深处,那颗金色的心脏跳动得越来越快。
每一次跳动,都会释放出一圈金色的涟漪。
涟漪扩散到整个空间,穿过石门,穿过河道,穿过芦苇丛,穿过整条河流,穿过山脉和大地,穿过云层和天空。
向着更远的地方。
向着三界六道。
向着每一个沉睡的、活着的、等待的存在。
龙脉醒了。
沧溟深渊深处,一个古老的声音响起,带着五千年的疲惫和释然,带着对过去的告别和对未来的期许。
“龙脉醒了。”
那个声音说。
“那条小鱼,要化龙了。”
天地之间,第一道龙气从河流中冲出,直冲云霄。
金色的光柱贯穿了天空和大地,照亮了整片山脉,照亮了整片平原,照亮了方圆千里的每一寸土地。
所有的妖兽,在这一刻同时抬起了头。
它们的眼中,倒映着那道金色的光柱。
它们的身体,在那道龙气的威压下,不由自主地颤抖。
不是恐惧。
是敬畏。
是万族对龙族最原始的、刻在基因里的敬畏。
那条河流的上游,黑蛟盘踞在潭渊上方,黑色的横瞳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龙脉醒了!”
它的身体猛地从水中冲出,朝着金色光柱的方向疾驰而去。
沉船遗迹中,河伯抬起头,浑浊的眼中射出两道精光。
“龙脉醒了!”
他的身体消失在原地,只留下一个渐渐消散的水痕。
而更远的地方,在那些苏倾城拼命想要隐藏自己的黑暗中,那些存在也睁开了眼睛。
不是一双。
是无数双。
金色的、银色的、紫色的、黑色的、白色的——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注视着那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
“龙族……要回来了?”
一个声音说,带着恐惧。
“不能让它们回来。”
另一个声音说,带着意。
“了那条鱼。”
无数个声音说,带着同一个意志。
了那条鱼。
在它化龙之前。
王昊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盘踞在金色心脏旁边,闭着眼睛,消化着沧溟真龙留给他的记忆。他的身体表面,淡金色的鳞片正在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光芒,与金色心脏的跳动保持着相同的节奏。
他的丹田中,那团混沌里的龙形胚胎已经成形了。
不是胚胎。
是龙。
一条小小的、蜷缩着的、还在沉睡的龙。
当龙脉彻底苏醒的那一刻,当王昊吞噬龙脉的那一刻,这条小龙就会睁开眼睛,从王昊的丹田中冲出,与他融为一体。
到那个时候,他就是龙。
一条真正的、活生生的、从五千年的沉睡中苏醒的龙。
苏倾城站在金色心脏旁边,赤足踩在碧绿的苔藓上,月白色的裙摆在金色光芒的映照下如梦如幻。她低着头,看着那条闭着眼睛的小鱼,淡紫色的眼瞳中映着他的倒影。
敖霜坐在她的肩头,银白色的眼眸中满是紧张。
“他会成功的,对吗?”敖霜问。
苏倾城没有回答。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像怕惊醒什么似的,抚摸着王昊的头顶。
那触感很轻,轻到王昊在修炼中都没有感觉到。
但她确实摸了。
“别死。”她轻声说。
这一次,不是“别让我等太久”。
而是“别死”。
两个字,比任何话都重。
金色的心脏跳动着,像倒计时,像战鼓,像命运的敲门声。
三天。
七十二小时。
四千三百二十分钟。
二十五万九千二百秒。
每一秒,都有人在赶来的路上。
每一秒,都有人想要他的命。
而王昊,在这颗金色心脏的旁边,在这片五千年来无人踏足的土地上,在这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光柱中,闭着眼睛,等待着化龙的那一刻。
他不知道外面有多少敌人在等着他。
但他不在乎。
因为他知道,当他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当他化龙的那一刻,所有的敌人,都将不再是敌人。
只是猎物。
龙脉醒了。
那条小鱼,要化龙了。
而所有的猎手,都将成为猎物。
第一卷·龙鲤化蛟·终。
第二卷预告:
王昊化龙成功,却引来三界六道的围剿。黑蛟、河伯、以及来自更远地方的恐怖存在,同时向他发起了攻击。苏倾城被迫解开封印,魔界女帝的真正力量第一次在这个位面中展现。敖霜的龙族血脉全面觉醒,从一条手臂粗细的幼龙,成长为足以撼动天地的真龙。而王昊,在吞噬龙脉之后,将面临他化龙之路上最大的考验——
不是外敌,而是他自己。
“你体内的龙魂,不是沧溟真龙的,不是太古龙皇的,而是你自己的。”
“你要化的龙,不是任何人的龙,是你自己的龙。”
敬请期待第二卷《真龙初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