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晨光透过芦苇的缝隙,在湿地洞中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柱。王昊盘踞在洞中央,淡金色的鳞片在光芒中闪烁着温暖的光泽。他的眼睛紧闭,丹田中的旋涡缓缓旋转,那团混沌里的龙形胚胎比之前又清晰了一些。
这是苏倾城离开后的第三天。
三天来,他没有离开过这个洞。敖霜教他的《沧溟真解》第二层他已经入门,体内的灵力在苏倾城灌顶的帮助下完成了归元,不同属性的灵力各安其位,不再互相冲突。他的修为稳固在了筑基期第二层,虽然距离下一个突破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基打得极其扎实。
最重要的是,那枚莲花印记变了。
三天前,苏倾城离开的时候,她的指尖点在王昊眉心,不仅净化了他的灵力,还激活了印记的另一层功能。印记从尾鳍内侧延伸到了他的全身,在鳞片下面形成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淡紫色光膜。这层光膜不会影响他的行动,不会消耗他的灵力,但会做一件事——遮蔽。
遮蔽他体内至尊龙骨散发出的龙气。
龙气是王昊最大的财富,也是他最大的诅咒。龙气让他变强,龙气帮他吞噬,但龙气也像一盏黑夜中的灯塔,告诉所有妖兽“我在这里,来吃我”。三天前那场围剿,就是因为龙气泄露引来的。
现在,那层光膜将龙气牢牢地锁在了他的体内,一丝一毫都不会外泄。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任何存在能感知到他体内的龙气。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在这片水域中自由行动,而不用担心被一群妖兽追着咬了。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去那个地方了——沧溟深渊。
沧溟深渊。
这是敖霜告诉他的名字。
“那片潭渊,就是我先祖沧溟真龙陨落的地方。”敖霜悬浮在王昊身边,银白色的鳞片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泽,银色的眼眸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它不叫‘潭渊’,它有名字的。沧溟深渊,万妖禁地。”
王昊睁开眼睛,淡金色的龙眸看向洞口的方向。
“万妖禁地?”
“对。”敖霜说,“先祖陨落时,将自己的龙骨、龙魂、龙气与大地融合,形成了那条龙脉。但她也留下了最后一道意志——任何妖兽,在龙脉苏醒之前靠近深渊,都会被她的意志碾碎。五千年来,无数妖兽不信邪,试图提前盗取龙脉精华,全部死在了深渊入口处。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万妖禁地,谁都不敢靠近。”
“那黑蛟呢?它不是在深渊附近守着吗?”
“它只是在深渊的上游守着,不敢进去。”敖霜说,“它等龙脉苏醒,等那道龙气精华自己喷出来。它不敢在龙脉沉睡的时候闯进去,因为先祖的意志还在。”
王昊沉默了片刻。
“如果我们进去呢?你是沧溟真龙的后裔,它的意志应该不会伤害你吧?”
敖霜摇了摇头。
“先祖的意志是无差别的。它不会因为我是它的后裔就对我网开一面。恰恰相反——先祖临死前说过一句话:‘龙族之血,不可轻付于人。’她连自己的族人都信不过,更别说我这个隔了不知多少代的远亲了。”
“那我们怎么进去?”
“硬闯。”敖霜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硬闯进去,赶在龙脉苏醒之前,找到龙脉的核心,用你的吞噬之力直接吞噬整条龙脉。”
王昊的眼皮跳了一下。
“直接吞噬整条龙脉?不是等它苏醒喷出精华?”
“对。”敖霜说,“黑蛟和河伯都在等龙脉苏醒,因为它们没有能力在龙脉沉睡的时候突破先祖的意志。但你有。你的吞噬之力可以吞噬一切有形无形的能量——包括先祖的意志。只要你吞噬掉意志的屏障,就能进入深渊内部,找到龙脉核心。”
“然后呢?”
“然后用你的吞噬之口,把整条龙脉吞下去。”
王昊沉默了。
把整条龙脉吞下去。那不是吞一条水蛇、吞一条电鳗,那是吞一条真龙陨落后形成的灵脉。那条灵脉蕴含的能量,足够一个普通修行者从炼气期一路冲到金丹期甚至元婴期。他的胃袋——丹田——能承受得住吗?
“你疯了。”王昊说,“我会被撑爆的。”
“有可能。”敖霜说,“但也有可能,你体内的至尊龙骨会帮你消化掉龙脉的能量。至尊龙骨是太古龙皇的遗骨,连龙皇的力量都能承载,一条龙脉应该不在话下。”
“应该?”
“应该。”
王昊盯着敖霜看了三秒钟。
“你说‘应该’的时候,我的心跳加速了。”
敖霜翻了个白眼:“你一条鱼,哪有心脏?”
王昊不想再跟她争论鱼有没有心脏这个问题。他闭上眼睛,在心中权衡着利弊。
赌一把,吞噬整条龙脉,一步登天。
不赌,等龙脉苏醒,跟黑蛟和河伯抢那口龙气精华,九死一生。
两个选择都不好,但第一个至少有机会一步到位,不用跟两个金丹期老怪物正面硬刚。
“好。”王昊说,“赌了。”
敖霜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她正准备继续说下去,忽然身体一僵,银色的眼眸猛地瞪大,死死地盯着洞口的方向。
王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洞口处,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赤足,月白色长裙,青丝如瀑,脚踝处的金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
苏倾城。
她靠在洞口的岩壁上,双手抱,淡紫色的眼瞳似笑非笑地看着洞中的一人一鱼一龙。
“聊完了?”她问,语气慵懒得像刚睡醒的猫。
敖霜的身体猛地缩到了王昊身后,银白色的鳞片全部竖起,龙须无意识地卷曲,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王昊的感觉不比敖霜好多少。苏倾城什么时候来的?她听到了多少?他是说敖霜教他的那些话——关于沧溟深渊、关于吞噬龙脉的计划——她都听到了?
“苏……苏倾城。”王昊的声音有些发涩,“你怎么在这?”
苏倾城歪了歪头,淡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玩味。
“这是我的印记,烙在你身上。我想在哪就在哪。”她顿了顿,“而且,你们说的那个沧溟深渊,我也想去。”
王昊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也想要龙脉?”
“不是想要龙脉。”苏倾城从洞口走进来,赤足踩在洞壁的苔藓上,绿色的荧光将她的裙摆映得如梦似幻,“是要用龙脉做一件事。跟你的目标不冲突。你要吞噬龙脉进化,我要用龙脉的力量激活一样东西。各取所需。”
王昊沉默了片刻。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以你的实力,沧溟深渊的意志对你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
苏倾城轻轻一笑。
那笑容在绿色的荧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我的实力,不能在这里用。”
“为什么?”
“因为用了,就会被发现。”苏倾城的语气忽然变得很轻,轻到王昊几乎听不见,“那些存在……那些三万年前灭了龙族的存在……还在找我。我在这个位面动用力量,就等于在黑夜中点燃烽火,告诉他们——我在这里。”
王昊的血液在这一刻凝固了。
那些存在。
那些三万年前灭了龙族的存在。
苏倾城在躲它们。
魔界女帝转世,能在举手投足间灭五阶金丹期妖兽的存在,在躲什么东西。这说明那些存在的实力,远超苏倾城目前的状态。她还没有恢复全部的力量,她现在只是一个转世之身,一个“记忆未复但实力恐怖”的存在。
而她的敌人,那些三万年前灭了龙族的敌人,正在满世界地找她。
“所以你需要我。”王昊说,“你需要我帮你做你不能做的事。进入沧溟深渊,找到龙脉,激活你要激活的东西。”
苏倾城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不是赞许,不是欣慰,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王昊读不懂的情绪。
“聪明。”她说,“不枉我在你身上花了这么多工夫。”
王昊沉默了。
他早就该想到的。苏倾城救他、帮他、在他身上烙下印记、给他灌顶——这一切都不是没有原因的。她不是慈善家,不是滥好人,她是魔界女帝,是做任何事情都有目的的顶尖存在。
她在他身上,是因为她觉得他有回报的潜力。
现在,到了回收的时候了。
王昊的龙眸中闪过一丝冷光。
“如果我不去呢?”
苏倾城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瞳中没有威胁,没有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在看一个任性的小孩的宽容。
“你不会不去的。”她说,“因为你不去,就得不到龙脉。得不到龙脉,就化不了龙。化不了龙,你就永远只是一条小鱼,永远只能在这条河里东躲西藏,永远保护不了你在乎的东西。”
她的目光从王昊身上移到了他身后的敖霜身上。
“你保护不了她。你保护不了任何东西。”
王昊的鳞片猛地收紧。
她说得对。他需要龙脉。不是因为苏倾城需要他,而是因为他需要龙脉。龙脉是他化龙之路上绕不开的坎,是他从筑基期突破到金丹期、从乌龙鲤进化成墨鳞蛟的必经之路。
苏倾城给他的,只是一个理由——一个更快的、更直接的理由。
“好。”王昊说,“。我帮你拿龙脉,你帮我进化。”
苏倾城摇了摇头。
“不是帮你进化。是你帮我,然后你自己顺便进化。主次不要搞反。”
王昊的嘴角抽了抽。
这个女人,连说话都要占上风。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倾城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向敖霜。
从她进洞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正眼看那条银白色的小龙。
敖霜的身体在她目光扫过来的那一刻,像是被雷击了一样,猛地一颤。她的银色眼眸中满是恐惧,但恐惧之下,还有一样东西——恨。
不是对苏倾城的恨,而是对苏倾城身上那股气息的恨。
“你身上有魔族的气息。”敖霜的声音颤抖着,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三万年前,围攻龙族的联军中,就有魔族。你的先祖,是不是也参与了那场屠?”
洞中的空气在这一刻凝固了。
王昊的心猛地一沉。他忘了这茬——敖霜是龙族后裔,对魔族有着刻骨铭心的仇恨。三万年前那场灭族之战,魔族是主力之一。苏倾城是魔界女帝转世,她的血脉中流淌着魔族的血。
龙族和魔族,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苏倾城看着敖霜,淡紫色的眼瞳中没有愤怒,没有辩解,只有一种淡淡的、像是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
“我的先祖。”她轻声说,“是三万年前那场大战中,唯一没有出手的魔族大能。”
敖霜的眼眸猛地瞪大。
“不可能!魔族万魔倾巢而出,怎么可能有——”
“有。”苏倾城打断了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我的先祖,魔界上一任女帝,在三万年前的那场大战中闭关不出。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她觉得那场战争不义。龙族虽然傲慢,但从未主动侵犯过魔族。各族围攻龙族,不是因为龙族做了什么坏事,而是因为龙族太强了。”
她顿了顿。
“强到让所有种族都感到恐惧。所以他们联合起来,将龙族从万族之巅上拉了下来。”
洞中安静了。
敖霜的银眸中涌出了泪水。
那些泪水不是感激,不是释然,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跨越了三万年的、承载了灭族之痛的悲伤。
“可是……龙族还是灭了。”她喃喃地说,“不管有没有魔族出手,龙族都灭了。三万年来,没有一条真龙诞生过。我们……我们成了传说中的种族。”
苏倾城看着她,淡紫色的眼瞳中闪过一丝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怜悯。
“所以,我才要找到龙脉。”苏倾城说,“不是为了吞噬,不是为了力量,而是为了——唤醒。”
“唤醒什么?”敖霜问。
“唤醒沉睡在龙脉中的龙族意志。”苏倾城说,“三万年来,龙族虽灭,但龙族的意志从未消散。它们散落在三界六道中,沉睡在每一条龙脉的最深处。只要能唤醒其中一道意志,就能重新点燃龙族的火种。”
她看向王昊。
“你体内的至尊龙骨,就是龙族火种的一部分。你化龙的那一天,就是龙族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的起点。”
王昊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穿越到这个世界,变成一条锦鲤,获得系统,长出龙鳞龙尾,吞噬妖兽,不断进化,遇到敖霜,被黑蛟追,被苏倾城选中。
这一切,是巧合?
还是某种安排?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王昊说,声音低沉,“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体内的至尊龙骨。你救我,不是因为觉得我‘有意思’,而是因为你知道这块骨头的来历。你知道这块骨头会带着我走向龙脉,走向化龙的那一天。”
苏倾城看着他,淡紫色的眼瞳中没有否认,没有辩解。
“我救了你的命。”她说,语气平淡,“不管你信不信,那是我第一次对你做的事,也是唯一一件没有经过算计的事。”
王昊盯着她,淡金色的龙眸与淡紫色的眼瞳对视。
他不知道该不该信她。
但他知道一件事——不管苏倾城说的是真是假,他都需要她。正如她需要他。
他们是彼此在这条路上最好的选择。
“好。”王昊说,“我相信你。”
他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相信。但他说出来了,就像给自己套上了一副枷锁,告诉自己要相信,必须相信,因为没有退路。
敖霜在他身后,银色的眼眸中满是复杂。
她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王昊已经决定了。
而她,选择了相信王昊。
“沧溟深渊,万妖禁地。”
苏倾城站在洞口,赤足踩在湿润的泥土上,晨风吹拂着她的长发和裙摆。她回过头,淡紫色的眼瞳中带着一丝笑意,像是在问一个她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
“敢去吗,小鱼?”
王昊从洞中游出,悬浮在她面前。五尺长的龙躯在晨光中闪烁着淡金色的光芒,龙眸中的火焰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敢。”
苏倾城笑了。
这一次的笑,不是慵懒的、随性的、漫不经心的笑,而是一种真心的、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一丝期待的笑。
“走。”
她转过身,赤足踏水而行,一步一步地朝着上游走去。
脚踝处的金铃在晨风中发出细碎的声响,那声音在芦苇丛中回荡,像一首古老的、不知名的曲子。
王昊跟在她的身后,在水中缓缓游动。
敖霜跟在他的身后,银白色的身体紧贴着他的尾鳍。
三个身影,一条河,一条路。
上游,潭渊深处,龙脉的心跳声越来越强。
黑蛟盘踞在潭渊上方,黑色的横瞳中燃烧着火焰。
河伯站在沉船遗迹的废墟中,浑浊的眼中闪着冷光。
而在更远的地方,在苏倾城来时的方向,在那个她拼命想要隐藏自己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那些存在。
那些三万年前灭了龙族的存在。
它们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熟悉的气息,在这个位面中一闪而过。
苏倾城的印记。
它们笑了。
在黑暗中。
在深渊中。
在万古的沉睡中。
“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