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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扎西沉默了很久,默默地拿抹布擦了桌上的水渍。
“我确实和顾洛珩有七年没见了。”
我看着窗外模糊的阳光,声音没有起伏。
“倒也不是别的,就是我躲着他在。”
“我觉得我不配,我有负罪感。”
我和顾洛珩是青梅竹马。
从三岁认识开始,他照顾了我十五年。
我没有爸爸妈妈,唯一的家人就是。
因为这头白发和极差的视力,我从小就是学校里的异类。
同学们叫我“白毛女”,叫我“白鬼”。
他们会把我的盲杖藏起来,会在我的课桌里塞死老鼠,会故意在走廊上伸出脚绊我。
每次我摔得膝盖流血,趴在地上摸索盲杖的时候,顾洛珩都会出现。
他会一脚踹翻那个绊我的男生的桌子,揪着对方的领子吼:“再碰她一下试试?”
然后他会走过来,粗鲁地把我拽起来,拍掉我身上的灰。
“苏央宁,你是不是傻?别人绊你你不知道躲?”
他的语气总是很不耐烦,但我知道他是护着我的。
我隐隐有些喜欢他。
但我很自卑,从来没有说过。
我连看清他的脸都做不到,我拿什么去喜欢一个像太阳一样耀眼的人。
我其实知道他也喜欢我。
少年人的心思藏不住,他会在打完篮球后把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塞给我,会在下雨天把唯一的伞打在我的头顶,自己淋湿半边肩膀。
但我不敢接招,我只能把这份心思死死埋在心底。
直到他十八岁生那年。
我想送他一份成年的生礼物。
然后和他告白。
我视力不好,做不了精细的活,但我听说城南有一家银匠铺,可以自己打磨银器。
我捡了半年的矿泉水瓶,做了一整个夏天的手工,攒够了打一条银手链的钱。
那天晚上,我在房间里戴着耳机,用老式录音机给他录生祝福。
我想把那些不敢说的话,全都录进磁带里,连同手链一起送给他。
耳机里的底噪很大,沙沙作响。
我全神贯注地对着麦克风说话,完全没有听见门外的动静。
等我录完,摘下耳机推开门的时候。
我看到倒在厨房冰冷的水泥地上。
搪瓷盆摔得变了形,水流了一地。
的身体已经凉透了。
医生说,是突发心梗,如果当时身边有人能及时打急救电话,人或许还能救回来。
但我当时戴着耳机,在给顾洛珩录一句“我喜欢你”。
在门外挣扎呼救的时候,我在房间里红着脸畅想未来。
我害死了我唯一的家人。
办完的后事,我去学校办理退学。
我没有脸再见顾洛珩,也不敢和他告白了。
但我还是想把那条打磨了很久的银手链给他。
我走到教室后门,刚想叫他的名字,就听到了里面的笑声。
“珩哥,你天天带着那个白毛女,不嫌烦啊?”
“就是,她看个黑板都要凑到跟前,走路像个瞎子,你图什么?”
我站在门外,手指死死攥着口袋里的首饰盒,指甲掐进了肉里。
我等着顾洛珩像以前一样发火,踹翻他们的桌子。
但教室里很安静。
过了很久,我听到了顾洛珩的声音。
“是挺烦的。”
他轻笑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漫不经心的随意。
“天天要人照顾,像个拖油瓶一样。要不是看她可怜,谁愿意管她。”
走廊上的风穿堂而过,吹得我浑身发冷。
我慢慢松开了攥着首饰盒的手。
我以为他也喜欢我的。
原来都是我自作多情。
原来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可怜的拖油瓶。
给他添了十五年的麻烦。
茶馆里的酥油茶彻底凉了。
扎西搓了搓脸,声音有些发紧。
“然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