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军医所是个破败的小院子。
林清禾走进去的时候,秦正阳正捏着个破底葫芦往嘴里倒酒。
劣质高粱酒的气味刺鼻得很。
老头斜倚在发黑的药柜旁边。
“秦大夫。”
林清禾开门见山。
“你昨天提的通脉草和续骨参,具体长什么模样?”
秦正阳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把酒葫芦砰地一声砸在满是污垢的木桌上。
“丫头,你还真惦记上这事了。”
“我只当问路。”
林清禾找了个长条木凳坐下。
“万一哪天上山捡柴碰见了,也不至于两眼一抹黑。”
秦正阳用力摆了摆手。
“别做白梦了。”
“这北地天寒地冻,本长不出这种精贵玩意。”
老头长长叹了一口气。
“通脉草喜湿润,必须扎在常年不冻的湿地软泥里才行。”
“它的叶片呈倒三角形,叶脉发紫,掐断后有极重的腥苦味。”
“续骨参更娇贵。”
“必须长在矿石极多的山阴处,土壤不能太厚。”
“须泛赤红,顶端只有一两片单薄的小圆叶。”
“这两种药在雁门镇绝对活不下来。”
秦正阳说完再次抓起酒葫芦。
林清禾把这些特征一一刻在脑子里。
她站起身。
“多谢秦大夫指点。”
林清禾转身走出军医所。
她没有回自家那个漏风的破院子。
她绕了一条积雪极深的远路,直接去了荒田后方的一处避风凹地。
这里有几块巨大的岩石挡着北境的狂风。
昨夜她查探暗泉走向的时候,发现此地的地下水位极浅。
林清禾在岩石背后蹲下身子。
她徒手将表面一层冻得发白的霜土狠狠扒开。
双掌平贴在深褐色的泥面上。
木系异能在掌心快速涌动。
微弱的绿光无声渗入地下深处。
她强行引导地下暗泉的水位往上翻涌。
没过多久,原本硬的泥土变得极其湿。
一洼浅浅的积水在岩石缝隙间汇聚出来。
一小片人造湿地成型了。
林清禾开始在这片荒田边缘寻找能用的植物底本。
凭空变出一种植物是不可能的。
但只要找到基因结构相近的杂草,她就能借壳重塑。
她在枯草堆里翻找了足足半个时辰。
终于挖出一株叶片宽大、叶脉隐隐发红的野草。
林清禾把这株野草小心移植到湿地边上。
她闭上眼睛。
精神力高度集中,顺着指尖强行探入野草的内部结构。
在末世,她曾无数次徒手改造变异植物。
各种药材的基因序列她烂熟于心。
能量开始强行撕裂这株野草原本的脉络。
重新排列。
定向引导。
深度催化。
这是一个极度耗费异能和体力的过程。
林清禾额头上渗出大滴大滴的汗水。
汗水砸进泥水里。
野草的叶片在绿光的包裹下发生缓慢的变化。
原本杂乱的宽叶逐渐向倒三角形收缩。
叶脉中的红色渐渐转变为暗紫色。
第一天耗尽。
林清禾脸色苍白地扶着巨石站起来。
脚步极度虚浮。
第二天,她继续过来强行输送能量。
第三天傍晚。
那一小块岩石湿地边上,三株散发着浓烈腥苦味的植物挺立在冷风中。
叶脉紫得发黑。
林清禾掐下其中一株,仔细收进粗布袖子里。
她用周围的积雪和枯草把剩下的两株严严实实遮盖好。
林清禾再次推开军医所的木门。
秦正阳正坐在条凳上打瞌睡。
林清禾几步走过去,把那株通脉草拍在老头面前的破桌面上。
“秦大夫。”
“你认认这是什么。”
秦正阳迷迷糊糊地睁开老眼。
他的视线落在桌面上那株紫脉绿叶的植物上。
老头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
“啪嗒”一声闷响。
怀里的酒葫芦掉在地上,烈酒洒了一地。
老头完全顾不上心疼那点高粱酒。
他双手剧烈颤抖着捧起那株植物。
凑到鼻子底下用力闻了又闻。
接着掐下针尖大小的一块叶片塞进嘴里。
浓烈的腥苦味瞬间在口腔里化开。
“这……”
秦正阳的声音完全劈了。
“这真是通脉草!”
老头抬头死死盯着林清禾。
“你从哪弄来的?”
“这种品相绝不可能是从雁门镇挖到的!”
林清禾压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药效够不够?”
她只关心能不能用。
秦正阳又仔细端详了半天。
“年份太浅,药性还没完全沉淀下来。”
“最多只有六七成的功效。”
老头激动得满脸通红。
“但这已经是天大的造化了!”
“有了这东西,老头子就有十足的把握试一试!”
林清禾在长条凳上坐下。
“治好他那种程度的断脉,一共需要多少分量?”
秦正阳拍了拍口平复呼吸。
“单靠这一株绝对不够看。”
“最少得备齐二十株完全成熟的通脉草。”
“还得配上一支三两重以上的续骨参做药引。”
“两药齐下,才能熬出第一副疏通经络的猛药。”
林清禾点了下头。
“明白了。”
她站起身直接往外走。
“剩下的全由我来想办法,大夫只管清洗药锅准备熬汤。”
入夜后的雁门镇风声凄厉。
林清禾推开破院子的半扇烂木门。
院子里没点灯。
霍烬坐在残缺的轮椅上,停在灶房屋檐下的阴影里。
铁锤和周大力在里屋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林清禾走到水缸边准备舀水洗手。
“你身上有极重的草木味。”
霍烬突然开口发话。
男人的嗓音磨损严重。
林清禾舀水的动作停顿了半息。
她转过身。
迎面看向轮椅上的男人。
“种了一整天的地。”
林清禾语气四平八稳。
“沾染点野草味有什么稀奇。”
霍烬没有出声反驳。
他修长的手指在粗糙的木制扶手上敲了两下。
随后转动轮椅朝屋里退去。
林清禾洗完脸擦手。
刚准备进屋,旁边土墙后闪出一个人影。
铁锤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偷溜了出来。
他压低嗓门,铜铃大的眼睛四处乱瞟。
“二姑娘。”
“这几天你出去后,我们将军半夜都不睡觉。”
“就一个人靠在土墙边想事情。”
铁锤凑近了些压着声线。
“我跟着将军打仗这么多年。”
“他要是起疑心盯上什么人,就是这副做派。”
“二姑娘你办事可千万兜着点。”
林清禾看了一眼虚掩的房门。
“知道了。”
她轻声应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