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荒田边缘的防风林带后面。
马三和刘四两人手里拿着铁皮铲子,正做贼似的在田里到处翻找。
“这他娘的土还真是软的!”
马三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震惊。
“昨天早上咱们来看的时候这地连条缝都刨不开,这帮流放犯怎么弄的?”
刘四紧接着挖了一铲子。
一团带泥的块茎被翻了出来。
借着雪光,能清楚地看到上面已经长出了拇指长的须。
“真种活了!”
刘四手都在抖。
“周头说得对,这要是真让这帮犯人种出粮食来,这营里的规矩可就全乱了。”
“管他娘的怎么弄的。”
马三把那块长须的红薯狠狠踩碎在泥地里。
“周头有令,这地里的东西全刨出来毁了。”
“一草都不能给他们留!”
话音刚落。
一声惊雷般的暴喝在他们身后炸响。
“狗杂碎!老子劈了你们!”
铁锤从枯树丛后猛地蹿出,手里那把刚磨亮的斧头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马三的脑门。
马三吓得亡魂皆冒。
这两人也是军营里混久了的老油条,反应极快。
刘四顺势一个翻滚躲开。
两人齐刷刷拔出腰间的佩刀。
“找死!”
马三双手握刀,凶相毕露。
就在他准备朝铁锤砍去的时候。
漆黑的夜色中。
一条潜伏在冻土下的野藤条突然毫无征兆地破土而出。
藤条极其精准地缠住了马三的右脚踝。
只听“扑通”一声闷响。
马三庞大的身躯直接扑倒在烂泥地里,摔得啃了一嘴的土。
铁锤本不管这变故是怎么来的,转身一记势大力沉的扫腿。
正中刘四的口。
刘四惨叫一声,手里的刀飞出几米远,整个人被铁锤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林清禾慢慢从防风林后走出来。
她拍了拍手指尖残留的一点绿光。
“周铁柱养的狗,鼻子挺灵。”
马三挣扎着从泥地里爬起来,一边用刀割断脚踝上那古怪的枯藤。
他不仅没害怕,反而变得极其嚣张。
“臭娘们!你知道我们是谁的人还敢动手!”
马三吐出嘴里的泥渣。
“周头说了。”
“这二十亩地就算真能长出金子来,那也是咱们右营的囊中物!”
“你们种出来的东西,周头想拿就拿,想毁就毁!”
马三握紧手里的刀,狞笑着往前近两步。
“识相的现在就给我跪下磕头认错,否则我今晚就把你这细皮嫩肉的划花,卖到窑子里去!”
“铮——”
轮椅碾过枯树枝的声音打断了马三的狂吠。
霍烬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到了田地边缘。
他静静地坐在轮椅上。
夜风吹得他身上那件破烂的单麻衣呼呼作响。
男人半张脸藏在阴影里,那道刀疤在月光下显得越发狰狞。
“你这死残废出来什么?”
马三拿着刀指着霍烬。
“赶紧给老子滚远点,不然老子连你一……”
马三的话还没有说完。
异变突生。
霍烬的双手猛地扣紧轮椅的木质扶手。
手背上青筋暴起,犹如虬结的树。
他原本无力垂下的左腿,大腿肌肉在粗布裤腿下瞬间绷紧到了极致。
一股恐怖的爆发力自腰部而起,贯穿那条被断言彻底废掉的左腿。
霍烬的左腿悍然抬起。
动作快得在空气中带出一道肉眼可见的残影。
靴底结结实实地踹在马三的口上。
“咔嚓!”
三声清脆无比的骨裂声响彻空旷的荒野。
这声音大得让人头皮发麻。
马三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整个人就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接倒飞出去两丈多远。
重重地砸在田埂上,激起大片雪泥。
他口诡异地凹陷下去一块,嘴里不断涌出带着内脏碎块的血沫,连抽搐的力气都没了。
全场死寂。
被按在地上的刘四直接吓尿了裤子,一股臭味弥漫开来。
铁锤张大嘴巴,连按人的手都忘了使劲。
这怎么可能!
秦老医白天刚断言这腿彻底废了。
这踏马一脚踹断了人三肋骨,叫废了?!
霍烬坐在轮椅上,慢慢收回左腿。
他依旧保持着刚才那个姿势,只是呼吸变得有些粗重。
林清禾的视线扫过霍烬握着扶手的手指。
在月光下,她清晰地看到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正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
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一脚。
用尽了他这具残破身躯里积压的所有潜力,并且强行透支了原本就破败不堪的经络。
林清禾走到浑身发抖的刘四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喽啰。
“拖上这滩烂泥,滚回去。”
林清禾指了指进气多出气少的马三。
“原话带给周铁柱。”
“这二十亩地,谁再敢伸爪子过来。”
“下次断的就不是肋骨,是脖子。”
刘四连滚带爬地爬起来,拖起半死不活的马三,见鬼一样朝着营地方向逃窜。
回到破屋子里。
火炕里的余烬散发着微弱的热度。
霍烬靠在墙边,脸色苍白得像纸一样。
他闭着眼,眉头紧紧锁在一起。
原本就闭塞的经脉因为刚才那强行一击,此刻正承受着如同针扎火烧般的剧痛。
林清禾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碗热水。
她将粗糙的陶碗递到霍烬面前。
霍烬睁开眼。
他伸出手去接。
两人的指尖在碗壁上不经意地碰触了一下。
他的手指凉得像冰块,且抖得厉害。
连水面都泛起了一圈圈涟漪。
林清禾没有松手。
她微微用力端稳了那只碗,借着碗壁的掩护,将一缕极其温和的木系能量悄悄渡了过去。
木系能量顺着霍烬的手指钻进他的经脉。
那股霸道撕裂的剧痛瞬间得到了安抚,像涸的河床遇到了一场春雨。
霍烬的手指停止了颤抖。
他猛地抬眼,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身体里的这丝异常。
林清禾神色如常地松开手。
她没有解释刚才的能量波动。
只是拉过旁边的小木扎坐下。
“你这一脚,痛快是痛快。”
林清禾拨弄着火坑里的碳灰。
“但也把自己的底牌全都露给别人了。”
霍烬双手捧着热水,掌心的温度在回暖。
“周铁柱那种人,不打疼他,他会像苍蝇一样天天来烦。”
他的声音依旧粗糙沙哑。
林清禾抬起头。
她认真地打量着这张带有狰狞刀疤的脸。
“秦大夫说的通脉草和续骨参。”
林清禾顿了顿。
这简单的一句话,让屋子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霍烬喝水的动作停滞。
“只要这世上还有这种药。”
林清禾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给出承诺。
“我就能找来。”
“你的腿,我会想办法治好。”